《明朝一哥王阳明》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明朝一哥王阳明- 第1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到寺中。
  这是一座很大的寺庙,一边靠海,一边临江,林木参天,建筑古朴。阳明突然醒悟:这不是千年古刹涌泉寺吗?
  没想到名寺之中也有如此卑劣的僧人,可见世道人心到了何等不堪的地步。
  阳明在僧人的引导下,来至后殿,却见一个道士盘腿而坐,屏息凝神。
  阳明一愣:这不是二十年前,自己新婚之夜跑去铁柱宫,与之彻夜长谈的那个道士吗?
  万里他乡遇故知,阳明不禁大喜。道士听见动静,睁开双眼,一见阳明,眸子里露出惊喜,却立即收敛,只淡淡一笑,起身下榻,吟诵道:“二十年前曾见君,今来消息我先闻。”
  僧人瞅了瞅阳明,又看了看道士,心道:“靠,俩神经病。”便张罗饭菜去了。
  僧人一去,王阳明便将自己的遭遇都说与道士听。道士不断点头,道:“那你今后有何打算?”
  阳明叹了口气,道:“孔子说,危邦不入,乱邦不居。从此隐姓埋名,枕石漱流,绿水青山长对吟罢了。”
  道士摇头笑道:“孔子所说乃是春秋之时,王氏衰微,诸侯林立。而今率土之滨,莫非王土,你却往何处栖身?即使你能独善其身,你的全家老幼呢?若刘瑾迁怒于他们,诬陷你北投蒙古,将你父亲下狱,严刑拷打,如之奈何?”
  王阳明额上涔出汗来。
  道士又道:“且伯安(王阳明字伯安)志存高远,胸怀天下,区区微祸,何足道哉?”
  王阳明说要浪迹江湖原本就是气话,经道士反复陈述,雄心又起,但觉长风破浪,直挂云帆,满腔豪气汹涌而出,当即提笔濡墨,向着大殿白璧便书:
  险夷原不滞胸中,何异浮云过太空。
  夜静海涛三万里,月明飞锡下天风。
  王阳明这首《泛海》是我最喜欢的诗,没有“之一”。
  与我持相同观点的人是郭沫若同学。
  小郭年轻时在日本留学,彷徨无助,精神恍惚,一天到晚忧国忧民,事业爱情没有任何起色,夜间噩梦不断,神经极度衰弱。他深感绝望,再加上受到郁达夫同学《沉沦》的消极影响,以至于想到了死。
  就在他准备自杀的前一天,冥冥之中,他走进了一家书店,冥冥之中,他发现了书架上的一套《王文成公全集》,于是,他看见了这首《泛海》。
  他被深深地触动了,那是一幅怎样的画面啊!
  头上是明静的月夜,周围是险恶的波涛,一叶孤舟忽而抛上浪尖,忽而跌入深谷,随时都可能到来的死神拍打着它黑色的翅膀,在阳明的头顶盘旋着,迟疑着到底要不要落下来。而王阳明却异常平静,他视凶险如浮云之于太空,这是何等沉毅的大智大勇!,
  王阳明可以在艰难险阻中净化自己、扩大自己、征服自己,体现了天地万物一体之仁的气魄。相比之下,自己这点青春期的迷茫又何足挂齿!
  在书中他还看到,王阳明30岁就患了肺结核,这在古代算是绝症,相当于现在得了癌症。即使生命朝不保夕,王阳明也没有自暴自弃,而是在四明山的阳明洞中静坐,与病魔搏斗,与死神纠缠,最终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于是,小郭悟了,他开始摹仿阳明“静坐以明知”“磨练以求仁”,每日潜心静坐30分钟,去除杂念。每当遇到挫折,情绪低落时,就反复默念“险夷原不滞胸中,何异浮云过太空。”
  最终,小郭度过了难关,完善了自我,成就了事业。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22 春光荏苒如梦蝶 万里乾坤共寂寥(1)
王阳明别过道士,经武夷山辗转到南京去看望父亲。
  此时,京城里正流传着王阳明在钱塘江投水,又在福建起死回生的神话,就跟现在北京地铁站门口卖小报的吆喝“卖报卖报,刘德华又自杀了!”一样,谣言越传越离谱,直至传到湛若水耳里。
  湛若水哑然失笑,道:此佯狂避世也!
  只有他能懂阳明这套虚虚实实的艺术,因此古人曰:知音世所稀。
  数月不见,王华老了许多。望着父亲斑白的鬓角,阳*下愧疚不已:少时顽劣,现在又身遭此祸,父亲为自己操了多少心!
  王华根本没有想过这些,只是见阳明与自己交谈时咳嗽不止,关切道:你的肺病越发厉害了,以目前的情况,去贵州这样的边地做个小吏肯定是送命。既然处分已经下达,风头早已过去,倒不如从容些,养好了病再去。
  阳明听从了父亲的建议,折回杭州,在胜果寺凉爽宜人的松树林里度过了炎热的六月。
  于是,余姚的三个年轻人有幸成为王门第一批弟子。
  徐爱,蔡宗衮,朱节。
  徐爱,字曰仁,王阳明的妹夫,王阳明的“颜回”
  仨小伙刚在浙江举办的乡试中中举,所幸没像范进一样疯掉,一个个摩拳擦掌,血气方刚,准备兼济天下。
  王阳明的事迹早就在余姚流传开了,此次上书遭贬,一番奇遇,更增加了他的传奇色彩。三人遂决定拜阳明为师。
  阳明见三人均是可造之材,便答应了。
  而真实的原因是,他已然隐隐意识到,只有自己另起炉灶,创立自己的学说,建立自己的队伍,才能使圣学真正复兴起来。这可不是我的臆测,代圣人立言,而是在阳明给三个徒弟写的《别三子序》中流露出来的。
  刚行过拜师礼,三个优秀的年轻人就被地方府学荐为贡生,到北京国子监读书。
  临行前,阳明以《尚书》中的“深潜刚克,高明柔克”赠与三个徒弟。
  这八个字曾巩曾经给过解释:人之为德,高亢明爽者,本于刚,而柔有不足也,故齐之以柔克,所以救其偏;沉深潜晦者,本于柔,而刚有不足也,故济之以刚克,所以救其偏。
  阳明着重强调:三子识之!并写了封信让他们带去京城找湛若水,让他帮忙罩着新收的三个弟子。
  诸事已毕,阳明再无挂念,领着三个仆人,只有一个目标——龙场。
  于是乎,有些懒人要问了,江南那么滋润,咋不多调养一阵涅?
  是这样的,虽然古代交通不发达,长途旅行走上个把月很正常,但依然“事不过年”,年终总结时各种鸡毛蒜皮的事都得上报,所以阳明得赶在年底之前到达龙场,不然死太监又该叽叽歪歪了。
  一路跋山涉水,翻山越岭,当然不会那么舒服,阳明自我调侃道:山行风雪瘦能当,会喜江花照野航。
  虽说这风尘仆仆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沿途还是有许多正直的地方官员邀请阳明喝酒。最令他感动的是,当船行至广信(今江西上饶)时,阳明得到了广信市市长蒋知府的热情款待,人绕开市政府办公厅,舍弃奥迪A6,捧着好酒,踏着月色,专程跑到船上来探望阳明。
  因他,阳明不再江枫渔火对愁眠;因他,深感“我道不孤”的阳明重拾信心。俩人青梅煮酒,临风夜话。人生何处不相逢,快哉!
  二十年前,阳明十八岁,从南昌娶亲返回余姚,途经上饶,探访了比自己大整整五十岁的娄一斋,两人遂成忘年之交。娄的一句“圣人必可学而至”坚定了阳明的成圣之志,对其影响深远。

22 春光荏苒如梦蝶 万里乾坤共寂寥(2)
片言之赐皆我师。阳明向蒋市长打听娄一斋的近况,却得知他在见过阳明后第二年就去世了。山河依旧,故人已逝,不禁一番唏嘘。
  京师的繁华,江南的富庶,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收拾心情,继续赶路吧。然而,真的有路吗?龙场,这个陌生的地名,是死地还是涅磐,阳明一无所知。
  穿过湖广,来到贵州,眼底云山皆愁绪。
  万山丛中,一间茅屋映入眼帘。走近一看,一个中年女子倚门而坐,目光呆滞。
  上前询问,原来这女子的丈夫另寻新欢,却将结发妻子赶出家门。她无处可去,只好在这荒无人烟之地结茅而居,既念前夫,又思幼子,终日以泪洗面,度此残生!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
  那个夏日的午后,和风薰柳,花香醉人,我遇见了你。
  两个小孩,虽不懂得大人们的情情爱爱,却也一见如故,言笑晏晏。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你跟我念李白的《长干行》,我虽不懂得意思,却望着你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抿嘴而笑。
  后来,我们长大了。在一起时,那若有似无的身体接触总是令人紧张而又兴奋,我问你看见我第一眼时是什么感觉,你偏着大脑袋想了好一会,调皮地望着我,开始念曹子建的《洛神赋》: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其实,我哪能和曹植笔下的甄宓相比,你这么说不过是哄我开心罢了。可即使是这样,我心底还是无比开心的。
  我知道你抱负远大,男人都想拯救世界。凤凰高飞九千里,超越云霞,背负青天,翱翔于茫茫苍穹,那篱笆内长大的燕雀,怎么能和凤凰一样去体验天地的高远呢?鲲鱼早晨从昆仑山麓出发,在渤海湾畔露出鳍来,夜晚歇宿在大泽湖泊之中,那小水塘里嬉戏的鲵鱼,又怎么能和鲲鱼一样去估量江海的辽阔呢?
  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天下并不需要你去拯救,曾经的英雄最终成为一个为三餐奔波的普通人,只换来旁人一句志大才疏的嘲讽。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昔日的美人而今也已迟暮,望着另寻新欢的丈夫冷漠的背影,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阳明听完这如泣如诉的故事,又仔细打量了这妇人,但见她风韵犹存,想来年轻时亦是花容月貌,如今却沦落至斯,登时感同身受,联想到自己,空有一腔抱负,如天之才,却穷途末路,贬官到此!
  阳明仰天长叹,悲伤逆流成河。
  那一刻,他想到了谁?
  是屈原还是贾谊?是李白还是苏轼?
  应该是白居易,是《琵琶行》吧。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千古绝唱!
  阳明悲愤交加,连日来的压抑喷薄而出,一口气为这弱女子写了五首《去妇叹》,名为叹人,实为悲己。
  人生最大的痛苦就是梦醒了无路可走。阳明不认识三百年后的叔本华,但那一刻,他一定会赞同他的思想:人生即痛苦。
  北京的牢狱之灾,是爱支撑着他挺了过去。可现在的事实是,结发妻子也可扫地出门,谁来告诉我,爱在何处?!
  

23 黄钟毁弃 瓦釜雷鸣(1)
我们配叫人吗?
  当你俯下身体看蚂蚁时,觉得它们很傻很可怜,费尽心机才搬回那么一点东西。于是你去看猩猩,确实高级一些,至少会使用一些简单的工具。最后,你仰天长笑:人,宇宙的精灵,万物的灵长!
  可事实怎样呢?一样的哺乳动物,一样的生老病死,一样的食色性也,一样的两大主题:生存、繁衍。
  上帝站在云端,看着奔波劳碌,因为会多使用一些工具而沾沾自喜的人类,蔑视的表情就像我们去看蚂蚁一般。
  阳明绝望了,他前途未卜,信仰崩溃,对现实、对人性不抱任何幻想,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栉风沐雨,踽踽独行。
  1508年3月的一天,孤雁残喘,日落西山。龙场迎来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