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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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段子-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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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因也很好理解,那一仗是咱们打赢了么。 
  此战第一功臣是守门员李富胜,八一队出来的,人民解放军心理素质过硬,一开场就扑了一个点球,让因为前一仗败给了新西兰而心里没底的老少爷们儿欢声雷动。苏永舜那个队很厉害,广东大将容志行——此人球技球品都是第一流的,坐镇中场指挥若定,带动中国队攻势如潮,只杀得骑骆驼的西亚兄弟们风声鹤唳,顾此失彼。终场哨响三比零,工体内外欢声雷动。那场比赛,就俩字——“痛快”! 
  那一次球迷也*了,但那是满街都唱国歌的*,扬眉吐气,这种时候的中国老百姓怎么都好通融,实在用不着警察同志出面。 
  过火的行为不是没有,恰好还让萨亲眼看见。当时萨随萨娘住在人大,是听广播知道结果的,也很兴奋,随着几位大哥站在校门口举着横幅欢迎*队伍。等*的来了,欢呼之后就差点儿打起来——*的球迷里面学生很多,火炬烧完了正在找材料——据说那一次之后好多大学的扫帚和墩布都失踪了。不知道是谁兴奋过分昏了头,竟然看中了人大的校牌子说这个木头好啊,肯定耐烧,一边说一边就去摘。 
  这下*队伍中人大的学生不干了,说“赢球归赢球,你们怎么能烧我们校牌子呢?” 
  那边也不干了——“中国队赢了你连个校牌子都舍不得,汉奸啊!” 
  双方就在人大校门口辩论起来,用侯宝林先生的话说,这就快打起来了。 
  不过最终也没打起来,有几个人大的学生抱了人大的校牌子就跑,逃进校园里面去了,要点火的兄弟们只好作罢。 
  据说人大的“校卫队”,就是那一次以后成立的。虽然人员构成基本是退休干部,但单论人数,新华门都没有这么多警卫,要再想烧人大的校牌子可不容易。 
  然而“五一九”情况就完全不同,愤怒的球迷们不但包围了国家体委,砸了汽车,而且一路呼啸而过,沿途发泄,连说话带广东味儿的都倒了霉——一律给当成了香港队的拥趸了。 
  当时粤语在北京已经小有风行,颇有些大姑娘小伙子板着舌头说“鸟语”。可“五一九”那天晚上好多人的舌头一吓之后马上变得又软又灵活,京片子倍儿溜,自然不会给球迷打着,由此可见北京人心眼活泛反应快。 
  面对如此众多不讲道理的人民群众,这人民警察可就抓了瞎——明摆着绝大多数人都是一时激动,这又不是什么犯罪分子阶级敌人,是抓是打,都有点儿下不去手。稍微有点儿级别的还得想,这无论是轻了重了,在过去可都是错误。 
  王所长他们负责的那一片是新中街,维护治安,疏散群众。新中街就是今天港澳中心附近,工体出门往西不远就是,任务不轻。毕竟吃这一行饭多少年了,老王很有原则,一边传达任务一边嘱咐底下:“教育为主,疏导为主,尽量不要抓人,不要动手……” 
  有了这个基调,王所长抱着高音喇叭喊话,警察们软硬兼施,总算是没把局面激化,但是人民群众欺软怕硬,假如只见教育不见专政,那警察同志就吃亏不小。忙了半天,刚想擦把汗,“当”,旁边胡同里飞来一块砖头,正砸在宝彤脑袋上,当时血就下来了。捂着脑袋,宝彤就火了——也是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血气方刚,抄起警棍就冲出去追。  。。

2 白发魔女(2)
几个扔砖头的球迷一看警察追过来了,撒丫子就跑。到底警察是练过的,几下子追上,等追上一看,宝彤也没脾气了。这几个球迷身上挂着“中国队必胜”“五比零”什么的零碎,腰里掖着喇叭。几个人死死拉着一个大个儿——就是扔砖头那位,一个劲儿跟宝彤说:“兄弟,他喝高了。兄弟,您别介意,他不是冲你,他冲×××那孙子……” 
  宝彤摸摸脑袋,把警棍放下了。 
  唉,人同此心,宝彤后来说,“我要不穿这身,说不定比他们闹得还欢呢。” 
  这时候王所长带人就跟来了,他怕宝彤落单吃亏(这有道理,法国世界杯的时候好像就有一个警察落单,顶盔贯甲的还愣让球迷给砸成植物了)。看他没事,王所长问他:“抓着了吗?” 
  “抓?我都不知道抓谁。”宝彤没好气地说。 
  王所长也不糊涂,一听就明白他带着情绪呢。想想也只好开导他:“咱们呢,就是维持秩序,这球迷啊,也就是一时激动的事,明天就好。能不抓就不抓,教育为主,要是有那乘机打砸抢,偷东西,调戏妇女什么的,那就坚决抓……” 
  宝彤一梗脖子:“所长,您也看见了,有谁这工夫打砸抢,偷东西调戏妇女的啊?” 
  王所长一看不行,这孩子思想不通啊,还得做工作。正要说话呢,“哗啦啦”,王所长身后一个商店的玻璃窗垮下来了。 
  这一晚上球迷可没少砸玻璃,快成标志性动作了。几个警察一哆嗦,都跳起来了去看。“哗啦”,又一大片玻璃碎了,这回是旁边一辆汽车的车窗给砸了。 
  几个人定睛一看,都吃了一惊。 
  只见胡同里别无他人,一个白发苍苍的七旬老太手持一锤子,蹒跚而来,一路上见商店玻璃就是一锤,见汽车玻璃也是一锤,所向披靡,“哗啦哗啦”之声不绝于耳。 
  这也是球迷闹事么? 
  警察们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听老太太口中念念有词:“我叫你涨价,我叫你涨价……” 
  老太太猛抬头,忽然发现前面居然有一队警察,一愣之下,扔了锤子颤巍巍掉头就跑。 
  王所长看看目瞪口呆的部下,对宝彤一指,你,不是刚说“谁这工夫打砸抢”么?这不就有一个?去,不抓回来我处分你。 
  …… 
  在被抓的球迷中间,这老太很快就有了“白发魔女”的美名。 
  最后老太太还是当“闹事球迷”教育以后给释放了,并没有当成打砸抢的,那可要判几年的。 
  警察们也明白,那些天,北京的物价涨得有点儿快了,不少老百姓心里憋了一股邪火,老太太砸车窗,也不是完全没有原因的。 
  就是宝彤可怜,从此以后警察们一提他,就是这个味儿的——“宝彤啊?抓70岁小脚老太太最拿手。” 
  说起王所长来,这一片居民都挑大拇指,说老王有水平,有魄力,又懂政策。但萨爹有个同事李××先生,说老王厉害,老王的前任秦所长更厉害,人家敢忽悠人民解放军…… 
  李先生,是楚图南先生的女婿,楚图南先生,就住在东四四条的一个不起眼的四合院里。 
  

3 老秦所长
秦所长我没机会见着,萨生下来的时候老秦已经退休了。可是胡同里的老人们说起他来如数家珍。 
  比如东水车胡同老周家两口子丢了个金戒指打架,一直打到所里,秦所长一听,告诉周家大小子:“去,你们家堂屋东墙柱子上,挂温度计那个钉子上,找找有没有?”瞠目结舌之中,一会儿周家大小子呼哧带喘地就回来了,手里举着那金戒指喊:“秦所长,您是半仙儿啊!真在那儿挂着哪!” 
  众人大哗,从此秦所长就有了“秦半仙”的美名。 
  其实秦所长后来解释了,这纯属巧合。他去检查防火,就看见那个戒指了,当时还想过要不要提醒提醒人家。这次俩人闹得抓破脸,看那媳妇是个心粗的,估摸着可能是自己挂那儿忘了,一试果然。 
  可他这个解释没几个街坊有兴趣,反而是“秦半仙”的名气越来越大,弄得好端端一个共产党干部跟跳大神的似的。 
  巧合虽然是巧合,在这一带干了几十年,老秦对几条胡同的一草一木,一家一户都熟悉得跟自己家后院一样,说他比一些粗心的媳妇还明白家里东西在哪儿,倒不是替他吹牛。因为这种熟悉,还有他的年纪,秦所长在东四这一片老百姓眼里,不但是一个警察,还是一个什么事儿都可以托付信赖的长辈。 
  有些人说老秦是国民党的留用警务人员,这是一个误传。秦所长是正儿八经的老地下党,从抗战期间就是北京城内潜伏的一个暗字号的小八爷。为了这个,他还让日本人抓进过宪兵队,差一点儿就为国捐躯了。不过坐牢也有坐牢的运气,秦所长进宪兵队的时候关在一块儿那位叫孙以亮,也是抗日犯,但斗争经验就比他丰富多了。老秦从他那儿学了不少对付鬼子的办法。比如鬼子不允许犯人之间说话通风,只要被发现互相交谈就是一顿毒打。孙以亮教老秦把手绢盖在脸上躺着,这样悄悄说话通气,看守就没法发现了。 
  鬼子也不是傻瓜,看见他们脸上盖着手绢就进来查问。孙以亮从容不迫,回答得滴水不漏:“你们牢里电灯老亮着,我不盖个东西怎么睡得着觉?要不,你们把灯闭了?”鬼子看守琢磨了半天,最后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理。 
  在鬼子面前花枪耍得这么利落,这位孙以亮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他还有一个名字大家可能更加熟悉,就叫做——孙道临。 
  就是后来演了《非常大总统》,当了中国影帝的孙道临,巨星的演技,鬼子宪兵如何应付得了? 
  不过,也可能是在鬼子宪兵队练出来的演技,到了摄影棚更加不在话下吧。鸡生蛋还是蛋生鸡,萨说不清楚。 
  老秦的案子查无实据,最终得以脱险,以后又对付了几年国民党,等到1949年傅总一缴枪,老秦就成了接受北平的第一批干部,在东四一干几十年。老爷子没升上去,据说是建国初期包庇什么人,犯过错误。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反右和“*”的时候,他的老同事颇有混到局长处长的都吃了不少苦头,还有人蹲了秦城。可老秦官小就没人注意了,在东四派出所这个地方就风平浪静一直干到退休,没受到什么冲击。所谓树大招风、火大伤身的道理在老秦身上也算有了验证。 
  要说老秦有什么缺点,据说就是长相不大雅观。关于秦所长相貌如何,老辈子人说,看过《地道战》么?老秦那个长相,那个做派,就跟汤司令一个德行…… 
  哪个汤司令? 
  就是那个“高,实在是高!”的汤司令啊。 
  长得不好算缺点么?这有些勉强。可要是老秦所长不像汤司令,忽悠解放军的事儿也就出不来了,这里头李先生还给搅了进去。 
  李先生不是科学院的么?科学院在中关村,离着几十里地怎么和东四的片儿警打上交道了? 
  

4 忽悠解放军(1)
这年头形容自己人跟自己人干起来,有一句新发明的俏皮话叫做“共产党打八路军”。共产党打八路军的事儿咱没见过,共产党的警察拿解放军开涮可是听邻居说过,这主角就是咱们派出所的秦老所长。 
  不过,事儿发生的时候,秦老所长还是秦小所长,人民警察队伍里的年轻骨干。只这脸是爹妈生的,并不因为年代不同而有太大差别,像不像汤司令不好说,反正和马天民那样的光辉形象沾不上边。 
  前边说了,这事儿和李先生有关。您说这李先生不是科学院的么,科学院在海淀中关村啊,和东四有什么关系呢?其实,东四这片胡同里,和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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