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蓊华听她这么一说;不禁心又凉了下来。于是她又试探着问其它人:”那有从这去那里的车吗?’
众人都摇了摇头;说:”没有;只有到台南县才有车。不过村里有人家和小刘庄里的人沾着亲呢;可以搭他们的车一起去;不过起码也要等到明天。”
蓊华听他们讲完;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深深的俯下了身来;静静的望着处在昏迷中的刘老汉;艰难的说:”我会让你见到儿子的;一定会的;很快!’说完竟在众人的注视下;轻轻的取下耳环和戒指;将它们摊在掌中;重重的跪倒在地;向村民哀求道:’求求你们了;帮我们找辆车吧!眼看老人快不行了;我得让他与他的儿子再见上一面啊!喏;我身上只剩下这些个值钱的东西了;求求你们;行行好!”
悲凄的哭声响彻整个祠堂;也深深的刺痛了在场的每个人的心。于是大家赶忙七手八脚的将蓊华扶起;安慰她让她别着急;大家会想办法的。而就在这时;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人;他来到蓊华面前;坚定的对她说:”大姐;您别太难过;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现在就架车去!’说完;便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你等等”蓊华连忙叫住了他;伸出手说;”恩;这个你拿上!’说着便将那些东西塞给了他;起先小伙子说什么也不肯要;但在身旁的村民都劝着他收下时;他这才羞涩的接了东西;大步的向祠堂外跑去。
不一会儿;祠堂外便传来了咚咚的拖拉机轰鸣声。小伙子急匆匆的跑进来;对蓊华说:”大姐;车备好了;我们出发吧!’
“你真是个大好人;该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说啥谢不谢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趁着外面车火没熄;咱们赶紧走吧!’
于是;他便背起躺在床上的刘老汉;跟着蓊华走出了祠堂。他们的交通工具正是那台手扶式拖拉机;上面沾满了泥巴;显然是刚从田里开过来的。后面是架了一辆平板车;小伙子还在上面铺了床被褥。蓊华心想;这小伙子还挺有心的。
于是;在他的催促下;蓊华跳上了车。挥手向送他们的人们告别;而且好些村民又都送来了米糕;水甚至还有水果;这更让蓊华感激不尽。于是;蓊华流淌着热泪;同他们一一道别。直到车远离了村庄;蓊华的心情还久久不能平静。
拖拉机在泥泞的乡间小道上缓慢的向前爬着。道路的两旁种植着大片的竹林;由于是昨天刚下过雨;所以有的竹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滴;不时从蓊华的脸庞划过;凉丝丝的。而蓊华却全然不知;此时此刻她正专注的照看着刘老汉;看来老人家的情况是越来越不妙了。斗大的汗珠不断的从他的额间渗出;而且又开始剧烈的喘息起来。蓊华俯在车上;一边给刘老汉不停的擦汗;一边叮嘱小伙子开稳点。弄的自己也是大汗淋漓。就这样折腾了一下午;到了傍晚十分;车总算是开进了小刘庄。
他们一边走一边在村中打听;看有没有人知道村民刘二柱家住哪。于是在一位村民的带领下;蓊华他们来到了刘二柱的家门口。”二柱;有亲戚看你来了。出来接一下!’那村民大声的冲院子里面喊道。
“哦;来了。’没过多久;刘二柱便匆匆的从院子里跑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他的媳妇林桂枝。二柱是个老实的乡下人;听到别人叫自己家来亲戚了;便跑出来迎接;随知眼前这人自己却不认识。
“你叫刘二柱?’蓊华主动上前去询问说。
“是啊;我小名叫二柱!’
“那你老家是不是在福建莆田镇?”
“是啊’二柱惊惶的点了点头;接着说;”我爹娘还有阿姐和小弟都在那边。你们是……’于是蓊华便将他拉倒板车跟前;指着里面问:”那他你认识吗?’
二柱朝车里望了一眼;竟激动的喊出声来:”爹;你怎么成这样了!’说着;便一下子扑倒在刘老汉的身上。蓊华看真的是二柱;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算是落了地。于是二柱慌张的把父亲背到屋子里;并吩咐媳妇桂枝赶紧的请大夫去。在安排刘老汉躺好之后;他这才想起等候在堂屋的那两位客人。
在给蓊华他们倒上茶水之后;二柱便急着问蓊华:”还不知道二位的姓名呢;你们怎么会和我爹在一起;他原先不是在莆田吗?”
蓊华用过茶;又缓了口气。觉得身上好些了;这才将其中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他。又说还多亏了这位兄弟的帮助才总算找来的。要不然……讲到这;蓊华竟不住的哽咽起来;二柱赶忙对来的那个小伙子连声致谢;并且一再挽留他在家里住下。正推托间;里屋传出来了动静;是刘老汉醒了。于是二柱又赶忙来到父亲身边;只见刘老汉面色苍白;眉头紧锁;很是痛苦的样子。二柱在一旁看的心都碎了。他紧握住父亲的手;大声的哭喊着:”爹;我是二柱呀;您睁开眼睛看看我啊!’也许是听到儿子的召唤;刘老汉的手竟不安分起来;像是要抓住眼前的一根救命稻草;嘴里不停的呜咽着。
这时;蓊华端了杯水走到床边;递给二柱。看着他喂刘老汉喝下。突然;刘老汉竟猛的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夹杂着血块的浓痰。而后;他便发现自己能说话了;便一把抱住儿子;悲痛的说:”柱子啊;爹想你呀;这终于能再见你一面;我就是死;也甘心了!’”爹;都是儿子不好;是儿不肖。我早就应该回去看您和娘的;害您受苦了!’于是二柱便搂着孱弱的父亲;哭作一团。
蓊华在一旁看在眼里;痛在心上。眼瞧着他们这样;自己又不禁的联想起小宝;竟也跟着落下泪来。冷不防;刘老汉猛的往床侧一俯;紧跟着便是如雷霆般的咳嗽;还吐的满地都是血。”爹;你怎么了;快躺下来!’于是二柱又重新扶他躺好;并且拿毛巾不停的为他擦拭着。而刘老汉则仰望着房顶;温和地说:”柱子啊;我是快不行了;临死前还能见上你一面;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爹;您快别说的。您会好好的;等您病好了;我给您养老!’刘老汉满意的点了点头;并用迷离的眼光扫了屋子的四周。突然;他把目光定格在趴在门框边的一个小男孩身上;而此刻那个小男孩也正用惊奇的眼神望着他。刘老汉吃力的伸出手指着小男孩;用期待的目光盯着儿子;希望他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
“小强;快过来叫爷爷!’二柱轻轻的将他唤到自己的跟前;”这是爷爷;快叫啊!’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觉得陌生。小强迟迟不肯叫;在二柱焦急的催促下;小强终于用他特有的稚嫩语气喊了声:’爷爷!’
当刘老汉听见孙子叫自己时;心中欣喜万分;顿时便恢复了精神。以至于竟强撑着坐了起来。伸开双手说:”来;让爷爷抱抱。”小强很乐意的迎了上去;竟一下子滑落到爷爷的怀里。刘老汉抱着小强左亲亲右亲亲;显得格外疼惜。最后他问小强说:”喜欢爷爷不?””喜欢;只不过爷爷的胡子太扎人了!’
刘老汉高兴的笑了笑;又是亲了小强一下。突然;他好像是觉察到了什么;便吩咐一旁的蓊华说:”你把孩子抱到外面去吧。’二柱疑惑的望着父亲;只见他脸色越发的苍白了;而蓊华也看出他有些不对劲;便赶忙抱着小强到了堂屋。可就在他们刚走出来没多久;就只听见二柱在里面的叫喊声乱作一团。”爹;你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您说话啊!’蓊华又赶紧转回屋内;只见被子上;床边;还有地上到处都是血;而刘老汉又再次昏迷过去了。
桂枝总算是请到大夫回来了;可刚踏进屋子;便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二柱见她才回来;破口大骂道:”你个死婆娘;怎么请个大夫去这么久。’桂枝很委屈的小声说:”我去请张大夫;谁知他在田里还没回;我便又赶紧跑到他家田上;这才把他拉来。’二柱刚想接着训她来着;但见她已是气喘吁吁的样子;也很是心疼。便赶忙让大夫来瞧瞧父亲这是怎么了。
张大夫给病人又是听诊;又是把脉;过了好一会;他才无奈的看了二柱一眼;摇了摇头说:”老人恐怕不行了;准备料理后世吧!’”怎么会呢!”二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夫;您再给看看;我爹他年轻的时候可壮实着呢;’二柱在极力为现实辩解着。
“不用看了;’张大夫叹了口长气;又缓缓的说:”从老人家的脉象来看;身子是极为的虚弱;而且心跳也十分的不规律。而刚才我听他胸腔的时候;又觉察到老人家似乎还患有多年的哮喘病;现在又经过着海水一泡;再着了些凉。从老人家吐出的血块来看;想必肺部已经烂掉了。老人家能撑到现在就已经很是不容易的了。二柱;对不起了;这次我也是无能为力啊!”
“不;你一定要就我爹;一定要就他。’二柱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猛烈摇晃着张大夫的肩膀;冲他大声的吼道。”柱子啊;我不行了;你就别再为难大夫了。你过来;让我再好好看看你的样子!’原来是刘老汉被他们的争吵声给惊醒了;他微微的呼唤着儿子。
“爹;都是儿子不好;害苦了您!’二柱甩开张大夫;一下子扑倒在床上。
“傻孩子;这不关你的事;是我想你才来看你的。现在见你生活的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快;别哭了呀!’刘老汉由于呼吸困难;不得不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接着说:’来;柱子;我嘱咐你件事。我唯一放不下的便是你在家里的老娘啊。出门前;我曾答应她要平安的回去;现在恐怕是不行了!’
“等我死之后;你答应我;一定要把我带回去;我怕你娘她一个人在家孤零零的;我得回去陪她。你告诉你娘;这辈子我没能照顾好她。等下辈子;我还娶她;好好的还了这辈子欠她的债!柱子;你答应我;答应我!’刘老汉显得很是激动;使劲的摇晃着儿子的手。希望能得到他的答复。
“恩;爹;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二柱不停地哽咽着;俨然已哭成了一个泪人。刘老汉见他应允;如释重负。在歇过一会儿之后;他又转而对蓊华说:”大妹子啊;你来台湾找儿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寻到;以后你就把这当成自己家吧!’蓊华流着眼泪应了声”哎”;便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柱子;你去把我的孙子抱来;让我再抱抱他!’刘老汉的生命已即将走到了边缘,不一会儿;小强便被桂枝抱到了床前。别看他年纪小;但是很懂事。在见到爷爷痛苦的样子之后;便抚摸着刘老汉的嘴角说:”爷爷;您流血了;你那里痛;我帮你揉揉!’
刘老汉抓着他那幼嫩的小手;不停地在自己的脸上摩挲着;微笑着说:”好孙子;爷爷没事;只是爷爷太累了;要休息一下;怕……怕是爷爷以后再也不能陪你玩了!’
“那爷爷您好好休息;等您睡醒了;不就能陪我完了!’说着;小强又为他向上拉了拉被子。
“哎;哎!’刘老汉苦笑着;突然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他便再也没有力气了;缓缓的躺下身去。只是还紧紧握住二柱的手;断断续续的说出最后一句话:”别……别忘了;带……带我回家!’于是;便永远的合上了他那疲惫的眼睛;带着微笑;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人世。
孝子
接下来;蓊华便开始帮助二柱一家悄悄的为刘老汉料理完后事。说悄悄的;实际上是因为刘老汉是大陆来的人;在台湾没有上户口;便只能草草的火化了;二柱对此感到十分内疚;于是便天天想着要回去;好好地给父亲补办一下;要弄的风风光光的。正是出于这种原因;这天二柱在晚饭前同蓊华商量起要回去的事;而此时桂枝正在厨房里忙碌着。
“婶子;我已经找好回那边的船了;准备和同村的小四一起走。”他看了一眼堂上摆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