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小草芥了。 。。
上篇 追 索(10)
这样提心掉胆地前进,大约8时半,他们终于到达了响水沟磷矿。但是,一干人站稳后却没有一个人说话:看得出这个到处布满落石的地方,曾经 分布着许多的矿洞和大小工地,但现在都已面目全非,一片死寂。
毕竟已经过去了一周了,这个仿佛与世隔绝的地方,还能再有生命吗?
巨大的失望一下子涌进了队员们的心头。
朱伟峰及时捕捉到了队员们的失落情绪。他没有时间安慰大家,只是带头向上面走,一面走,一面高声喊着:有人吗?我们来救你们了
工地已经被落石淹没了,但依稀可以看到坡坝上似乎有一个涵洞。他沿着山坡手足并用地爬着,石头在他脚下落得哗哗响,他终于爬到了洞口,伸长脖子向里面喊:喂——有人——
他只喊了一半就停声了:这个洞的里面已经完全垣塌了,大小石块将洞塞得满满的。
他心里也象堵了似的难受地垂了头,又手脚并用地爬下来,转向另一个洞口。
所有的人都学着朱伟峰的样子,挨个挨个地搜索洞口,掀开残留的破木板,仔细检查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他们不停地喊话,期望有人答应。可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们找遍了山坡上下的洞口,除了一堆残留的炸药,没有找到一点儿生命的迹象。
累极了十四个人瘫在石堆旁。
会不会是报信的人说错了地方?
也许有别人来过了?他们的同乡或者家人?
也许这三个人等不到救援,自己出来了?谁会在孤岛一般的死亡之地等待这么多天?
又或者,他们出来时,不幸遇上了余震?
这个念头一出,全体人不说话了。他们无言地注视着满山遍地的大小石块。
朱伟峰站了起来,他四下里走着,仔细地看看周围的环境,他发现在山坡的另一面,似乎还有个洞口。
朱伟峰马上向那个方向走去。
果然是一个洞。而且,洞上还有一个醒目的标志:6号井。
这个洞的位置比较高,看起来是个相对安全些的地方,洞口外有一些落石,所以一开始站在下方的他们没有发现这里。
也许6真是一个幸运的数字吧,朱伟峰马上爬上去。他刚附下身对着洞口喊了一声,就感觉到异样——
其实并不是一开始就听到了回音,而是我感觉到了一种气息——
朱伟峰后来说: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反正我一伸头就感觉到:这里面有人。
这一定就是生命的气息!生命是顽强的,人类是坚韧的。无论灾难多么残酷,求生的本能会让生命一次次闪烁出不屈的光芒。
激动中的朱伟峰马上又一次大喊:有人吗?
回音中,他清楚地听到了微弱然后是真切的声音:我——在这里——
顺着声音搜去,通过手电筒照射发现有三个人在矿洞深处。
这时候朱伟峰才看到,这个洞口已经垮了一多半了,只留下一个很窄的入口,勉强能挤进去一个人。他带蒋建东、杨佳明、王利均3名队员向矿洞里爬去,近了终于发现三名矿工两个人腿断了,另一个的一只胳膊被山石压着,三个人都不能动弹。他们找来圆木简单支撑了一下,把被压的矿工挪出来,三个兵一人一个背上矿工向洞口艰难爬去。就在这时余震再一次袭来,整个矿洞不断摇晃,磷石纷纷滚落,砸在队员的身上,有3名队员的头盔都被砸出个洞。朱伟峰撑住圆木嘶声大喊道:你们快走,我掩护!
三个兵手脚在满地砾石的地上尽快地爬行,出了洞口的前两个把伤员往地上一丢来不及安置就赶紧返回接应他们的教导员。就在朱伟峰的两脚刚刚挪出洞口的一瞬间,整个矿洞全部塌陷。
上篇 追 索(11)
烟尘四起,地上刚刚脱险的3名矿工抱住队员们放声痛哭。
三名矿工果然都找到了,而且看起来,他们的生命暂没有危险了,队员们的兴奋就别提了。朱伟峰和随同来的志愿者医生一起帮助简单处理了伤员,然后安排军械员傅江华带三名队员销毁残存炸药。
一切似乎都处理妥当了。搜救小队的任务似乎也完美地完成了。小队如果就此撤离,那么,赖元平的故事也就不会再存在了,他会成为民政部播报的6万余名死难者中的一员,并且象他们一样,成为家人和朋友心中永远的伤痛,
但细心且谨慎的朱伟峰再一次直起腰回过头来,现在,站在这个位置上,他又看见了不远处的墙沿周围,竟然还有很多个洞口。朱伟峰做出了一个看似平常但却是伟大的决定:他要求大家再仔细地把所有洞口搜查一遍。
从内心里说,我是没有报什么希望的。朱伟峰自己坦白地说,出发前告诉我们的就是三个人。三个人都找到后,他们也说,没有人了。
但我还是想再确认一遍。不能留下任何遗憾。
他们再一次细细地检索了每一个洞子,呼喊,敲击石壁,除了一个洞中的湿地上有五具遇难者遗体外,再也没有人了。
这五个人显然是被人抬着放到一起的。洞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息。五个遇难者一动不动地躺着,周围爬满绿头大苍蝇。朱伟峰说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大的苍蝇,以至于后来回来好多天了,一提起这些恶心的绿头家伙,千难万险都没有皱过眉头的朱伟峰都忍不住想吐。
但当时,朱伟峰还是忍住了难受,他想:不能让这五个可怜的兄弟就这样躺着。于是,他们在洞外扫视一下,选了个向阳的地方,挖好一个坑,就抬出一具。
靠近洞口的第一具抬出去了。按程序做了入殓前的处理记录。然后下葬。
第二具也挨着洞口,他就是赖元平,只不过这时还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此刻的他,蜷缩在地上的身体爬满苍蝇,头部在耳后的两处伤口,已经化脓生蛆,他浑身僵硬,恶臭不堪。
第二个坑也挖好了。两个战士一人一头抬起声息全无的赖元平朝坑边走。就在这时,一旁站得很近的朱伟峰发现这个人的右手食指似乎轻微的动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呢?难道是看错了?
按照规定,处理遗体前都要进行确认的,之前队员们已经检查过了。
朱伟峰让他们把人放下,再一次打量着面前这个人:他极度消瘦,毫无声息,这么近的距离,也完全感觉不到之前在6号洞口救那三个人时的生命气息。且就这一会儿功夫,那一堆飞走的苍蝇又回来趴满了这人的身体。朱伟峰忍住难受走到赖元平身边,赶开嗡嗡响的苍蝇,他脱掉手套,伸手摸了摸,确认没有鼻息,捏住手腕,半天,也没有感觉到脉博。四肢是硬的,身体冰凉。
赖元平的确伤得太重也昏迷得太久了,把他放在洞内与另外四个真正遇难的弟兄放在一起,就说明,之前的工友们也都认为,他已经离开了。
黄泉路上的赖元平已经走得太远了,远到游丝般的生命已经飘摇。
但万幸的赖元平在他生命中最后的时刻遇到了这个朱伟峰。
仍然不放弃的朱伟峰掀开了这个人身上的一床破被子,发现他居然是*的。干巴巴的胸膛上肋骨一根根清楚地历历在目。朱伟峰更近地贴近他——这一次,他感觉到了这个人的胸口似乎有些微的温热——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上篇 追 索(12)
朱伟峰猛地抬头,他喊出的这句话的声音都变了调:这个人好象还活着……
徐晓亮赶紧跑过来了。
身为医生的他专业地检查了一遍后,用不无敬佩的目光看着朱伟峰——常人能够观察到的生命体征基本上感觉不到了,但的确还有极微弱的一丝气息。
徐晓亮赶紧进行了紧急处理,几分钟后,这个人的身体上有了些微的反应。徐晓亮激动得有些哆里哆嗦了:这个人虽然还有气息,但是咱们的设备和药品有限,能不能救过来还不好说。
朱伟峰:那你说怎么办?
徐晓亮:我先处理一下,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把他送到条件许可的地方去。
朱伟峰:就这么办。
两个兵站在他面前,迷茫地:可是,这种地方,怎么能把这个人带出去呢?赖元平根本无法行动啊!
李勇整整衣服说:我背。
徐晓亮拦住:不行,这人身体只能平躺着,根本不能立起移动。
集体都傻眼了。
朱伟峰从咬着的牙齿缝间吐出一句话:抬,我命令你们把他抬出去!
矿工们大吃一惊,看了看山崩地陷前面,又眼巴巴地看着官兵们:这………不行吧,太危险了。弄不好,你们都要送命的………
朱伟峰牙齿格格响:那就一命换一命。
他迈开步子:我带头走。共产党员跟上!
热泪一下子涌出了矿工和战友们的眼睛。谁都知道,在这样的地方走,一旦有状况发生,最先倒下的,一定是走在前头的这一个。这可是真正的灭顶之灾啊!
没有人再说什么,队员们迅速用木棍和背包绳编制了一个简易担架。担着赖元平上路了。做为医生的徐晓亮还给队员们交代了最重要的一句话:这个人耳后有伤口,可能脑部受伤,在抬着他行进的过程中必须保持担架上的伤员身体平稳,正确的姿势是:头部要略高于身体,既不能头低脚高也不能头同脚低。头高了供血不足,头低了血会倒流,都会让他生命更加危险。
徐晓亮只是一名志愿者。地震前,他有自己的正常生活,衣食无忧,他是重庆江陵医院的医生,当过兵的他,在地震后第一时间,自己把自己变成了志愿者。
在灾区,我无数次看到无数个各种类型、各种职业的志愿者:医生、护士、登山爱好者、通讯工人、 结构力学工程师、个体经营者、司机、教师………你能想到和想不到的所有专业人才全都有。我曾经在都江堰遇到一位来自湖北的叫做刘少涵的结构力学工程师,当时正在重庆开会的他地震后第一时间自费坐飞机辗转来到都江堰,直接找到了正在紧张搜救的成都军区空军某导弹旅,表示要求加入。正在某宿舍区摇摇欲坠的半幢废墟楼前一筹莫展的官兵们见到他喜出望外,他在现场来回看了一下就内行地指出这种房屋的建筑结构及承重梁的走向,建议官兵们按他指出的位置打洞进入。每次都亲自钻进打出的洞内观察和确认,他的到来让官兵们的救援行动大大提高了效率而且增加了安全性。闻讯而来的旅长亲自安排两名战士24小时贴身近距离专门保护这位专家宝贝。
我在现场遇到他时,他正一身尘士满面灰尘地忙碌着。他叮嘱说千万别让他在镜头前曝光,因为他到现在还瞒着家人,因为年迈的父亲身体有病。正在我们说话的期间他电话响了,正是父亲,父亲问他在做什么这么久不回家,他冲着我挤挤眼睛说:噢爸啊,我在北京呢,正和几个朋友喝酒,边看四川地震的电视。
上篇 追 索(13)
战士们也发自内心地热爱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自愿者,每天往返现场的车除了拉伤员只要还有一个座位就让给他坐,每餐的第一碗饭端来给他,最好的帐篷也让给他住。
这一生中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感觉被重视,被需要,感觉自己的生命和工作这么有价值。刘少涵的话,代表了所有自愿者的心声。
他们自带干粮和水,有的自己带车,没有车的就徒步,不声不响,默默无闻地加入抗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