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看上去很老,虽然浓妆艳抹,但是仍然看得出是个乡下女人。
于是,71号也挂上了两盏小红灯。
一到晚上,小来就要被这两盏令他恶心的小红灯包围,
一盏在他门外,一盏在他窗外。
虽然关着门,拉着窗帘,但是一到晚上那两盏鬼灯就一直萦绕在他心中,
挥之不去,赶之不走。
再加上那个老女人极其恶心的,极具穿透力的###声,令他作呕。
更有一次,有个酒鬼半夜敲他的门,
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打开门要去跟他拼命,
结果打开门之后发现那个酒鬼已经睡在了他的门外。
那段时间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精神快到了崩溃的边缘。
包租婆也是碍于收了她一个月的房租,才没有立即赶走她。
果然,一个月后她就被清理门户了,
而且包租婆规定天一黑大门必须关上,这令房客们拍手称快。
四
四、
几天后,小来终于又找到了一份工作,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地点就在71号胡同不远的杂货铺,这是他第一份足不出村的工作。
看来他的基督教小说没有白看,上帝终于眷顾了他一回。
杂货铺原来的帮手回老家结婚了,所以老板在店门口贴出告示招聘杂工,
这刚一贴出了就被小来撞着了,真是无巧不成书。
杂货铺所在的街是本地人打牌、下棋的聚处,
而且由于杂货铺老板本身就是个象棋迷,
所以杂货铺门口成天摆设着几桌棋局和牌局,
参与和围观的人数众多,场面热闹非凡,
老板也经常上手,就连包租公都是这里的常客。
不过包租公是一往的只看只说不参与,大概他是既想娱乐又怕输棋的缘故吧,
小来心想,看来包租公也不是君子,因为书上说观棋不语真君子。
杂货铺的工作十分轻松,无非是装卸物品,顶多有个大件物品帮买家送回家,
而买家绝大多数住在戴家村,加上待遇不错,老板又待人和蔼,
因此小来对这份工作的热情空前高涨。
每天除了工作小来还能耳闻目染不少当地的趣闻,这也令他前所未有的快乐。
刚去的第二天,就赶上个周末,杂货铺一大早就门庭若市,场面甚是火爆。
虽然人多,但多不是买东西的,而是找乐子的倔老头居多。
老板周末是不上手的,因为他要搭理生意,以免人多手杂丢了东西。
当然他对他们还是报欢迎态度,因为他们给小店带来了巨大的人气。
人群里有几个嗓门大的,好家伙一嗓子几百米外都落地有声,
站在旁边的小来更是听得清清楚楚了。
“……”
甲:“你们知道么,新官上任三把火,那‘小司机’一上台就清理门户了。”
乙:“清理什么了?”
甲:“老书记手下的呀,原来那些有油水的活都换人了。”
丙:“那还不是应该的,谁不用自己人谁傻子。”
甲:“我看老书记是青史留名了,咱们村的地都是他卖的,
你想想咱们村原来多大,他把四边都卖了,现在就剩下中间这点地方了。”
丙:“中间我看也保不住了,那‘小司机’还不抓紧时间把咱卖了?四年足够了。”
甲:“卖卖卖,卖地的钱咱们见着几个了?以前可以种地、打鱼,
现在还有房租吃,以后都喝西北风啊?”
丙:“分钱哪里能轮的到你?喝风么你也抢不到头喽。”
甲:“轮不到我,轮到你了?”
丁:“行了,行了,都是些小草民在这竖鼻子、瞪眼睛有用么?
人家把老婆蹬了,儿子也送出国了,现在都不知道藏在哪个别墅里亲女人呢。”
甲:“我看他也就那么点本事。”
丁:“你本事大。不当官说官黑,当了官比官黑,你要是当了官指定比他还黑。”
众人:“哈哈哈哈……”
小来也跟着笑了笑,他的笑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谈话内容有趣,而是因为大家都笑了。
甲:“我刚才还没说完呢。”
丁:“是不是他分你钱了,你忘说了?”
众人:“哈哈……”
甲:“老丁,你今天跟我干上了是吧?要不咱俩掐两把?”
丁:“那俺不敢,掐坏了我,你又没钱报销,还是说说你有什么没汇报?”
众人:“哈哈……”
甲:“就是那个张权,你猜怎么着,‘小司机’把他安排进办公室了。”
乙:“张权?哪个张权?傻子张权?”
甲:“那还有假?我去办公楼的时候亲眼看着的,他还是单人单间呢。”
丙:“看那样传言还是真的,那关键一票弄不好真是他投的,这就叫投桃报李吧。
不过,张权不是老书记的女婿么?”
丁:“嗨,说话说全了,是前女婿!人一傻,他女儿就改嫁了,也没给他留下个后。”
乙:“这也难怪她,万一给他生个儿子也傻子呢?”
丁:“傻子好啊,这年头傻子金贵,怎么样老甲,咱连个傻子都赶不上吧。”
甲:“去,咱能和他比么,那一票金贵了。不过他坐办公室倒是挺合适的,
坐哪里不是坐,反正他坐哪都是一整天不带挪地方的。”
乙:“哎,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甲:“那还有假,找个拖拉机从你头上压过去,你试试傻不傻?”
乙:“算了,不用试试了,我宁肯不要钱,我也不干傻事。”
众人:“哈哈……”
甲:“那场面我亲眼目睹了,惨不忍睹呐,这辈子都忘不了。
当时都以为他死定了呢,结果送医院救活了,真是奇迹。
医生说幸亏他当时头的下面是块黏土,要不然脑袋就压成纸了。”
丙:“我当时也在,嗨,咱大队当时那个开拖拉机的就是一傻子,开拖拉机非戴个墨镜。
他也很惨,赔钱赔的把房子都卖了,老婆也跑了,
现在人都不知道去哪混了,不过张权没死真是个奇迹。”
甲:“这就叫‘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丁:“嗨呀,咱老甲同志啥时候也学会造句了呢?”
众人:“哈哈……”
从那以后张权真的没有再出现,至少小来是没再见过。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五
五、
几周后的一天,小来被获准放假一天。
一大早他就兴高采烈的出门了,
他打算到市里找那几个认识三年多的修车行的朋友玩。
今天的逍遥路上,只来了一个傻子,他就是冠成。
只见他依然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三个傻子中他是最不体面的一个。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的目光直愣愣的瞅着小来,看的小来心里直发毛,
小来想,大概他平常都是这样看人的。
小来忽然心血来潮,他想多观察观察他,因为他对他们三个一直都很好奇。
于是他在冠成对面路边的枫树下坐了下来,
他打算过一会再走,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小来的举动并没有引起冠成的反感,他依然直愣愣的瞅着小来,
小来没有躲,也微笑的看着他,这回把冠成看的不自在了,
他从路边捡起一根残烟,又从口袋里熟练的拿出火柴点上顾自吸着。
两人就这样,时而相互瞅瞅时而别处瞅瞅,相处的很融洽。
可是这个状态没有维持到第十分钟,就被从外驶来的一辆汽车给打断了。
由于小来修过车,所以基本上他没有不认识的车,但是这辆车除外,
它一时不能确定他的品牌,不过他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此车是加长型的。
这车不偏不倚正好停在小来和冠成的中间,将他们两个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小来从侧面浏览了一下这辆车,黑色的外壳,显得威严端庄,
这车的外皮一定很坚固,因为它看起来比奔驰都厚重,他想它也许是定做的加长奔驰吧。
这时汽车的四个门同时打开了,下来四个保镖模样的人,
他们清一色的戴着黑墨镜、穿着黑西服。
黑西服分别站在汽车的四周,之后又下来一男一女两个人,
因为被汽车挡着,所以小来只能看到他俩的上部,男的很高很魁梧,女子的则中等身材。
此时已是深秋,火红的枫叶一片一片随风掉落,
秋风吹的黑西服个个衣角随风舞动,吹的那女人长发飘飘。
小来被这个场面震住了,长这么大没看过一场大片,它想这不会是在拍电影吧?
于是,他站起身来,想靠近一点看个清楚。
可是走了没两步,近处的两个黑西服面色凝重的走了过来,
连推带桑的把他往村庄方向赶出了十几米远。
小来连忙解释,他要出去,而不是回去,于是那两个黑西服又驾着他一吱溜的向村外走着。
小来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驾着走,走的甚至比他自己步行的速度还快,
可见二人功力之高强,他倒是无需费力,乱蹬跶着腿。
此时他可以看到车上下来的女人丝毫没有受他的影响,
她也戴着黑墨镜,看不出年纪,白色的长裙随风舞动,面对着冠成面无表情的一动不动。
而她旁边的人个头最为魁梧,显然是她的贴身保镖,
此时他正面对着小来,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可是光他脸上的杀气就足以让小来胆战心惊。
这阵势小来也就在电视上看过,亲身经历的感觉很是不爽,他不明白这些人找冠成干什么。
冠成仍然肆无忌惮的四处看着,若无其事的吸着烟。
就在小来经过车头的一瞬间,他看清了此车的车标,并且默记在心。
很快小来就被那两个黑西服驾到了出村方向距汽车十几米开外,
随之就被卸下,末了还推了一把。
小来也识趣,头也不回的走着,又走出十几米的时候他站住了。
他回头看了看,他想知道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只见那两个黑西服回到了原来站的位置,其余的人则没有变化。
这时冠成的残烟抽完了,只见那女人拿出一盒烟,旁边的贴身保镖给她点上,
她抽了两口,安在了冠成的嘴上。
这一举动令小来目瞪口呆,他越发搞不懂这些人是在做什么。
这时,那个贴身保镖发现了小来,他的黑墨镜随着枫叶闪出的阳光反射了过来,
吓得小来拔腿就跑。
公交车上小来完全被刚才的情景打乱了心思,他现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一愣神的功夫,坐过了一站,他骂自己没出息,一点小破事就没了分寸。
他磨磨蹭蹭的走到了修车行,一看表已是十点多钟。
“傻来啊,你还活着啊?我以为你不是死了就是把我忘了呢。”
见到好友小来立刻喜上眉梢,“说什么呢黑子,我把自己忘了也忘不了你。
这不是一直没空来看你么,你现在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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