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浪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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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东浪荡-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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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永武老婆果然天天晚上回来伺候张永武,有时还零星吵闹一番。有一次张永武咆哮如雷,用脚把老婆从屋里踹到门外,又从门外踹到楼梯。
  我想这一次张永武老婆绝不会回来了,至少也得隔一些日子再回来。可是第二天一早她就跑回来,左手拎着一兜油条,右手提着一热水瓶豆浆。我感到我爱人确实说得有道理,这个女人太贱了,越打她越殷勤百倍,越折磨她越有感情。为此,我甚至琢磨出一篇小说题材。
  七
  我爱人尽管对张永武老婆看法不雅,但心情还是柔善的。在楼道上遇见张永武时,她便劝说:“你怎么能这样打你妻子?你妻子对你多好,好得都像奴隶了!你不怕把你的好妻子打跑了?!”
  张永武听完我爱人的话,哈哈大笑起来:“她跑了才好呢,马上就来接班的!不是哥儿们吹,比她年轻漂亮的多着哪,都在外面排队等着!”
  我爱人脸一红,缩回屋里,再也不敢随意同张永武说话。她毕竟是搞艺术的,从小一直弹琴,后来考音乐学院,再后来进艺术馆,满耳都是优美的音符,没怎么接触过活生生的社会。听到一个比她大十来岁的男人称哥儿们,她就耳朵不对劲儿,更何况还有年轻漂亮排队之类的,她更受不了。
  张永武毫不在意,也从不顾及对方什么表情。他还经常对我们表示热乎乎的关切,有时推开我家屋门,见到我的面就大声问:“你们两口子都快三十了,怎么还没孩子?”
  我赶紧示意我爱人此时正在屋里,并急忙解释我们为了学业结婚较晚等等。
  张永武这家伙根本就不听我解释,他好像早已对我们了如指掌,继续大声喧哗:“你们肯定方法不对,关键时刻得往上掀大腿……百发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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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邻右舍(9)
我心惊胆战,被张永武这种赤裸裸的关心吓坏了,我估计在屋子里的爱人能羞得昏过去。
  张永武并不罢休,似乎我们生不生孩子与他有责任。他还多次热心找我,说他认识一个妇科大夫,是他铁哥儿们,治不育之症手到擒来!
  一贯静如古井的刘干部家也发生了问题:刘美大学落榜了。这使全家一片阴暗,刘干部也没时间憎恨张永武了。他整日里关门闭户,连我们两口子也不愿见。我们也知道他的心情,不再去打扰,暗暗为刘美叹气。
  一天夜里,我和爱人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我们以为这样粗暴的敲门方式只有张永武干得出来,开门一看竟是刘干部。
  刘干部此时已五官错位,嘴唇不停地哆嗦。他哭声哭气地告诉我们:“刘美自杀了!”
  我爱人惊得差一点儿一屁股坐到地上。后来总算弄清楚,刘美一直到现在没回家,刘干部两口子以为女儿像往日那样,去几个同样落榜的同学家散心。但等到深夜还不见女儿回来的影子,雅雯有点疑心,到女儿房间一看,发现写字台上压着女儿一张纸条:“爸爸妈妈我对不起你们,我要离开这个可恨的世界!”
  纸条旁边放着女儿小巧的电子表和一个熊猫脑袋样式的小钱包。
  雅雯立即昏过去,刘干部也如五雷轰顶。
  事不宜迟,我爱人在家守护雅雯,我和刘干部分头朝外面跑去。
  外面天气晴朗,月色亮堂,星光闪烁,绝不是自杀的天气。我深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心里有些沉稳。我分析了一下事情的可能性,然后对刘干部说:“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海边,然后分头朝相反的方向,沿海边寻找。”
  我们这个城市靠海,有很多礁石林立的陡岸,是天然的自杀场所。自杀者临死前可以站在礁石上饱览大自然美景,然后往下一跳,蓝色的海面上溅起一朵银白色的浪花,一切就消失了。这似乎像演电影电视一样,富有浪漫色彩。所以远近百里千里的自杀者,纷纷跋涉数日,风尘仆仆地赶到这儿自杀。特别是过去那些轰轰烈烈的年代。到这里自杀的也轰轰烈烈,前仆后继。近些年虽然不轰轰烈烈了,但为失恋和考不上大学的自杀青年也不少,特别是女孩子。海边管区有一个警察因为在海边及时堵截多名自杀女青年而荣获模范干警称号,报纸曾为此大书特书。
  刘干部看完这篇报道,曾勃然大怒:“这样文章为什么要见报?简直是给国家脸上抹黑!简直是给外国人提供攻击我们的材料!”
  此时,刘干部在我身后呼呼地喘粗气,他大概企盼那个模范干警能及时解救他的女儿。
  我们先是朝地势险峻的叫跳台崖的海边跑去,到那里再分手,往相反的方向跑。路上我们堵了一辆过路汽车,但汽车毫不理会我们,从我们身旁呼啸而过。没办法,我们只好穿树丛,抄近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到跳台崖。
  意外的是跳台崖下面有一个钓鱼的老头儿。刘干部开始认为是他女儿,以少有的敏捷速度扑过去,把那钓鱼老头儿吓得一趔趄。
  我们气喘吁吁地问老头儿,看没看见一个穿什么什么式衣服,什么什么色裤子,多高多胖扎什么辫子的女孩?
  老头儿竟很迅速地回问:“几个女孩?”
  刘干部立即哆嗦着:“一、一……一个!”
  老头儿说:“一个没看见,看见了三个。”
  我和刘干部愣住了,可刘干部很快就反应过来:“对对,三个,三个,她们在哪儿?”
  原来刘干部想起,他女儿时常和另外两个落榜的女同学在一起,天天不拆帮儿,看起来这三个家伙要一块死。不过我和刘干部有些轻松了,总觉得三个一起死比一个死可能性小。
  老头儿说那三个女孩在崖头上唱了很长时间歌,唱完以后就走了。
  刘干部急切地问:“是唱歌还是哭?”
  老头儿怔住了,便又改口说:“也许是哭。反正现在唱歌和哭都分不清。”
  刘干部又问:“她们三个是真走了吗?……也许走了两个?”
  老头儿大概钓鱼心切,对刘干部的啰嗦有点不耐烦,便说:“走了,一个不剩地走了,还手扯手儿地唱着走呢!”
  我们对老头儿千恩万谢,然后按他指引的方向继续奔跑。
  跑着跑着,我们发现海湾里的礁石上影影绰绰地有人,便不管深浅地扑下水去,扑通扑通地踩着冰凉的水花,到近前一看,还是钓鱼的,但都是年轻小伙子。他们一面埋怨我们吓跑了鱼,一面哈哈大笑,说到这里自杀是外行,这里水浅滩平,就是死人到这太平地方也能活了!
  我和刘干部继续顺海岸线奔跑,一直跑到天亮,累得浑身瘫软,再往前跑下去,即使刘美不死,我们也得死了。
  正在这时,我们发现对面也跑过来和我们俩差不多的两个落魄鬼。彼此照面一搭话,原来是刘美另两个同学的父亲,他们已把那边的海滩查找完了,他们家里也都发现要离开世界的纸条。
  几个人在一起急切地推测,结果倒有点乐观。其中有一个姓周的女同学父亲,说他的女儿绝对不会自杀,只要有他的女儿在,那两个也自杀不成。说着他要我们都去他家休息一下吃点饭,他家离海边特近。昨晚,那三个小冤家就是从他家出发的。不过,姓周的也挺伤心,说他老婆幸亏出差去外地,要是他老婆在家,肯定会惊吓出精神病来。
   。。

左邻右舍(10)
到了姓周的家,大家全愣住了。原来三个要自杀的女孩正呼呼大睡,枕边、茶几上到处都是啃剩的面包、肠和烤鱼片。
  几个家长真是又喜又气又恨,纷纷拍醒各自的孩子,一顿情感复杂的斥责之后,又迅速拖着各自的宝贝往家奔。
  刘干部挥动手臂叫住一辆出租车,也不问价钱高低就喊快开。他说我早一分钟告诉雅雯早一分钟好,雅雯在家什么滋味呀!
  刘美衣冠不整地坐在刘干部旁边,头发凌乱,眼圈红肿。她开始是一言不发,后来车快到家门口时,她蓦地说了句:“要不是那些钓鱼的,我们早死了!”
  “住嘴!”刘干部愤怒地喊了一句。
  刘美一进门,我和爱人就尽快地撤出来。
  刘干部对我们轻声说了声谢谢,麻烦了,就很快很紧地关上门。那门一连好多日没开,一直到后来,我在楼道里撞见刘干部多次,他也绝口不提刘美自杀的事,似乎从没有那么一回事。
  刘美后来也正常进进出出,只是脸色更加白皙,像多日见不到太阳。她不像过去那样问叔叔阿姨好,见到邻居时总是一低头就过去了,表现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沉默。
  八
  与刘干部阴沉的家庭气氛相反,张永武家里却日渐兴隆。他的龙鱼打出牌子,远近闻名,买鱼者,观鱼者,求教者,进进出出,沸沸扬扬。
  什么时候都可以听到张永武在屋子里高谈阔论,大讲养鱼之道。人混出名堂,众邻居也渐渐高看三分,有意无意地来凑热闹。弄得似乎全楼的门都对着张永武家开,相比之下,刘干部更是孤家寡人。
  张永武身上的疙瘩也没了,脸上的胡子也刮得精光,人显得格外精神。看来他确实是有钱了,雇了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来当助手,并给那助手印了名片:龙鱼公司秘书杨小惠。
  杨小惠长得像街上时髦的女孩,打扮得很现代,颇有姿色。张永武说:“不漂亮我不要!”
  张永武对杨小惠只喊一个字:“惠儿!”
  那女孩手头利落,随张永武的呼喊忙来忙去,干得挺起劲。
  楼下的老邻居深沉地摇着头:“那女孩完了!”说着还使了个更深沉的眼神,大家当然明白其中的意思。但存不同见解者反问:“那样的事怎能藏得住!可为什么永武老婆不吵不闹呢?”
  老邻居又深沉地一笑:“手段高强就表现在这里!”
  有了助手,张永武干得更顺手,也有了闲工夫。他有时喝点酒,晕乎乎地就敲我家门。我爱人就怕他来,因为他身上老带一股腥气,那鱼缸里的腥气要比海鱼的腥气难闻。问题是张永武敲门擂鼓一般,不开是不行的。
  不过,听张永武讲龙鱼还是很有点意思,听着听着你就忘了他身上的腥气。他眉飞色舞地讲着,说在养龙鱼方面,全世界人都是笨蛋,就他一个人聪明。他说香港龙鱼贩子全是飞机贩鱼,然后运到鱼店出售。可他绝不去鱼店买鱼,而是直接到机场。他手里藏着个小温度计,以看鱼质量的机会将港商鱼缸的水温弄准了,然后再把他的鱼缸水温调到和飞机上的鱼缸水温相同,绝不差一毫。龙鱼进了他的缸子,什么差异的感觉都没有,活蹦乱跳,一条也死不了!
  酒喝多的时候,张永武就嘴巴大开闸门:“我的绝招谁也学不到,花多少钱我也不教!他们学会了我吃什么?你是外行,哥儿们不背你。其实我的绝招很简单,两个字就能泄露天机:温度。关键就是温度!人为什么感冒,就是个温度反差太大;鱼和人一样,也会感冒。说起来鱼比人娇贵,温度一丝一毫不对劲,它他妈的就得完蛋。
  “光鱼缸里的温度弄准了不行,这谁都会,可为什么别人弄不过我?我还有高超的地方!比如说吧,所有养龙鱼的人都捉城郊河沟里的小草鱼喂,我也一样,可为什么我的龙鱼长得最好?哈哈,关键还是温度!”这时张永武不讲了。
  讲到得意处,张永武还会卖关子,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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