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难忘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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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难忘的病人-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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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我的班上走了,虽然我尽了全力,但这不是我要的结果。尽管当时的情况下谁也无力回天,但为什么要在我的班上呢,我非常懊恼,反复地自责。
  老人的话至今言犹在耳,“孩子,辛苦你了,歇着去吧,啊,歇着去吧!”这是我听到的老人最后的话语。他走了,永远地休息了,如果有另一个世界,希望他在那里安康快乐!
  十多年过去了,我一直记得他,他是我行医生涯中第一位故去的患者。他让我时刻记住,做医生,不要轻易地去歇着。
   。。

不能不说的秘密
我是南方某医院的一名妇产科医生,从事产前诊断工作。也就是说我面对的是这样一类家庭:他们要么曾经生育过先天性缺陷的患儿,再次怀孕后来到门诊,要求明确这一次胎儿是否又会患同样的疾病;要么是在怀孕前或是怀孕中检查出夫妇双方都是某种疾病的基因携带者,要求明确胎儿是否会患遗传病。十年来,我接待过数不清的这类家庭,同样我经历过数不清的喜悦和激动,也经历了无数的痛苦和悲伤。当一对忐忑不安的父亲和母亲知道他们的孩子是健康的一刻,那种欣喜的心情很容易感染我;而当一对焦急万分的父亲和母亲得知他们的孩子是不幸的时候,那种绝望的表情又使我感到无奈和无助。每天都重复着这样的故事,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对大部分患者已经没有太深印象了,但有一个家庭至今仍刻在我的脑海里,令我很难忘记。
  那天上午,我的诊室里走进这么一个家庭:妻子26岁,身材高挑,模样娇美,只是小腹微微隆起,一看便知已有四个多月身孕了;丈夫与她同岁,但脸上写满了沧桑;2岁的小女儿样子很乖巧,被爸爸抱在怀里,大概是怕白大褂的缘故,双手紧紧搂着爸爸的脖子,一声不吭。这已经是一个不幸的家庭,小女孩身患重型地中海贫血。这种病是我国南方地区最常见的严重贫血病。它属于单基因遗传病,患病者的父母双方可表现为正常人,但必定都是该病的基因携带者,只不过不检查的话自己不知道而已。小女孩在6个月大的时候出现严重贫血,每个月输血一次进行治疗,直到现在。这种病没有治愈的希望,终生需要输血,除非找到相匹配的骨髓并移植成功。
  这一次妻子又怀孕了,夫妻俩都很紧张,生怕厄运再次降临。他们并不宽裕,丈夫一人挣钱,妻子没有固定的工作,在家带着女儿。我很同情他们,便安排好准备为孕妇妈妈抽些羊水出来做产前诊断。但是在抽羊水之前必须抽父母的血和病孩的血做预分析化验,这是医学常规,一则证实对患儿的诊断没有错误,再则必须明确疾病的基因突变类型,否则无法用羊水来做诊断。
  三人的化验结果却让我大吃一惊。女儿患的是重型地中海贫血没错,她的基因型是17/654;母亲是地中海贫血基因携带者也没错,基因型是654;但父亲的化验结果却不提示丝毫的地中海贫血迹象,基因型正常。问题来了,女儿的基因654是遗传自母亲的,但基因17是哪儿来的呢?这在医学上有两种可能:不是生物学上的父亲;或者是生物学上的父亲,但女儿发生了新的突变。我从来没有碰到这样的情况,为了慎重起见,我们用分子生物学方法对父亲和女儿的血样进行了鉴定,结果证实父亲与女儿无血缘关系。
  这让我为难了,我怎么对他们解释呢?如实告诉他们,我有这个责任吗?他们只是来做产前诊断的,并不是来做亲子鉴定的。告诉他们,可能意味着一个家庭的破裂。不告诉他们,我是否侵犯了他们的知情权?如果这一胎的确是现在的父亲的,其实是不必要产前诊断的,因为这个父亲不是该病的基因携带者,胎儿没有患病的机会。但是,如果这个胎儿的父亲仍然是病孩的生父,又必需抽羊水,而这样胎儿就有流产的风险。我该怎么办呢,我一时没了主意。
  时间过得很快,约定抽羊水的日子到了。这几天我一直处于焦虑之中,自己倒仿佛成了病人。他们准时而来,仍然是一家三口,小女儿刚刚输过血,小脸红扑扑的,照例是爸爸抱着。这一次倒活泼起来,不停地和爸爸逗着乐,咯咯地笑。看得出,爸爸很喜欢这个女儿。妈妈很少言语,似乎就等着抽羊水。我别无选择,我只能实事求是,我无法欺骗他们。我如实告诉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化验结果及产生的原因,让他们自己选择是否进行羊水穿刺检查。听到这样意想不到的结果,夫妇两人都非常震惊,一时无语。最后丈夫说需要时间考虑再做决定。一家人走了,再也没回来。
  时间过去已经两年了,我仍不能忘记他们,特别是那个小女儿。她还好吗?她的病怎么样了?她爸爸还逗她开心吗?
  

向医托说不
几乎没有见过一个医生没有抱怨的:抱怨待遇不公、抱怨医疗环境如何不利于医学发展和医生的生存。但抱怨的同时他们又都在卖命地工作,因为只有工作才让他们找到了快乐的源泉。医生的快乐就是用自己的知识挽救垂危病人的生命,医生的快乐就是为减轻病人痛苦,当然医生的快乐还包括通过看病接触各式各样的人,了解他们的人生,从而丰富自己的生命。
  我不种地,但我知道我的农民病友对于禾苗的期盼;我不做官,但我也和我的高干病友共同讨论国家大事;我不当兵,但我能体会到军人的热血澎湃和兄弟情深;我没有下过车间,但我通过我的工人病友感受过无数次车间生活……他们是我最难忘的朋友,为了他们,我无怨无悔!
  尤为难忘的是我的一个拾荒的病人,没有文化,靠捡垃圾生活在我生活和热爱的大城市里。那一天在我门诊挂第一个号的病人就是他,一个衣着褴褛的老人。他进屋第一句话就是质问我为什么给他换了方案,说他住院时我明明告诉他不要随便用中药。我被他质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经过仔细询问才了解到他上次复诊的时候被告知我在某个街道走穴,有专车接去还免挂号,于是他相信了,跟着车去了那个地方花了一千元买了一麻袋的中药,回去吃了不但病没好还加重了。当我向他询问了当时的情况并作过解释后,最后明白过来真相的他竟然当场大哭。拾荒的人也是不好惹的,他从我的门诊出来之后直奔那家所谓我坐诊的门诊。第二天他告诉我:“药退给他们啦,但只找回来九百块钱,亏了一百,但没上当!”他是笑着和我说的,笑得很自然、很真诚,但我看着却很心酸。
  我又想起先前几个被骗的外地病人,他们知道被骗后却只能吃哑巴亏,作为外乡人,这个城市让他们太陌生了,他们不敢说出是谁骗了他,不敢去讨回公道。后来这个拾荒的病人就成了我教育被医托欺骗的病人的范例,我一再鼓励他们理直气壮地去解决问题,不行还可以报案。
  这件事过了两天,郑州开始传唱一首信天游,医托们听到后都吓得不敢出头了,据说这首信天游是在城市拾荒者中间传开的。大致如下:
  圆悠蛋蛋的太阳蓝蓝的天上挂,
  捡破烂烂的大哥呀说说心里话;
  黄河岸上黄土黄沙望不到边,
  毛驴驴拉丑婆姨进了城里面;
  霓虹灯闪闪高架桥红红艳艳,
  高高楼间风沙凛凛喝了三年;
  城里人乱丢垃圾却衣着光鲜,
  离不开义务清洁工农民是俺;
  马路上车水马龙南来又北往,
  黄窝窝家乡牵心肝挂断了肠;
  尝一口口黄连又舔一口口胆,
  娃儿生病还是往那大医院看;
  医院门口有很多人拿着传单,
  净是灵丹妙药赛过了活神仙;
  不找老板大官只找破烂衣衫,
  坑蒙拐骗只为俺兜兜里的钱;
  飞机白白尾巴是老家灶上烟,
  拿回俺的钱俺的血汗挣回脸;
  老鼠过街呀总是怕那个人看,
  做贼的骗子心虚的倜际笱郏�
  是汉子永远不向骗子把腰弯,
  永远不向骗子把腰弯!
  借此向那些受骗的朋友敬一言,骗人的人永远是心虚的,只有敢于同他们斗争才会避免自己受骗,同时也可以预防更多的人受骗。净化医疗环境不能只靠政府,应该靠有良知的医生、广大病人和社会的共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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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出了差错以后……
上世纪60年代,我在一个塞外的县医院工作。当时那里的生产生活条件十分艰苦,很多妇女产后不能得到很好的休息,且由于气候寒冷,妇女本身患有气管炎,经常咳嗽使得腹压增加,最后造成子宫脱垂,并伴有阴道前壁及膀胱膨出、阴道后壁伴直肠膨出。有的妇女因子宫脱出后长期摩擦,子宫颈处形成溃疡,感觉十分痛苦,求治愿望非常迫切。作为一名妇科大夫,减轻病人的痛苦是我的责任。我们曾用中药、针灸、子宫托等多种办法治疗,但效果都不理想,这让我感到很内疚。
  说来也巧,1965年初秋,天津医疗队到我县开展巡回医疗,医疗队中有位妇产科专家翟詹灿老师,她知识渊博,为人随和热情。我想这可真是学习的好机会,经常如饥似渴地向她讨教,问这问那。一天,翟老师问我:“小王,你们这里妇女们患什么病的最多?”我说:“子宫脱垂患病率高,病人十分痛苦,经常央求大夫为其治疗。”翟大夫一听,当即表示:“那咱们办个子宫脱垂学习班吧,先讲课,然后找一些适合手术的病人进行实际操作,我来教给你们一种新的手术方法——阴道式子宫切除。这种方法虽然比从腹部手术难度大些,但术后(病人)无腹胀、进食早、下床早、恢复快……”我听了特别高兴,当即向院领导作了汇报。院领导非常支持,立即通知各区医院的妇产科医生上来学习,并组织适合手术的子宫脱垂患者,分期分批来县医院进行手术,治疗费用从优。
  翟大夫理论功底深厚,临床经验丰富,讲完课就带领我们进行手术。她边做边讲,解剖清楚,手法细腻。为尽快掌握手术方法,术后我认真做了详细的手术记录。
  到做第三例时,翟大夫因有事不能亲自手术,便安排由我来做。术前我有些紧张,虽说自己有一定手术基础,但总不如有老师在场来得踏实。于是我反复重温手术步骤,进行严密的手术准备。手术开始了,一步步有条不紊。当我上推膀胱时,稍一加压发现有点溢尿,心想坏了,膀胱让我给剥漏了,心里一阵发慌。我长长地呼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可巧正应在此处做荷包缝合,以解决膀胱膨出问题,同时也解决了溢尿之忧。接下来的手术十分顺利,结束后,负责麻醉的孙占忠老师向我竖起大拇指说:“小王,你真棒!比你老师做得还利索,仅用了3个多小时(老师做的两例都用了4个多小时)。”听罢此言,我难为情地摇了摇头。
  待病人推出手术室后,我悄悄对孙老师说:“别提了!病人的膀胱让我给剥漏了。”随后手术衣也没脱,就直奔院领导办公室。一路上我想了很多,领导会不会上纲上线,说我没有掌握好就鲁莽行事,拿病人当儿戏。可我转念一想,我对病人的态度是认真的,且有一定的手术基础,掌握了整个手术步骤,老师也认为我已经完全可以独立承担手术了。
  领导看我急匆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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