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难忘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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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难忘的病人- 第3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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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我学会了说善意的谎言。
  昨天我再次去看望已患尿毒症、风湿性心脏病在家休息一年的同事。她今年42岁,可对生活的绝望让她失去了治疗、进食的信心,两个月前我去探望过一次,当时的她精神完全崩溃了,大家都说她活不过一月。我又一次编制了美丽的谎言,告诉她电视上讲了一个比她还重的病人经过治疗已经活了五年,11月底那个病人还在电视上讲了自己治疗的经过。我劝说她只要好好吃饭调整好心态,有和疾病作斗争的信心和勇气,身体可以慢慢恢复,到好点时再用中西医结合治疗,等恢复到能承受手术时去北京接受手术治疗或干细胞治疗,活到50岁没有问题。其实她根本不可能做手术,因为她还有肝病、贫血。总之我想办法“骗”她进食,鼓励她要振作精神,和病魔作斗争,和死神夺时间。现在她的精神状况比前次去时好多了,家人说她现在按时吃饭,也有信心配合治疗,还等着去北京治疗呢。我听后真的很高兴,是善意的谎言给了她战胜疾病的信心和勇气。
  为了延长她的生命,更为了让她在人生的最后岁月里对生活抱着美好的希望而活着,我会继续用谎言时时地去安慰她。
  面对患者,也许有时候,谎言也能够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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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的眼神
那是2003年的初夏,我作为一名主治医师,带着4名进修医生在科里工作,接诊了一名40岁的女性病人。了解病史后发现,病人2001年7月开始出现双侧上肢水肿性红斑、咽痛、关节痛,间断出现寒战、高热,体温常在39℃以上,曾经到过多家大医院就诊,外院给予诊断“成人斯蒂尔病”,行甲强龙冲击后泼尼松维持治疗,同时服用甲氨蝶呤,病情缓解。后来,病人自行停用所有药物。2002年8月再次类似发病,同时伴随双手雷诺现象(遇冷后指端苍白,接着青紫,随后潮红),四肢肌力下降,继续服用泼尼松和甲氨蝶呤,病情有好转。到2003年2月病情又一次加重,入院后按皮肌炎治疗,皮疹和肌力开始改善,计划进一步肿瘤病理检查。
  但是,后面的计划还未实施,就出现了突发事件。那是一个天气阴暗的周六上午,按习惯,我8点之前进入病房查房,发现病人精神差,颌下(下巴处)明显浮肿,声音嘶哑。病人诉说睡眠差。凭着自己的经验,我立即部署了几项工作:向上级医生汇报情况;请耳鼻喉科会诊;派人取气管切开包备于床头;电话通知家属病情有变化,立即到医院来;让下级医生准备病情告知书和手术同意书。耳鼻喉科医生会诊意见是马上进行气管切开,但是病人和家属有些犹豫。正在向家属交代病情过程,病人出现窒息,立即进入昏迷。耳鼻喉科医生就在病区,听见呼叫,他一个箭步冲到病人前面,未来得及戴手套,一下就切开气管,放入气管套管,进行人工呼吸,整个过程不超过5分钟,随后接上呼吸机辅助呼吸。尽管如此,病人却再也没有清醒过来。
  出于对医学知识的探求,我们认为这个病例在医生对疾病的认识上有特别的价值。我们也反复探讨“成人斯蒂尔病”是否只是某种疾病的前驱表现,比如这个病人,最终是皮肌炎,还是恶性肿瘤?太多的谜团还有待一一解开。当然,更高更重的是无价的生命。我是多么希望她能早日醒来!为了更好地抢救病人,我搬到病房住,陪值班医生一起24小时监守病人。虽然病人原来面部有皮疹,但也还算清秀,由于长时间平卧,加上手术、缺氧损伤和疾病本身的因素,她的整个面部浮肿厉害,一天过去已经面目皆非。
  病人有个女儿,那时只有10岁,曾经两次到病房看她妈妈。她每次来并不大声啼哭,相反,显得不知所措。小女孩每次都满眼是泪,用乞求的眼光看着我,对我说:“叔叔,你救救我妈妈吧!你救救我妈妈吧!”在场的护士都落泪了。我蹲下来跟她说,我一定尽力救你的妈妈,我们都想让她早日好起来。其实,抢救已经过了24小时,病人除了生命体征在维持,浮肿在加重,并没有好转的迹象。但是,作为医生,只要病人还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会做十分的努力,永不放弃是我们当医生的信条。
  3天后,病人还是走了。病人的丈夫俯身亲了自己的爱人,然后握着我的手,低声说了句谢谢。我把手放在她余温犹存的额头上,帮她合上了微睁的双眼,心里充满了悲伤。走出病房,我又看见小女孩哀伤的泪眼,她让我想起自己幼小的女儿。我实在无法承受这个女孩的眼神,那双充满泪水,带着凄悲眼神的双眸深深印在了我的心底。
  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偶尔翻到当年留下的病人资料,仍然让我唏嘘不已。仿佛那个小女孩还站在我面前,依然带着悲伤的眼神。那个眼神常常在激励着我。随后的岁月里,我曾经多个季度被评为“患者最满意的医生”,还获得过多个较高的荣誉。但是,在我心里,最高的荣誉莫过于病人的笑容和肯定的眼神。
  

你会好起来
作为一名临床住院医师,在多年的临床工作中,经我治疗的病人有康复出院者,也有生命远行者,但其中有位患者却让我始终不能忘怀。他对疾病的态度,对医生的信赖,以及对生命的渴求让我充满敬意。
  他是一位下岗工人,年近五十的他为贴补家用,在一家气站给居民送煤气。“十一”长假的一天上午,他突发脑出血,摔倒在路边,由路人拨打120送入我院。患者当时病情危急,从头颅CT分析来看,出血量和出血部位的情况不容乐观。可能事发突然,他的妻子当时按捺不住自己的悲伤,失声痛哭起来。我是他的主治医师,在为其做进一步检查时,患者突然用含糊不清的语言问我:“大……夫……我的病是不是很重?”
  “你没有太大问题,会很快好起来的。”说这话时,我感到我的心一阵阵发紧,这也仅仅是一句脱口而出的安慰,但是他却对这句话抱着极大的希望。他用眼神告诉我他相信我,他反而安慰他的妻子不要难过。事后他告诉我,他比任何人都痛苦,他害怕再也站不起来,怕这个家就此垮掉,他要好好地活着,好好地支撑着这个家。面对着这样一个病人,我的心里有种别样的感受。“你会很快好起来”,多么寻常简单的话语,它不仅是在安慰病人,它同时也在告诫每位医生,不能轻易放弃。
  接下来的治疗,我们是在一种和谐的医患互动中进行的,这对患者病情的好转起到决定性的作用。神经内科医生对发病初期患者的治疗同康复期的治疗一样重视,因为这决定着患者日后的生存质量。此时由于病人脑出血,左下肢外展,我要求家属配合,随时保持左下肢功能位。他的妻子即便在他夜间熟睡时也要矫正其脚的位置。这样细微的护理,使得他日后下肢恢复到接近正常人的水平。随着治疗的进展,他的病情逐渐趋于平稳。精神好的时候,他还鼓励其他病友积极配合治疗,给病友们讲笑话,还相互比赛看谁能先站起来。他的这些举动使ICU室一改往日紧张的气氛,我也时常被他乐观的精神所感染。
  一个清朗的早晨,阳光透过玻璃,暖暖地洒在病房内。我去查房时,他的妻子正坐在床边梳头,他躺在床上用右手一根一根地捡拾落在妻子双肩上的头发。在那一刻我突然体会到什么叫大爱无言。医院是一个最能体验人生悲欢离合的地方,作为一名医生,有时面对死亡,我们无能为力,在生命面前我们只有敬畏,而爱是我们唯一的希望。生命就像是一种回声:你送出去什么,它就送回来什么;你给予什么,就得到什么。
  一个月后,患者再次复查头颅CT,脑出血竟吸收了一大半。这个结果让我们全科室的医护人员都兴奋不已,而患者本人也可以在家人的搀扶下下床活动了。每天清晨我们都能看到两个相互搀扶的身影在病室廊道内缓缓移动。也正是这对平凡质朴,相依相伴的夫妻,让我找到生活中自己的位置。我曾经无比羡慕那些能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学者;敬佩那些能在多个专业领域表现出类拔萃的技术精英。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职业的特殊性,我渐渐懂得了生命的限度,也懂得了一个人能力的限度。因此,我极为敬慕那些明白生命随时都会终止,但仍然顽强生活的人。
  患者出院的时候,握着我们的手不停地道谢。他感谢扶贫医院给了他第二次生命,感谢医护人员对他的精心治疗与护理。其实我应该感谢他们,他们让我更加明确作为一名医生应怀有执着与慈悲之心。
  晋代杨泉《医论》中说:“夫医者,非仁爱之士,不可托也;非聪明理达,不可任也;非廉洁纯良,不可信也。”我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有朋自远方来
我和先生共同的朋友——小薛要来了。他长着两道剑眉,是个英俊、威武的东北小伙子。他是先生高中时的同桌,也是我的邻桌,是先生学生时代最好的朋友。
  高中毕业后,小薛去了一座美丽的海滨城市读工科;我则来到上海,在医学院里,开始为实现白衣战士的梦想而努力。
  大三那年,我正在学习骨科疾病,先生突然告诉我,说小薛腿上长了个肿瘤。听到这个消息,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只要不是骨肉瘤就行。”可是现实很残酷,他就是得了这个让所有骨科医生闻之色变的“骨肉瘤”。
  我像疯了一样去找我的老师、专家,四处询问保肢手术的可行性。
  我的打听还没有结果时,他就因为病理性骨折失去了那条腿,知道这个消息,我和先生在一起抱头痛哭。我的一个当时还在上初中的妹妹,和她的同学一起,折了一千只纸鹤,让我带给他。懂事的妹妹还给我放那首《朋友别哭》。让朋友别哭,我却总是止不住自己的泪。眼睁睁看着他这样一个充满活力的青年瞬间失去了一条腿,而我这个准医生却无能为力,那个时候,我的心真的碎了。
  手术之后,还要化疗,这是更痛苦、更折磨人的过程。
  不知道经过多少痛苦的挣扎,半年之后,小薛又开始重新面对人生。在我即将上大五的时候,休学的他来上海装假肢,这时候的他又恢复成原来那个坚强的小伙子了。由于长期拄双拐,他的上肢看起来非常强壮,脸也胖了不少。
  说起他的病,他反过来教育我:“别紧张,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知道这个病的危害,以前的死亡率要到90%,现在已经好很多了,有一半的人能活下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又说:“哪怕死亡率达到99%,那最后一个活下来的人就是我!”
  由于生病,他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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