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捞闪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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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捞闪烁时间-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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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房,我们给老颓打电话,他说他一会儿去接老狼,然后一起过来,我们只能在这里等他们了。老赵在自家没装完的房间内被熏得待不住,于是我们出去,开车在附近兜一兜风。
  无意间撞进一个小村子,表面看去怪得很,里面也像是经过规划的住宅小区,有上百栋房屋,只是从外面看,房子有点破烂,有的院子很大,有的又很小,有的看样子里面住着人,有的已残破不堪,院子外面停着几辆低档车,街道上空空的,没有人,开车兜过去,有点吓人。
  出了村子,我们去会所等人,会所边上有两个网球场,比较破旧,看来很少人来打。再往里,还有一个高尔夫练习场,南面是一片农田与空地,有一片小树林看起来还可以,有老人在那里散步。冬天的北方户外,即使说不上荒凉,也带着些萧瑟,树枝直溜溜地向上,与土地的颜色混成一种斑驳的土黄色,从一种带着叹息的角度看,还算得上是漂亮,但若从舒适宜人的角度讲,则显得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若是以南方当参照,更显得没滋没味。
  我们在会所打了一会儿台球,老狼的媳妇潘茜先到了,我们去看老狼的新家,她开自己家的门用了十分钟,一把钥匙接着一把钥匙地试,我们在寒风里哆哆嗦嗦地等她,总算把门打开了。共三层,有三百五十平,像个LOFT,已开始装修,赵赵喜欢这么大的房子,抱着老牛说,“把咱们的房子卖给老康,咱也买一套这种的吧。”
  潘茜是从网上找到这套房子的,为买房子,她用两年时间,基本上跑遍了北京各处,把房价都跑高了,我们常问她买房的事儿,老狼有一次在聚会上指着她媳妇说:“靠,我媳妇看了半天,最后说还是故宫好!”
  我们都说“呸”,叫她媳妇一边待着去,住故宫,别墅在颐和园,想什么呢!
  老颓夫妇带着老狼与纳兰来了(纳兰是个小白领,娱乐迷),再次看房,接着去管庄儿边儿上一个饭馆吃饭,老孙也来了,她现在是一时尚杂志的主编,过年前干累了,准备停一停,歇一歇。吃饭间连老潘茜都说:“咱们得锻炼身体了,谁组织组织?”十几年前,还是这一帮人,有谁若是说出这样的话,会叫人笑的。
  吃完饭,一行人来到老赵在管庄的家,支桌子,打麻将,一直战斗到后半夜五点,老牛给我们煮了面。打了一场和平牌,我赢二百,老狼一百,老颓平,老牛夫妇输三百,打牌中间,纳兰开着电视,大家骂声不断,连牌带电视明星一起骂。老狼一开始还真像一娱乐明星,说话不得罪人,后来劣根性发作,也乱骂一气,难听得很,我说:“你就这样跟作家朋友学吧,回头就带着这股劲儿出去混,早晚得叫人轰走。”
  老狼笑着说:“谁说不是呢?”
  这是一次春节最大的聚会,现在这种聚会已越来越少(在前几年,可随便凑出二十人以上的聚会),想想以前,我们真是年轻。我已很困了,但仍尽量把聚会记下来,想着作为一种对比,看看再过几年,我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事实上,我的生活目标之一,就是通过文字,记下我和我的朋友们在世上过的那些日子,我认为它值得记录,因为这世上曾有过那么多人像我们一样生活过,为一些事情忙碌过,但他们现在在哪里呢?(就连故宫的主人也没有多么详尽的材料,叫后代的人了解他们的所作所为)我记录,因为我不相信这个世界是完全虚无的,我不相信,我们生活过的那些日子真的会沉入万劫不复的遗忘之海,从而毫无获得意义的可能,我相信,只要有生命存在,世界便会是生命眼里的样子,是生命本身的样子,而不是其他的样子。
  我说过,对于生命,我从小就有一种徒劳感,我想我整个的一生,都得用各种方式与这种徒劳感作斗争,在这一点上,我很倔强,我要说,到现在为止,我从未真正的服过输。
   。。

进剧组前夜
2月2日。
  晚上打电话给剧组制片,说还没有安排好,于是我又有了一夜可供自己支配,决定翻一翻在我去厦门期间,杂志社寄来的齐膝高的各种报纸杂志期刊。泡了一杯过期龙井,坐在我的小沙发上慢慢看,刚刚外面又是一阵紧似一阵儿的爆竹声,出门去超市,路上看到人们在放烟花,今天晚上比较冷,我竟看到有人点燃一长串爆竹后,转身就走,而且是大踏步离去,连回头看也不看一眼——把放炮都弄成了走过场,这件事我以前闻所未闻。
  人们在一起交流,需要一种形式,最早交流估计就是围绕着食物与性进行的。后来,随着人们对于生活的拓展,交流的领域渐渐地扩大了,并且,还把这一领域也分成了诸多部分:私人性的,公共的,娱乐的,艺术的,科学的,宗教的,政治的等等。人们努力地向这些领域投射人类的种种欲望,人们的诉求也曾在这些领域内开花结果,人们曾成功地解决了很多有关自身的问题,当然,说到彻底的成功,那仍是遥不可及的,依我看,人类真正的智慧之处,是善于把一个领域内无法解决的难问题转移到另一个领域内,变成可以解决的问题,从而加以解决。
  在这里,智慧是有回旋余地的,因人类开辟的领域十分之广,当然,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站在一个比较开阔的视野里看问题,比如人与人之间的十分悬殊的差异性,这种无法调和的矛盾也随着文明的进展,依靠社会分工得到了部分的解决。这种解决,既是经济的,又是政治的,更是法律与道德的。在我看,这些问题的解决有一个很明确的目的,就是增加人类内部的稳定性,从而可以更好地适应外部环境——试想,在原始部落里,也许你因喝了一点酒,杀死一个酋长,便可使一个部落内部发生改变,你自己也可能替代原来的酋长,但在现代,你完全没有这种机会。
  人类智慧的用途之一,便是使人类可有一个更为长期的打算。内部稳定,有助于长期目标的完成,免得群体生活总是围着一个地方打转转,从而使人类生活缺乏更具开拓性的进展。这背后的问题不言自明,生命不得不同时与时间和空间竞争,从而保持自身的存在。
  我总觉得,所有的智慧都是有关存在的智慧,并且,那方式也是作为人类存在的方式。当然,这方式不是一成不变的,人类生命当然可向其他形式转化,但转向何处需要详尽的讨论,不过目前谈此话题显然为时尚早,而我的精神气质与佛教思想相抵触的地方,就在于此——我很难认同于一种脱离二元的存在方式,这可能是我精神上比较狭獈的地方,因我始终无法完全认同于玄学体验,我已习惯于像一个人那样活着。
  现在外面还响着花炮声,我继续翻杂志,等着声音平息后,去外面跑步,然后回来开始写作,希望天亮前可以入睡。
  

谈事儿
2月3日。
  晚上尚在梦中,接到老牛电话,问我醒没醒,我说我醒了电话你。一小时后,我睡醒了,给他回电话,约在渔阳饭店边儿的缘宿茶馆见面。
  一去,原来是老葵约了他大学时的班花在谈事儿,那姑娘开了一咨询公司,为那些大公司做策划。我一听,正好儿,抓起电话便联系我的一个大款同学,这位同学上学时长得又黑又瘦,脑袋却很小,因为姓蔡,结果得了一个外号,蔡王八。我觉得这是外号帮了他,“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啊,吉利!
  蔡明的发财史也较有戏剧性,开始也是东做西做,光自己发明的专利就二十多个,结果从小打小闹儿干起来了,真正叫他觉得到位的是,他自己发明了科宝厨柜——太不巧了,他最早做的一批厨柜我还买过一个,就是在煤气灶上头加了一个抽油烟机柜顶儿,结实得离谱儿,现在还使着。当然,后来他把科宝做大了,成了厨房设计,我前年为父母买房跑装修时路过他的店,算是联系上了,给我打了六折(因为据说他的产品从来不打折,所以跟白送差不多),也创了我的一项私人记录,那就是平生第一次大占别人的便宜。更来劲的是今年初中同学聚会,大家见面,席间据说他已把产品线扩大到新房装修的所有设施,门窗地板什么都做,全套儿!我当时起哄,说以后谁家装修谁就找蔡总,白送!他坐在那里声嘶力竭地哀号:“七折,七折!”我因为自己占了便宜偷偷羞愧,所以想叫大家也占一占,于是心里只好这样自我安慰:“这也太不像大款啦,至少不像豪放型的。”散会时我问蔡明这项目有无把握收回成本,他说尽量吧。我心里暗自希望他成功,因为若是他成功了,就还能有机会去实现更大的梦想。
  最近他干了一件事叫我觉得挺牛的,他在京郊找到一块地,准备建一个中国的“格林威治村”。这想法竟是我的一个私人理想,每当想到真发财了干点什么,我就想建一个艺术家村,让北京搞艺术的有一个自己的据点儿,不管穷富,全在那儿扛着!我个人深知艺术对人性的影响,相信它有一种可使人的思想得到解放的功能,总觉得一个民族若没有艺术的熏陶,那么这个民族的未来必然是刻板与庸俗的。“一旦有了食物与性,人们就开始向艺术探头探脑,以使自己摆脱生活的枯燥乏味”,这话是七十年前英国作家毛姆说的,我认为百分百正确。
  所以这一次,我试图把这个咨询公司介绍过去,希望能帮上蔡明的忙。顺便说一句,在我看来,钱集中到某个有能力的人手上,比放在像我这样的人手中要好,他们能把钱运用得更加合理。其实这正是资产阶级的真本领——二十世纪二十年代,英国哲学家罗素曾交过一个聪明女朋友,那姑娘把当时社会上的人分成三个阶层,平民的、资产阶级的、贵族的。她总结道,平民阶层的优点是吃苦耐劳、努力勤奋;资产阶级是乐善好施、通性达理、慷慨大方;贵族是诚实、富艺术感、勇于冒险。让我们把目光对准距她八十年后的中国,用这个标准衡量,我认为,我们的社会似乎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我希望我们正在崛起的资产阶层以后能够做到乐善好施、通情达理、慷慨大方。
  至于贵族的那几样精神嘛,我想我是看不到了,而贵族对于像我这样的人来讲,完全是一种不同的人类,我从未见过,今生也很难见到。诚实、艺术与冒险,三样东西对于生命都是最难的,想一想中国人的杰出个体,似乎一个也不具备,他们有素质,却无法高质量地同时实现这三种精神。看来这是一个族群的精神,远非零星个人可达到。
  西方资产阶级的兴起,是从中世纪开始的,他们经过近一千年的努力,才战胜了教会,取得了对国家的控制权。我们不要忘记,西方教会无论在物质上还是在精神上,都是极具优越性的,要胜过他们,必须在精神与物质两方面都具有实力。我个人认为资产阶级的武器是人文主义与科学技术,上帝的爱虽然重要,但上帝只帮助那些自助的人们,只要人们肯下力气,把时间用于劳动,那么用不着等到去天国,便足可使人得到幸福——也许这便是资产阶级在世界范围内的成功的法门儿,然而贵族主义却有一种精英气味,令人向往。
  记得读历史书时,发现英国人对于贵族绅士有这样一种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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