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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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诏书-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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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好好的。
  

[割舍]爱情有害健康(1)
(看完电影《天使爱过界》后的小说创作)
  有人一谈起恋爱,就先奉献时间然后贡献身体。她很奇怪,不但不给身体也不给时间,她只给想象。想象A的长相,拥有B的身份,还有C的温柔,加上D的财富,然后过着与E类似同居般的生活。于是,她无法与A朝夕相处,与B双入双出,与C缠绵悱恻,与D共享生活,只能与E过着同床异梦的日子。她理想中的情人像天神转世失败般分裂成五个人,没有一个是真命天子。她总在与E一起下厨时想起与B在纽约第五大道上谈着童年与建筑,然后虚设C的口吻继续她与B的对话,再用D的经济状况描绘他们的未来老年,这一切的想象,都是以A的脸为对象——她不知道她爱的是谁?抑或是自恋的蒙太奇剪接她的倒影,水干了就消失?
  这算是精神分裂症吗?精神科医师该治疗她,还是要先约谈被她分裂的那五种人?这样的幻觉让她时常说错话,她向床边的E迷恋B的冷酷,向A贪恋C的安慰,向C要D般的未来。梦境中这五种人格持续纠缠不清。爱人是五种分化完全的个体吗?还是自己就是这五种人的合体,渴求五种满足自己的方式?抑或自己是由五块不完整的碎片组成,因不完美而注定不得圆满?她持续性的幻觉让她失去记忆,所有的过去都被挪为幻想的素材,以致不断失真,近似失忆或是错乱。
  这算是失忆症吗?因记忆力不佳,潜意识一直制造记忆,让自己不会因贫乏而孤寂?失去记忆的人无法和别人谈过去,没有线索追忆爱情的轨迹,只好每次都从头开始、重蹈覆辙。失忆者不会因失去爱情爱人而伤痛,不再见面的爱人留在想象中继续交往,与新恋人合体,像基因改造般,更完美而强大的爱在她的意识中热烈地展开,没有时限,没有争吵、默契十足,可以白头到老。于是有人开始抱怨起她的冷淡无情,甚至有人开始谣传她是百分之百的性冷感。
  这算是一种性冷感吗?她醒着睡着都在与恋人对话,充满普鲁斯特式的感官冲动,连*的想象都比现实激情。不过她与真人*的确有障
  碍,因为没有一个人是对的。她老觉得现实脏,最美的性不在真实生活中。她可以对A含情脉脉,但她无法被A的灵魂挑起欲望。她可以向B投怀送抱,但她无法正视B的*。她常向C倾出*的想象,却无法在他的身上付诸实现。她喜欢穿D送她的豪华情趣内衣单独入睡,更胜与他共枕。至于E,太多实际的生活细节让她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兴趣缺缺。这些嗜性如狂的男子老是和爱无能的她争论不休,像固执一方的专制精神病患。她宁可*但她很少这样做,因为她的手指不如A的细长无节,她的力道不如B,她的自我爱抚又不及C的温柔和E的耐心,她有的只是A的专制、B的冷酷、C的残暴、D的想象力和E的敏感,于是她开始虚设自己的爱情集中营:在剧院式的卧房,发挥*的妓院想象,排练唇枪舌剑与精神肉搏的情爱律法,这五个人是她安排执行高潮的狱卒,是众神也是兽,只关剿她一人。
  这算是被虐症吗?职位越高或是进化越快的人越有这种倾向。身体是皮囊,是灵魂的羁绊,在宗教里要清修受虐甚至殉道,灵魂才得以爽快。于是她的小学初恋情人A开始模仿以体罚著称、已经怀胎五个月的江姓女导师——记得在小学的时候,那名导师每天都很高兴地来上课,因为她又想到治学生的新招——导师得意地宣告:处罚青蛙跳既不像打手心会伤到她的胎教,又不会让学生太轻松。至少她没拿棍子没有鞭痕不算体罚,但足以让受罚者寸步难行,所以上语文课变成了汗流浃背的体育课:不及格的跳教室十圈,讲话的在教室后面举椅子加重书包半蹲,忘了写作业的顶水桶跪在门口示众。她的性幻想就是借着导师这些军事性的体罚,以及有共同童年受虐经验的A完成的,二十年前的处罚,至今仍然有效。于是她的情人们在校园暴力事件频传的时候盛行粗暴,A擅用体罚、B擅用皮带、C擅用绳子、D擅用家具、E擅用命令,而且她总是想象血流满面手淤青腿酸肿身受重伤的灵魂狼狈,受伤的这种感觉让她很快地找到痛苦的出口。如果在一场*的想象中没有受伤,就不可能达到高潮。

[割舍]爱情有害健康(2)
这算是焦虑症吗?在现实中她不断地去看医生,眼睛对空气过敏、皮肤对阳光过敏、鼻子对花粉过敏、身体对药物过敏,而她自五岁起就习惯并想象病痛的存在。自怜自爱总还是淤伤、割伤、烫伤、抓伤不断,只要睡前吞下五种以上的药丸,她明天就会比较健康。如果伤离开了她的身体,她会因失去痛觉而失去知觉,她得再去找一个新伤以证明自己还活着。因为她有太多的遗传病、传染病、并发症和疑心病,她无法向同一个人倾诉,于是清晨便向A谈起了她的胃病。A说:“我母亲每天泡麦片粥,治好了我的溃疡,你可以试试。”她和C的脊椎异父异母却同病相怜,共用一张调脊卡可以打九折,比较穷的时候则将每周一次改成两周去一次,不景气的时候脊椎歪一点也没关系。B对她一换季就过敏的皮肤特别同情,只要一起疹,他一定记得帮她按时无误地上药,照顾她的脆弱,比闹钟还准确。D的财富和家庭医生供应她尽情尽兴地看病,E则是二十四小时假日无休地陪诊。但她不得不怀疑:为何A在得知她的胃穿孔后更密集地带她吃台塑牛排,唯一的可能是要她不着痕迹地慢性死亡以侵占她的房子;难怪B每天一通电话的问候目的是要她为他滞销的建筑作品提诗;C的温柔只为了掩盖他平凡的长
  相,他极有可能因嫉妒而在床上杀死她;D的财富是包养她的有力证据,向别人炫耀他的众多情妇中还包括了一位服装设计师;E开始每天写日记并搜留证据,将来才可以出版她丰富的私生活以图利。
  这算是被*妄想症吗?于是她开始拒绝和A出去用餐、不与B书信往来、和C暂不见面、与D各付各的、和E协议分居。一夕之间她失去了五个爱人,于是她付费求助于心理医生。后来听说这个心理医生恰好是D的高中同学,也是B的室友,她决定回头找A。A说她和B、C、D以及E都是她的幻象,都是她对A欲求不满的转移。为了协助她打破这些自虐虐人的幻影,A向她求婚。但她实在舍不得B如此逼真精彩的童年与性史(目前只听到一半),怀念起C的痴情,抛不下与D一起的美食、饭店及旅行,还有她留恋和E共购的上面刻满大藏经的梨花木床。她离不开混乱纠结的现状,所以她只好逃婚。
  这算是自闭症吗?她只相信自己,所以她无法在与人共处的时候放松自己,以致延迟高潮。她从小喜欢封闭自己,在壁橱、在厕所、在纸箱,或是车的后备厢。黑黑的、无声的、伸手看不见五指以为自己身首异处,无边的空间占领了她所有的感觉。关了多久?快要窒息的那一刹那,推开门让身体顿时见光吸氧,像是刚出子宫般的畅快。有一次和A在忠孝东路巷中一家小旅馆,没有窗,门一关就与世隔绝,他们在无天无日无法可管的边缘,暗黑之中可以听见自己的回音,她找到自出生以来的安全感。和B则是在飞机上的洗手间,他们在欧陆上空一万多米的地方坦诚相见,建筑师一如微动的几何线条般在乱流中操练*:没有窗,有灯,有镜子,他们看得见但也只能看见彼此。他们像是被锁在铁盒里被惩罚的奸夫*,盒里的空气用完就会死。因专情而长期心碎的C和她第一次共处的幽闭空间在暗房,药水增加了病的想象。巴特说,她已经到了矛盾至极限的年代,梦成了无人可医的绝症,为了偷欢,只好在黑暗中铤而走险。和D则是在车的后座,她要求关掉空调,以试炼他陪她死的勇气。在这个时刻活不活得下来都不再重要了,需求大过一切,如果这个封闭半透明逐渐失氧的空间能满足需要,就可以产生幸福的假象。与E则是在衣柜里,他们合法同居所以并没有在躲避什么,只
  是天亮得太早了,现实太刺眼,只好关在最小的空间继续妄想黑暗无限。
  这算是强迫症吗?强迫A学习她的话语以进行诊断性的谈话;强迫B同她去看草间弥生的画展以加速人格分裂;强迫C走捷径升官赚大钱以达到过劳死的壮烈;强迫D不看股票一如无业游民般地吃饭喝茶逛街看报玩牌,以不负责任式的奢华陪她漫无目标地堕落生活;强迫高占有欲的E睁眼当闭眼般地给她完全的自由。五个人被有病的她扭曲之后,还各自被迫长出新器官来取悦她的新病痛、新需求和新欲望。所幸在决定与A、B、C、D、E往后相处的姿势姿态之前,就先讨论好分手的方式,以免以后还要一边认错一边远离。
  建筑大师William说,人很难健康地留在生病的建筑里。她经朋友提醒才发现自己住在A中介的桃花格局、B设计的出轨空间、C装潢的不安氛围,房子里充满D付清贷款的恩情,并且由她与E长时间地共用所有的卫生设备。
  分析良久,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病入膏肓,已经没有自体复原的能力,这房子成了六个人的精神病院,不会再有继续健康居住的可能。她无法收拾残局,她决定搬家。
  

[割舍]书写是千年无解的诅咒(1)
(看完电影《时时刻刻》后的小说创作)
  我们远距离地彼此相恋。
  想必我们都受过伤,而且很深,否则不会在这个时候,还各自冷静地埋首书写,把越溢越高的情绪,借纸笔自行疏导,倾全力地若无其事。只不过现在各自潜心写作的时间越来越长,幻想的空间越来越大,一触即发的姿态,我们正在维持艰难的和平。
  风平浪静的底下却是漩涡四起,我害怕平时不经意激起的小水花,会因焦距的迫近而不小心触及了彼此最敏感的部位;能量牵动之大会将这一切卷成大暗潮,所有的提(堤)防会一夕崩塌。在各自历经十多年的感情沧桑后,我们不问彼此现况、不问年龄、不问生辰、不问地址,只留电话谈彼此的书写。可是书写却是每个人最私密的状态,心情不佳的时候写日记,失恋的时候写情书,厌世的时候写遗言。我的诗大量暴露我的隐私、我的偏好、我的禁忌和我的渴求,你的散文揭示了你的过去、你的身世、你的路径与你的未来。我们拒绝使用一般恋人充满陷阱的进阶式对话,但我们已充分了解,我们是彼此最心领神会的书迷,与其说我们在文学的高空中大谈书写技巧,不如说是借着狠与快的交手,直挑每个字背后的剧痛,越来越准,一针就能见血。
  只要迷恋就会情不自禁地越界,正因为彼此书写,所以在纸笔前忍不住假想着与你之间的“书”情方式,假装你在场。此时此刻,你也正在书写,你借着书写,把今天想说的话、发现的事、喜怒的幅度、藏在你三年前去纽约的旅行笔记中然后连夜传给我。我得费时费心地,把你用虚设纽约的时空迷障,像破解电玩通关密码般地一一拆除。每天清晨面对你彻夜完成的作品,我只有自作多情才能领悟感动,为了维持身为你第一读者的信任,我必须不动声色。而我,则把对你的渴求,散置在我目前书写的末日长诗中,一向乐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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