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起,凝聚,对峙。
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放手。
“无耻,竟然背后偷袭!”一侧观战的天灵道人怒叱,然而怒叱已经改变不了一切,纵然是一掌轰出,也已徒劳。
师姐身形一晃,不过是吐了一口血,伸袖子抹了,侧身,冷冷看着身后出现的两位佛门中人——文殊师利菩
萨和三曼陀菩萨。
佛门竟然出动了四大护法。
对峙的冷笑还未及眼底,变故就在一瞬,从师姐袖中掉出的三星斗滚落地上,而自己那一掌之力,恰好击中其上。
霎时,苍林碧水金光一片,巨大的法力反向来处。师姐推开自己,强力一掌运出,却如石沉大海,微愣间,一股无上力道排山倒海般压下来。
轰然巨响!
及至清明时,三星斗已然不知所踪。云霄强撑而起,天灵也是重伤。对方却只损了观音一人,想来是挡不住之故。
“不自量力!”师姐强自一笑,带了自己和乌云仙师弟就欲走。
哪知静默不语的弥勒,展佛衣,现愿力,一方佛印倾势压了下来。
无耻!
今日封印破,却不见师姐,天灵道人心中已有预感,纵然当日师姐逃脱,必也是重伤。如果能现身,已师姐之力,绝不会假手于人。
想至此,掺杂着悲凉的怒火欲烧尽九重。不能,不能葬身在这雷音。天灵道人强自压下怒火,看不出冷暖。
“观音,不知当日的伤可是痊愈了?”
“阿弥陀佛,施主,执念过深,恐已成魔,还是放下吧。”今日的事不能善了,但是,面对杨戬和孙悟空已经甚难,何况金翅大鹏雕已脱离封印,如果再有这截教余孽联手,灵山就断难支撑了。
“我倒是恨不能成魔呢,你若能渡我成魔,定当重谢。”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困你多日,却仍然不能改你本性,施主,虽然灵山遭逢劫难,但凭一念佛心,也决不允许汝等在此放肆。更可况当日你们伙同他人挟持天庭司法天神,妄图要挟天庭,此等之行,断不能再容。”
天灵道人一惊,他虽想抖出当初之事,但猜不透杨戬的意图不敢冒然,哪成想如来会陡发此难,虽有所隐瞒,挟持一词确属事实。
好个如来,寥寥数语,就将杨戬置诸事外,更送了一个见证的身份,若是如此,那杨戬就断不会出手了,金翅大鹏是何态度尚不知晓,仅凭自己二人,断难成事。可是,如来这一步棋却又让他疑惑不已,难道杨戬心中不清楚吗,还是说真如自己所料,这杨戬根本就不记得当初之事。然而,无论怎样,如今形势已是于己不利。莫如先离了此地。
天灵道人心念陡转,冷笑道:“好一番颠倒说辞。你困我等二人,究竟为何,你我心知肚明。不过,看今日灵山狼狈不堪,你如来身有负伤,四大菩萨亦难独善。我若再横插一手,难免有趁火打劫之嫌疑。好,今且权当看戏一场,你我之间的仇怨,改日再行解决。师弟,我们走。”
如来等皆是松了一口气,兵行险招,只此一胜。只要今日不出手,不过是几个截教余孽,他日何愁不能将之收服。
然而,那边天灵道人二人身形方动,就被人拦了下来,开口的是杨戬。
“两位且慢。”
如来一番言语能让云霄等人罢手,再好不过了。虽然乱有乱的好处,但今时今日,西天却不能太乱,势力过薄,之后的事就更难办了。
而出言阻拦,却是不能不为。
天灵道人闻言一愣,缓缓转了身,打量了半晌,确定杨戬失明无疑,方挑了眉,故作疑道:“杨戬?”
自知他此举非疑问,不过是想确认而已。杨戬缓缓抽回了被孙悟空扣着的手腕,缓缓道:“杨戬有事想请教,所以,可否请两位到钱塘稍待?”
天灵道人一时猜不透杨戬何意,在事情未明之前,还是不要跟这个人过多接触的好,开口就想拒绝,然杨戬仿佛猜透他心思一般,淡淡道:“道兄,杨戬并无他意,只是想跟道兄谈谈云霄仙子以及青箫之事。如果仙道兄不愿,杨戬亦不做勉强。”
师姐?!青箫?!难道?!天灵道人惊疑不定,面上却不露分毫。
“好。我便在钱塘等你三日。”
“三日之内,杨戬必至。”
天灵道人扫了一眼杨戬身畔的孙悟空,不再多言,携了乌云仙御风而去。
他却不知,杨戬那一句“青箫”不仅是说给她听的,安其心不过其一,更多的是给如来一个警醒。
当日青箫所言不多,但东擘既然非其人,与如来之间必有关联,所以,虽然掌握不多,却已经足够。
果然,如来心中微顿,计较片刻不停。天灵道人已走,他中稍安,细细想来,觉自己实在多虑了。杨戬精于算计,断不会真的想与自己对抗到底,再看身后的上古七兽,怕此一来,非为战,实为和。之前击破佛印之举,不过为谈条件时多个筹码而已。
好个精明的算计,贫僧差点被你之前的一番雷霆之势迷惑了。
☆、胜败
“阿弥陀佛,二郎真君果然下的好棋。”
“不敢。只是佛祖的棋子太多,杨戬借用一二而已。其实,杨戬今日来此所为何事,相信佛祖心里很清楚。”
“清楚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得到是另一回事。贫僧恐怕无能为力。”
“佛语中说,贪嗔痴乃三毒,佛祖犯此三毒却不自知,杨戬替佛祖痛惜。”
“倒不知二郎真君何时对我佛语如此熟悉了……”观音一语未毕,却见如来右手微抬,心中一静,低眉垂首,“阿弥陀佛,是弟子妄言了。”
“二郎真君以佛语说佛,贫僧佩服。不过,贫僧如何犯了三毒而不自知,还望二郎真君赐教。”
“三分天下有其一,然佛祖却一再妄图东进,心太大,此为贪念。一再出手,步步相逼,以至不能放弃,此为痴念。”
一言道尽心中事,望着虽然双目皆盲却仍一派悠然之色的杨戬,如来微怒,旋又压下,“贪嗔痴三毒还差一毒呢。”
“这嗔字一毒,佛祖方才不就是了。”
如来面上微变,被人一再道破心思,无论放在谁身上,都不是好事,更何况对面这个人还是双眼皆盲的杨戬。
“佛祖,心太大未必是好事。佛教能居于西方一隅,已是万幸。何不安心于此,奈何要抱东进之心,这贪念一起,牵了嗔痴二戒,实为不智。”
“二郎真君,万事万物不能只看表象,表象不过虚妄。你所言东进之说,不过表象。贫僧并非心大,而是当初菩提树下见证成佛,誓愿渡尽三千大千世界。”
杨戬微冷却又微叹,“佛祖,你太小看天庭了,轻易不动的人,不是不能动,只是不愿轻动而已,你佛门动的太过频繁,那么一切都会被隐藏者洞悉,此为一。有道是黄雀在后,能利用截教之人之心为己所用,却不知同样有人可以利用你之心之人得渔翁之利。先动者犯了大忌,此为二。所谓医者乃最善之人,常年救人无数,虽不是将帅调兵遣将,却胜过万千甲兵,动了欢儿,更是不智,此为三。二十四部州虽是妖族,然如此之数,若是尽起,恐佛祖穷尽无上愿力也救不得这灵山,此为四。佛祖,中土有句话叫做‘机事不密则成害’,有此四者,佛祖所为之事,岂止是‘不密’呢。”
金翅大鹏在一边,见杨戬顺口就扯上了二十四部州,虽然妖族确为他所救,自己得以回复自由身也赖他之力,但平白的就被人拉上了当筹码,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奈何事实俱在,又不能怎样,只得狠狠瞪了一眼孙悟空。
孙悟空心里暗道,这只死鸟,当我们是这么好利用的,对上戬,不算计你个山穷水尽,就是便宜你了。要落到我手里,迟早收了你的二十四部州。
两人在那里各自心思,如来却是心事重重。杨戬的话虽有些夸大,却不无道理。这些年,天庭看似软弱,却相安太平,除了一个孙悟空,被自己笼来,保了金蝉子西行取经,可仔细一想,却是得罪了菩提祖师,恐怕天庭当年放了水也不定。自己好不容易得了沉香之事一个机会,处心谋划东进之事,那玉帝没动一兵一卒,只利用杨戬,就将自己逼到如此地步,果然是好手段。
不过,这手段玉帝能用,自己也同样能用,质子之计而已。心下计较已定,如来面上带了三分笑意,双手合十道:“二郎真君,贫僧欲与真君一谋划,不知真君以为如何?”
谋划?莫不是……果然,心念方转,便听如来继续道:“方才二郎真君说到天下三分之势,我佛门占其一,如果真君愿意,这一也可以变作二……我听说,瑶姬长公主现在华山,与令妹同住……”
杨戬右手猛的一紧,将墨扇狠狠扣了。如来,你也太过执迷了,你当我是因为母亲妹妹在玉帝之手,不得已而为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妄图拉拢,你想的真是太过简单了。我可以跟玉帝合作,却不能跟你合作。
于是,声音冷了下来,“佛祖,杨戬生来逆天悖命,从不受人要挟,只做该做之事想做之事。至于母亲和妹子,量也没人敢乱来!”
软硬不吃!枉我拉下脸面说了那一番话。如来冷冷看了眼孙悟空,想起观音之言,暗道,杨戬,你有把柄在玉帝手中,可是别忘了,你同样有把柄在我手中。
“话不能说得太满,过满无异于自觉后路。”如来微微一笑,转而向着孙悟空,道,“你这猴子,修了这许多年,丝毫长进也不见。观音尊者,去后殿将旃檀功德佛金身罗汉以及八部天龙请来。”
观音领命而去。孙悟空蓦地一揪,看了看杨戬,虽然面上不显丝毫,可那袖中之手定然攥的死紧,心中不忍,伸手过去悄悄握了,然后温柔的将那攥紧的手指一个一个的掰开,十指狠扣。
转头,得到金翅大鹏一个肯定的眼神,孙悟空心中稍定,戬,放心,师父他们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如此安慰着,心中却将金翅大鹏骂了个遍,如果师父他们有什么事,如果再因为师父之事连累到戬,死鸟,你就等着我蒸了你送那呆子做口粮!
曾经的唐僧,如今的旃檀功德佛,跟在观音身后缓缓步出,紧紧随着的是金身罗汉沙僧和八部天龙敖毓。
孙悟空不愿杨戬担心,生生将到嘴边的“师父”二字咽了回去,可是,他却忘记了二人紧扣的十指,纵然是微微一紧,仍然将他的心绪泄露了。
杨戬心中也是蓦然一紧,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很明显,如来是想拿这对师徒做筹码,但他又不愿先开口以免自失身份。而杨戬一边更是等着后发制人,故而一时之间,这讲经坛上安静寂然的让人有些心慌。
“阿弥陀佛,佛祖,放手吧。”没想到,最终打破沉默的却是那被人当成质子的旃檀功德佛。他心痛,没想到,真的走到了这一天,他不想拖累任何人,如果可能,他愿以身换回所有平静。
杨戬暗叹,就知道这唐僧非一般愚鲁迟钝之人,慢腾腾的表象恐怕是大智若愚吧。纵观佛门,怕不是他才是那个看的最开最透真心礼佛之人。
如来并没有理会唐僧的话,反而向着杨戬道:“二郎真君,以人换人,你觉得怎样?”
尽管看不见,听话知音也明白如今唐僧等人是掌控在观音手里,以他们的功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