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杨戬循着声音微侧了头,手再三紧了紧,终究没有伸出去。
瑶姬看的一阵心酸,几步上前,抚了抚儿子额前碎发,又看了孙悟空一眼,口内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娘,您在这儿可还好?”
“傻孩子,有八妹在,娘又怎么会不好呢。”瑶姬一笑,又道,“说起来,她还是你表姐呢。”
杨戬敏感的察觉到,娘是有意在拉近跟八公主的关系,可是,以娘的个性,虽不会迁怒,但也不至如此。
孙悟空亦有察觉,抬头时却在瑶姬眼内看到了一丝谨慎,便知其中定有缘故,遂接话笑道:“戬的性子,仙子最是清楚,有时候腼腆的要命,他是断乎不可能叫一声表姐的。”
杨戬心中一动,配合的低了头,瑶姬便笑道:“是啊,我这个儿子,有时候比婵儿还腼腆,八妹你可不要往心里去。”
八公主起身,笑道:“都是一家人,怎么会呢。姑姑你多虑了。”
“好了,戬儿,人我也看到了,这里毕竟是公主府,你们不宜在此久留,王母身上不好,娘还要在此多留两天。你们就先回华山,婵儿一个人,小欢身上又不好,娘很不放心。”
“是。”杨戬嘴上应了,可心里却疑云顿生,娘到底想说什么又想做什么,这个八公主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娘,那您保重。痞子,我们走。”
“星云,替我送送。”
星云一直将二人送出骊宫,方折回去。
“琼璧,我留下,你就必须履行你的诺言。”瑶姬转回身,眉目间带了三分冷意。
“姑姑,我也不想走到那一步,父皇母后那边,八妹自会尽力。”八公主伸指拨了拨廊上珠玉,玲珑脆响,带着风,直敲到人心最深处。
“小八那边不知道如何了?”玉帝指间玩弄着酒杯,似问非问。
“该是差不多了。刚刚不是回报说,杨戬和孙悟空已经离了那里了吗。想来瑶姬并未多说。”
“你该很了解朕的那个妹子,性子刚烈,却是有勇有谋,此时,她断不会轻易的说什么,大概,她是在等一个契机吧。”
玉帝缓缓的将杯中御酒倾泻,恍若一缕丝线,灌注入另一个青铜铸酒杯之中。
“你看,被人忘记很久的青铜杯,用起来,似乎比这玉杯更好。”
“陛下。”说话的人起来,走至玉案前,却并未欣赏青铜酒尊,“陛下,瑶姬我确实了解,可是,陛下不要忘了,她不仅是你的妹子,还是个母亲。母亲为了孩子,是可以牺牲所有的。”
“哦,怎么,你这是想提醒朕,不要利用小八吗。”
“不是,小八如果不想做,她自然不会去,她是想帮助陛下而已。只是,我却不愿见她这般,宁愿她跟紫丫头一样。”语气带了些无奈,转过身来,竟然是那位“身体未复”的王母娘娘。
“娘娘,你后悔了?”拈杯,轻轻饮着青铜杯中的御酒,玉帝的脸上似乎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陛下,你我夫妻千万年,你心中可还有一丝感情?”王母轻声的问着,跟那个凌霄殿上的王母没有一丝相像,如果不是亲见,谁也不相信这就是那个独断专行惩过无数仙家的王母娘娘。
“感情?”玉帝微微眯了眼,一瞬间似乎想起了瑶姬,想起了杨戬,想起了杨婵,却也只是瞬间,“感情,不过是仅供凭吊的东西。”
王母轻叹,随即恢复了以往的凌厉,眼神微挑,道:“陛下,时候差不多了,再拖,恐怕就会错过了最好时机。”
“是啊。”玉帝看了看凌霄殿,在晨曦之中曙光微露,手中一用力,青铜酒尊已化为碎片,丝丝酒,从指间缓缓而下。
却说杨戬和孙悟空,出了骊宫,却是疑惑重重。
“娘到底在隐瞒什么呢……”
孙悟空想起瑶姬眼神里的一丝戒备,“仙子她确实在隐瞒,不过,她戒备的不是你,而是那位八公主。”
“八公主……对了,你方才在骊宫看的真切,是幽焰草?”
“的确是幽焰草。这个我不会看错。”孙悟空也甚感奇怪。
说起幽焰草或许没多少人知道,可是提起彼岸花,却是不陌生的。幽焰草是与彼岸花俱是死亡之花,彼岸花有引渡亡魂之力,幽焰草却……
“戬,我们在骊宫的时候,八公主说话闪藏隐瞒,又似乎话里有话,莫非,跟你师门有关。”
杨戬静静不语。
西昆仑。会与西昆仑有关吗。想起自己去瑶池之时,玉帝好像早就料定了自己会将劝说师门退兵之事揽下来,如果,师祖退兵回昆仑,刚好遇上西昆仑的人,那将会是什么结果?还有娘,自己讨要了那道圣旨,玉帝看似不愿,写的时候却很爽快。他对自己忌惮已久,娘如今在天庭,是最好不过的时机,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轻易放手,除非他早就知道,这不过是一纸空文。
不好!
“痞子,先不回华山,我们去昆仑。我担心昆仑有变。”
孙悟空心头一凛,师傅说陪着玉鼎真人去看元始天尊,此刻应该正在昆仑,也不多想,揽了人,就欲往昆仑而去。
“主人……”
哮天犬?孙悟空暂且住了脚,回头就见哮天犬急速而来,这条狗跑的这么急,不会是华山出什么事了吧。
“主人……玉帝派了传旨天官在华山等主人,说有重要事情,所以,三圣母让我来找主人赶紧回去。”
怎么这么巧。杨戬皱紧了眉,“痞子,现在是什么时候?”
孙悟空看了一下东方,曙光渐露,“玉帝老儿这是宣你去上早朝呢。”
早朝?难道说,玉帝准备动手了。如今,娘在天庭,三妹在华山,华山倒也还好,那金翅大鹏在,料想不会怎样,只是娘亲那边稍微棘手些。
“痞子,把那道诏令给我。”
“不行!”孙悟空金瞳一闪,就猜到了杨戬的心思,那么久都没见动静,偏偏此时旨意来,此去天庭定然凶险万分,怎能让他一人赴险。
“可是我担心玉帝利用西昆仑的人对付师祖他们。师祖他退至昆仑,绝对不会防备,到时万一被人来个猝不及防,杨戬如何对得起师祖师父和各位师伯师叔。况且,菩提祖师也在昆仑,你不能不顾。”
杨戬说的句句不错,可是让他放杨戬一个人,在这个时候独自上天庭,怎么能舍得下这个心。
孙悟空思量再三,终于点了头。
伸了手去,细细磨蹭着那腕子,温柔嘱道:“你此去天庭,万事要小心,不可硬撑硬抗,别忘了,老君那老倌儿该用就用。”
如是这般说了好些,才松开那人,转而对哮天犬喝道:“你这狗给我好好看着你家主人,如果你家主人有什么闪失,看我不扔了你给我二师弟炖狗肉火锅!”
哮天犬吓的一哆嗦,战战兢兢的蹭到杨戬身边,“主~主人……”
“好了,你吓他做什么。”杨戬摸索着拍了拍哮天犬的脑袋,转身欲去,却又回了头来,眼神茫茫,话语却深情,“你也要万事小心,不可逞强。”
☆、昆仑异动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会如何,今后就看你们的造化了。”将聚魂鼎中的魂魄一一引至玉泉山后山的结界之中,这里在昆仑,也算是灵气不错的地方,想来修复修行也会快些。
“不知道戬儿怎样了。”玉鼎真人喃喃一声。菩提祖师自是听得出他语气之中的担心,遂安慰道:“有悟空陪着,相信还没有人能伤的了他们。”
“菩提,你不必如此,同样是做师父的,我也看得出你那好徒儿身上还有伤,多半是在西天时留下的,过了这些天都不见痊愈,该是伤的很重。”
想起玉鼎在兜率宫那些半似威胁的话,菩提祖师笑道:“这些伤,倒也无妨,我只是怕他不是为了戬儿去拼命,就是因为戬儿被你追杀。”
“你还笑的出来。”玉鼎真人冷冷撇了一眼,转身就走。
“好了好了,老友玩笑一下而已。”菩提祖师随即跟上,刚想提起兜率宫的事,猛然发觉玉鼎神情肃然,深觉有异,“怎么了?”
“结界异动。”玉鼎真人努力压制了一下腕上不住颤动的斩仙,飞身而上夹龙山峰,一袭白衣随风猎猎。
夹龙山,乃昆仑最高峰,站在这里,可以将昆仑一切尽收眼底。
自夹龙山而西,青峰隐隐,颇有些仙界瑰丽,只是其间云烟翻腾滚动,似有活物搅动一般。
那氤氲而起之处正是西昆仑。
两人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神色中看到了忧虑。西昆仑异动,恐怕绝非偶然。
“师傅……”孙悟空来至昆仑,看上下冷清的情形,便知元始天尊还未回来,偏偏玉泉山上又不见师傅的踪影,来时自觉似乎昆仑已有异动,心中更急。
是悟空。菩提祖师连忙循声而至,玉鼎真人也觉有异,便一同跟了下来。
“师傅。真人。”
“悟空,你怎么来了,戬儿呢?”
“师傅。”孙悟空却不忙回答,只是急道,“师傅,真人,我刚才来时,觉得这昆仑似乎有不寻常之处。”
“这个不必你说。倒是戬儿呢,怎么没跟你一处,你是撇下他一个人了。”玉鼎真人冷冷而语,似乎一等他说出撇了杨戬便想着让斩仙来招呼了。
孙悟空头皮一麻,忙将方才之事说了一遍,又道:“戬他担心西昆仑这边,所以,着我来看看。”
“哼。他倒是担心全了,难不成这边都是死的。”玉鼎真人口内说的狠,实则是疼的不行,转而看着孙悟空道,“你也是,就由着他胡来,等蹭了伤了,有你好看的。”
孙悟空不好顶撞了去,只得看了自家师傅一眼,缓缓道:“真人,您且宽心。我知道,放任戬他一个人去天庭,是有些大意,但一时间,玉帝也不会怎样,况且有那只死鸟在,还有上古十兽,这些,他不会不用的。”
玉鼎真人冷逡一眼,不再言声,转身往昆仑镜口而去。
“师傅,真人他……”
“无妨,他是去昆仑镜口守着,以防有变。”菩提祖师了解玉鼎真人,疼徒弟疼到骨子里去的,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还好,只须时间罢了。”
菩提祖师叹了口气,说还好,那就是没修复多少,也是,他们这些天,根本没得时间休息,这傻徒弟挂着戬儿,时时担心,还哪有心思疗伤。
情知师父是担心自己,孙悟空却无法说出口,只得转了话题道:“师傅,元始天尊那边不知如何了,既然这里,真人他已经发现了不对,徒儿想先去元始天尊那边报个信,让他们也好防范一下。”
却说天地结界之处,元始天尊从十里庐蓬中缓缓而出,就见一直在外面等着的十一个徒弟,只有玉鼎不在,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是这般结局,所以当初才劝了又劝,不惜撞响觉缘钟,不惜想要血溅玉虚。
果然是自己太自私了吗,可是,千年筹谋一旦休,玉鼎,你了解为师的心情吗。我利用了杨戬,恐怕,这在你心中,永远都不会抹去了。罢了罢了,如今也将回昆仑了,自此,玉虚殿麒麟崖,再也不问这世事了。
“师尊……”
看了一眼广成子,元始天尊道:“你替为师整集所有弟子,稍后便回昆仑。”言毕,拂尘交给身后的白鹤童子,袖袍盈风,踽踽而去。
“大师兄……”看着独行而去的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