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再想下去,只拼了命急行,唯恐去晚了一分,悔恨终生。
他深知观音道行高深,也不敢疏忽大意,隐了身形,掩了气息,在莲台外的紫竹林里悄悄落下。
按捺住浮躁的心绪,四下里查看,见那莲台高坐的人,一副波澜不惊,两边童子侍立左右,亦是无悲无喜,一切平静,根本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
放出神识,一寸一寸的掠过,也根本感觉不到孙悟空的气息。
糟了,被骗了。他们根本就没来南海。想那沉香定然以为自己不会放过孙悟空,带了去治伤,又岂会张扬。都怪自己太过着急,竟然连着一层都忽略了。
不是这儿,也就只有天上了。
想着那痞子不知怎样了,再不作停留,驾了云,往三十三重天上的兜率宫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逐步解封中,煎熬的等待……
☆、失魂
“老君呢?”兜率宫的大殿里没有人,杨戬抓了一个烧火童子问道。
那烧火童子被他捏在手上,惊恐不已,不是说,真君有极其严重的洁癖吗,这会竟然抓着自己,怎么看怎么不善。
颤抖了声音,“师祖去~去~去了太白星君那里下棋。”
老君去了太白金星那里下棋?难道,他们根本没来这里,若是来了,老君断不会放着不管,还径自下棋去。杨戬心下凉意涌上。可是,只要有一丝的希望,他也不会放过,也许,来过,只是被老君拒绝了,又或者其他什么原因。
“去,请你师祖回来,马上,就说我有事找他!”
眸子泛上了凌厉,面色冰冷,吓得那小童撒腿就跑,唯恐一个不慎招惹了,自己这条小命就交代了。
杨戬进了后殿,心烦意乱的等着老君回来。
“呵呵呵,有什么事这么急着要找老道啊?”太上老君满脸笑意的进来,看着焦急的人,老怀大慰,这才像个孩子的样子嘛,明明顶着一张帅的死人的脸,却整日里装冰山。
“老君……”
“恩?”太上老君故意板了脸,转到一边去,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机会,不好好利用,可就再也碰不到这么便宜的事了。
“师伯祖!”杨戬是真的急了,硬着头皮叫了一声。
“恩。这样才对嘛!”老君乐呵呵的转过身,高兴的就差摸摸头夸一声好孩子了。
“师伯祖,那痞…”意识到不对,杨戬连忙转了口风,“沉香有没有带着孙悟空来你这里?”
“沉香和孙悟空?”老君抱着拂尘看了他一眼,郑重道,“他们没来过啊。”说着又扬声叫道,“童儿,进来。”
一个小童进来,“师祖。”
“我出去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什么人来过?”
“回师祖,没有。”
老君挥挥衣袖,让那小童下去,才转过头,看着杨戬笑道:“怎么,你那外甥恢复法力了,还去你那里劫走了猴子?你担心什么,那猴子是沉香小子的师父,他只会对那猴子好,又不会害他。”
没理会老君的打趣,刚刚一席话,听的清楚,那痞子根本没来过这里。杨戬心下一片死灰,其实,早在老君还没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确定了,这里根本没有那痞子的气息,只是,他逃避的不肯相信罢了。
敛下眸子,告辞出来。再也压不住担心,慌乱的情绪占据了他整个人。要知道,孙悟空的那个封印是自己亲手设的,用了道门的独有手法,只有自己和老君能解,若是解除不得法,或是强行冲破,封印会反噬被施咒者本身,那样一来,孙悟空的神识和法力将永远消失,弄不好还会灰飞烟灭。
杨戬近乎失魂落魄的回到真君神殿。
“主人。”自从杨戬走了之后,哮天犬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也不敢进去,直站在殿前的台阶上等。远远的看到主人回来了,连忙跑上去,却发现主人心不在焉,好像是受了什么极为严重的打击。哮天犬不敢造次,也不敢乱猜乱问,叫了一声便乖乖的跟在杨戬身后,不言不语。
好半晌,杨戬转过身,眼神看着远处,话语却急切。
“哮天犬,你去刘家村还有净坛庙看看,有没有沉香的消息。不管有还是没有,都要马上来告诉我。”
看着主人的模样,哮天犬不敢多言,应声去了。杨戬在台阶上占了很久,仿佛在回忆什么似的,不知又怎么被触动了,转身而去。
驾云的人,已经不知道怎么样叫做快了,直到落在峨眉圣佛洞前,才缓了一口气。
伸手触了触那道石门,凉的刺心。
这是最后的希望了。闭着眸子,催动法力,启开那道石门。没有声音,没有气息,瞬间,莫大的失望与悲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杨戬睁开双眸,目光一点一点的掠过每一寸。想起送刘彦昌的魂魄去地府时,那痞子携了自己来这里,自己曾在那张石床上打坐调息,那痞子还回了一趟方寸山讨了一瓶貔貅丹,拿给自己的时候,嘴上还不忘调侃,占自己便宜。而今,这里空空无一人,尽是蛛丝千结。伸手,缓缓触摸那石床,冰凉入骨,任灰尘染了指尖,想到悲处,眸子泛红,长睫濡湿。
石床?石床?杨戬抬起雾蒙蒙的眼,突然想到,或许是梅山兄弟弄错了,沉香根本就没救了孙悟空出去,否则怎么会哪里都没有。
他不相信,苍天如此凉薄。
跌跌撞撞的回到真君神殿,打开密室。
痞子,你真的还在这儿,太好了。杨戬三步做两步上前,坐到榻边,伸手抓他的腕子,手下却一片虚无。
榻上冰凉,就像圣佛洞的那张石床,一样的凉,一样的冰。
是幻觉。什么时候,自己竟能看到幻觉了。
悲痛正盛,门外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主人。”
是哮天犬回来了。那一刻,杨戬竟然不敢开门,他想知道,又怕知道。
“主人。”
又是一声,就在哮天犬几乎认定人不在里面的时候,密室的门开了。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榻上的主人,心里迟疑。
“主人,我去了刘家村和净坛庙,都没见沉香,我怕主人着急,还去了一趟东海,也没打听到。不过在回来的半道上,我碰到沉香了。”
杨戬长睫一颤,抬了眸子,极力平静的道:“你碰到沉香了?”
“是。”哮天犬不知道主人为何激动,只继续说着路上的情形,“不过,沉香他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将我打了一顿,幸亏我跑得快。他一边打,一边说着什么害死了他师父。主人,我们什么时候害死他师父了。真是莫名其妙。”
哮天犬唠唠叨叨的又说了好些,抬头希望得到主人的安慰的时候,却见杨戬脸色煞白,情知不对,不敢再啰嗦,默默退了。
其实,在听到“害死了他师父”那句时,杨戬就已经痴了。哮天犬后面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见,脑子里只回荡着一个声音,痞子死了,那痞子死了!
那个痞子死了!
缓缓站起,摇摇晃晃的往后院里去。刚刚踏进结界,一口血涌出,身子也随着一软,半跪在地。
良久,伸袖子缓缓将血抹了,以手杵地,撑着站起来,坐到桃林深处的那个石桌边,招了酒来,拍开,仰头就灌。涌上的血气撞到酒,更是翻涌。
“咳咳……”
痞子死了。是自己害死他的。如果没有给他下那个封印,如果小心的防着那头猪,如果自己及时赶回来,这一切都会不同。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人已经死了。
那个缠着自己耍赖口无遮拦毛手毛脚时不时打架的人,不在了,永远的不在了。
掷了酒坛,掣出三尖刀,法力荡开,桃林里,衬着那个墨色的影子,桃花纷纷飘落。劈,挑,刺,砍,一念一动,皆是孙悟空的影子。
桃花迷乱,皆不及他的眼迷乱。影子迷乱,皆不及他的心迷乱。
作者有话要说:吼一声,终于解封了,没了那个蓝字字,竟而突然间不熟悉了,苍天,这是怎样的一种欠抽心态啊
☆、太上老君
却说另一边。看杨戬走了,老君不由的叹息。
杨戬叫自己师伯祖,不错,自己确实是他的师伯祖。
在天庭这些年,虽然从来不轻易与他亲近,说不定那孩子恨自己恨的牙根痒痒,可不管怎么说,在心底下,却是很疼他的。只是无论哪里,都不是净土,天庭的水,更深更浊,只怕一个不慎,反倒害了他。
想他在天庭千万年,却也没能看清楚玉帝。那个上位者总是一副糊里糊涂的模样,似乎任何大事都握在王母手中,时间久了,众仙竟而忘记,那个上位者曾经也是历经万劫而成为今日,忘记那个上位者也曾经是狠辣无情的。可是,纵然众仙真的忘记,可是他,太上老君,曾经的玄都宫主,却没有忘记。
两千年前的瑶姬,身为天庭长公主,思凡下界,即便是那个人的妹子,还不是一样夫死子丧,被压桃山数百年。还有千年前的那场封神战,阐教截教相斗俱伤,只有天庭是渔翁得利。
而自己,虽然身在天庭,可看看曾经的玄都宫,如今还剩下几分呢。其实,剩下几分,他早已不在乎了,所谓权大招妒,势大惹疑,特别是那个宝座上的绝非一般寻常人等,否则他也不会终日呆在兜率宫炼丹为乐。
只是,他从心底里疼他的这个徒孙。他知道,杨戬心太重,凡事必谋划妥当,这次看似沉香救母,不过是他那个徒孙借此机会推一套新天条,当然也好顺便名正言顺的救出母亲和妹子。
新天条,说来容易。现行天条是玉帝王母一手所定,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动过,便是修缮一二,也不曾有。这废旧推新,是挑上了天庭威严二圣权力,其中的危机险恶困难重重,可想而知。
这个计划太过庞大繁杂,纵然他那个徒孙一手策划智计无双,他也不信,玉帝王母也会同众仙一般,简单到认为杨戬心狠手辣诸如此类。只是,他看不透玉帝和王母的态度,究竟存了几分真几分假,他们到底明白多少,又存了什么心思,实在难以捉摸。
所以,他担心,担心他那个傻徒孙。所以,虽面上不动声色,可自那孩子一开始动作,便加了十二分的小心。
其实,注意到他跟孙悟空已经很久了。起初,总是那猴子百般纠缠,本以为戬儿无意的,直到那次沉香偷了仙丹,才发现自己这个清冷惯了的徒孙竟然不知不觉陷了进去。依照性子,太上老君也明白,杨戬断不会允许孙悟空插手此事,可那天沉香闹瑶池之后,没发现那只猴子,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徒孙自苦的性子竟然到了这种程度,为了护那只猴子,竟然不惜亲自下手。
摇了摇了头,调整一下情绪,才进了一个密室,拂尘挥过,将结界去了。榻上躺的正是孙悟空,而一边站着的则是刚刚闯了真君神殿的沉香。
“老君。”
太上老君点了点头,抱着拂尘不言不笑。
“多谢老君帮忙,我师父就拜托您了。沉香还有事要做,就不在此停留了。老君的大恩大德,沉香一辈子都不敢忘。”
太上老君依旧没言语,只点了头,拂尘一扫,算是送客了。
“猴子,现在没有人了。”老君将密室的门封上,又下了结界,才埋怨道,“这个隐藏气息的结界,虽然护住了你,老道的徒孙可要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