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你确定见过杨某?”杨戬双眸一斜,瞥了那痞子一眼,凉凉地道。
孙悟空的火气终于被杨戬不冷不热的语气撩拨起来了。好你个杨戬,不教训教训你,还真要蹬鼻子上脸了。
于是,掷了酒坛,手中一晃,金箍棒在前。那边杨戬也不含糊,推了茶盘,身形后仰,手腕一翻,墨扇化作三尖两刃刀,寒光乍现
两兵器相交,光华大盛,一触即分。孙悟空猱身而上,金箍棒千钧力下,杨戬不避不闪,举刀相架。一时,桃林里,红光蓝芒笼罩一片,一金一白两个身影夹杂其间,不闻呼喝,但听斧钺之声。
幸亏这后院有结界,不然,两人这番动作,岂不要拆了真君神殿。
孙悟空正打的尽兴,却见杨戬闪身而退,旋回桌边,三尖两刃刀也变回墨扇,袖在袖内。
挥出去的金箍棒,在杨戬额硬生生的收住,带得他发丝飞舞,孙悟空怒气冲冲地道:“杨戬,你做什么?!”
“不想打了。”杨戬懒散的端了一杯茶,自在饮下。看他这般闲适,孙悟空更是怨怒,“杨戬,你这么突然的撤身,就不怕我一个收手不住?!”
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可刚才的一瞬,却是真的怕了,要不是他法力够强,金箍棒能够收发自如,自己那一棒子下去,任杨戬再厉害,也……想到这,一身的冷汗。
“你不会,我信你。”
唉,算了,这人就是他的克星。孙悟空收了金箍棒,悻悻的坐下,抬手灌了一口酒,道:“杨戬,以后不管是跟任何人对阵,都不能像刚才那样,万一对方收手不住,你可不是要心疼死我。”
这话一出,始终安稳喝茶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孙悟空似乎也回过味来,觉得话说得孟浪了些,忙仰了头喝酒掩饰。
☆、真相
“看现在这副样子,再加上刚才那一场,你应该是恢复了。”其实,一开始在神殿里看到孙悟空,就知道那些事定然是隐瞒不了了,迟早都要说,他只是想着怎么措辞,才不会惹得那痞子把事情闹大。
还以为他又会十天半月的不理人了呢,没想到竟没追究,也没生气,孙悟空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去过五行山,听起来,我好想把跟你相关的记忆忘了,而且元神和法力也都被封了一段时间。杨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先告诉我,你的法力和元神是怎么恢复的?观音出的手,还是如来?”这其实不可能的。
“都不是。”果然,孙悟空叹了口气,道,“俺老孙回到峨嵋山,脑子里总是有些碎片影子划过,其实,这些在一路西行时,也常常会出现,特别是遇到跟你有关时。这搅得俺老孙日夜不宁,心中一时烦闷,就在林中发泄,不想,法力暴涨,头上的金箍竟然消失了,从花果山到五行山,跟你相关的记忆也随之回来了,也是那时,我发现元神竟然曾被人封住,心中惊疑,去五行山问土地。我想,这一切,我虽然不记得,但你肯定清楚,所以就想来找你问问。”
听他并没有完全不记得自己,只是迫于元神记忆被封,加上刚才打了一架,杨戬的心气也就渐渐的顺了,语气也缓了过来,“那你怎么想?”
虽然跟孙悟空也算是知己,但杨戬并没有直接断言,他不希望自己的话影响到孙悟空的判断。
“如果五行山的土地所说不假,俺老孙的记忆无误,先是让俺老孙保师傅取经,然后套上金箍,再是雷音寺不肯帮俺解除金箍,思来想去,俺老孙觉得,这是观音和如来设好的套子,等着俺老孙往里钻。”
说着,看了一眼杨戬,见他微微点了点头,孙去空继续道:“如果是如此,俺老孙想不明白,既然是想利用我保师傅,封了元神,就等于封了一半法力,这有什么好处?再说,他们又何必封我的记忆?”
“你既然知道了是利用,岂不知,如果依着性子,不封你元神,你会心甘情愿的随一个凡人和尚去取经。至于封了跟我有关的记忆……”
说到这里,杨戬的眼神一黯,神情也有些萧索,看的孙悟空心中竟而一疼,瞬间明白,定是与他的曾经有关,便道:“杨戬,不管你以前如何,俺老孙都认了你这个人,再说,有什么过不去的,俺老孙也是胆大欺天,凌霄宝殿都去坐过。”
感动于他的细心,杨戬笑笑,道:“你也知,我的身份,仙凡之子,最引忌讳,我生来就叛天逆命,闹上天庭,斧劈桃山,赶杀金乌,乃至后来的‘听调不听宣’,在上位者的眼里,这最是不能容忍的。所以,他们要你安心保那和尚取经,怎么会容许我毁了计划。就是现在,我坐在这司法天神的位子上,玉帝和王母未尝一日不防备忌惮。”
“杨戬,他们防备忌惮,管他们的,俺老孙不在乎,要不是你心高气傲,还不入俺老孙的眼呢。”
听着那痞子别别扭扭的安慰宽解,杨戬轻狂一笑:“我也从来没把这些放在眼内,不过是一个身份,就这位子,哪天不想做了,杨戬也是甩手就走。”
“说得好。”孙悟空将酒坛递到他面前,道,“喝什么茶,陪俺老孙喝酒。”
杨戬也不推辞,伸手接过,喝了一口,道:“痞子,西天那帮子算计你,你就不在乎,你甘心?”
“怎么会不在乎,怎么会甘心。”孙悟空伸手拿过酒坛,仰头灌了一口,“保师傅取经这些年,世上的人心险恶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互相利用,俺老孙也多少明白了。九九八十一难,死在俺老孙金箍棒下的妖精不在少数,可都是些没背景又不肯服收的。观音如来,俺老孙虽不怕他们,要斗便斗,可老孙的师傅师弟呢,别说师傅,就是八戒沙僧他们那点微末道行,怎么经得起。所以,纵有不甘,也只能认了。不过,今后防着他们一点就是了。再说,俺老孙也没有多大损失,现今完全恢复了不是。”
“最重要的,俺老孙没把你忘了,还能坐在这喝酒聊天斗嘴打架。”
想不到这个不正经的痞子能思虑的这样深,杨戬不由叹息,不过,好在他能想得开,倒省了一番解释。
“好了,不说这些烦人的事了,陪俺老孙喝酒。”
见他这般豪气,杨戬不禁一笑,这样的轻松,多少年没有过了,也便取了一坛酒,倒了玉杯里欲饮。却听那痞子笑道:“别这么秀气好不好,拿这个杯子,怎么喝得痛快,有胆量的,陪俺老孙用坛子!”
被他这么一激,杨戬双眉一扬,眸光闪亮,难道还怕了你不成,伸手捉住酒坛,仰头就灌了下去。
胆气之豪,引得孙悟空连连叫好。于是,两人你一坛,我一坛,在桃花林里喝了起来。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杨戬连眼神都迷离了,一手按了额头,朦胧着一双水色波光的眸子,看着对面的孙悟空。
“痞子,以后~以后不要自称老孙了~”
“那要怎么说?”孙悟空正喝得尽兴,见他又开始挑剔,也不在乎,只笑嘻嘻地问。
“不知道~随便~随便你~只别说老孙就好~”
“依你,依你。”孙悟空将酒坛推到杨戬面前,道,“来,继续喝酒。”
眯了眯眼,杨戬一手撑了桌子,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欲拿酒坛,身子却不稳,忙抓了孙悟空的腕子。
孙悟空没防备,腕子被他抓住。若放在平时,倒也没事,偏偏杨戬喝的迷离不清,抓了他腕子也是为稳住身体,所以这一抓,倒用了扯的力气,将他拉近了身前。
看杨戬摇摇晃晃,眼神似漫了一层水一般,那双长眉也笼了烟雾,浸了酒的双唇色泽更加鲜润,就连白玉的脸庞也泛上了一抹嫣红。
别是喝醉了吧。孙悟空心中嘀咕着,忙放了酒坛,伸另一只手揽了他腰,半扶半抱着,向桃林中间的那座房子走去。
☆、心动
话说,无论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酒量好是绝对占据主导地位的。我们的齐天大圣就是这样一位千杯不醉万杯不倒的酒中高人。
自在峨嵋山发泄了一顿,到现在,又是去五行山“逼供”,又是和哮天犬“对峙”,再是跟杨戬伤脑筋,然后打了一架,接着喝了这么多酒。虽然大圣的酒量不可估计,但如此折腾,也有些累了。
奈何,这屋子里的床铺有点小,将醉得摇摇晃晃脚软头昏的杨戬放在床上,孙悟空就只能靠在边上歇息。
这家伙醉了反倒安生多了。一头微卷的发丝披散在枕上,眉目间不见了平日的那份清冷煞气,扇子一般的长睫微微颤动,菱唇透着酒后的艳红。
想起第一次在花果山见他时,叫他“漂亮娃娃”,惹得他发了性子。其实,“漂亮”二字,远远不能形容出这个人的感觉,或者说,根本就不该用“漂亮”来描述。他的俊,他的俏,他的冷,他的煞,他的玉质,他的风华,怎么说得出,说的明白。
特别是那双眼睛,虽然煞气若冰,其实是汪深潭,看得久了,会被吸进去,再也出不来。
见床上的人似是不安的动了动,双眉也微微的蹙了起来。孙悟空叹息,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他醉了都不能释怀,都是要强的人,都是高傲的人,所以,知道他的寂寞,明白他的清冷,正因如此,见他蹙眉,心里才会格外的疼惜,想着,不由得倾身上前,伸手欲给他抚平。
按上他的眉心,一下一下,替他展平。从来不曾碰触过,那细滑的感觉,让孙悟空痴迷不已,手指顺着眉心往下,抚上脸庞,然后停留在他的唇上。
醉酒的原因,此时,水色菱唇分外艳红,呼吸之间的火热气息,烫了孙悟空在唇瓣上流连的手指,连忙收回手,鬼使神差的缓缓低下头,不同于别人,醉酒后的杨戬,身上散出一股淡淡的幽香,与方才在桃林中的冷香不同,这股幽香,带着些许酒意,丝□惑,直沁入人心。
艳红的菱唇,迷人的幽香,吻下去吧,吻下去吧。这个念头在孙悟空的心里叫嚣着,惑乱着他的心神,呼吸,再呼吸,猛的低头,对着那张菱唇压下,却在几乎碰上的时候,一丝神智把他强拉了回来。
怔怔的看着躺在床上依然毫无感觉的人,孙悟空惊得跳起来,怎么会,怎么会想着去吻他,他可是杨戬啊。心中慌乱,匆匆整了下衣服,也顾不得杨戬依旧酒醉未醒,出了结界,径直驾云而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戬吃力的睁开眼,环视了一下,知道是在桃林的屋内,却没见那痞子的人影,想是走了。合上眸子,头疼的紧,真是的,怎么就喝多了呢,醉酒误事。
虽然不想动,可是满身满袖的酒味,实在让他难以忍受。杨戬睁开眼,勉强扶了床榻起身,摇晃着出了屋子,去桃林后的一处清泉沐浴。
幸得这里没人,否则瞧见他这副衣衫不整双眸迷离身形摇晃的样子,又不知该有多少人神妖仙鬼掉进一个名叫“清源妙道真君”的坑里,从此再也爬不出来了。
峨嵋山
由于心中慌乱,从真君神殿出来时,都忘记了幻化回猴子模样,一路上也不知有没有碰到熟人。可是这些,齐天大圣都无暇理会了。
此刻,他正忙着清醒。站在峨嵋山石上,对着瀑布冲脑袋,一边冲,一边甩,水滴顺着金色的发梢飞溅而出。
孙悟空,清醒清醒,他是杨戬,不是什么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