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不是娘？想着是希望，可更怕是失望，手微微的有些抖，长睫都有些不安的乱颤起来。
“痞子，那个人，她，她……”颤声了两句，却终未敢问出口。
相识千年，何曾见他如此情形过，带了无限的期盼，却只敢欲语还休，若不是有人在，孙悟空几乎控制不住的想把他狠狠揽在怀里。
“外婆，别让爹爹担心了。”小玉一语将人唤醒，是啊，怎么只顾着自责，现在戬儿恐怕才是惊疑不定的担心吧，她没有忘记孙悟空说的记忆未复之事。
心神稍定的瑶姬似没注意到小玉的称呼，擦了擦眼泪，坚定的走上前。眼前的人，一身玄衣，样貌俊秀的出奇，身形瘦削，只是双眸茫然。
这是她瑶姬的孩子，这是她心心念念的戬儿啊。
“戬儿。”
这一声唤，两个字，带了千年思念的血泪，带了七年寻找的伤痛，更带了无穷无尽的哀伤和怜惜。
杨戬愣住了，这气息，这声音，日日夜夜缠绕，千年万年他都不会忘记，那是属于娘特有的，可是，他不敢相信这是现实，做梦也不敢相信，有一天，娘还会站在他面前，这样叫他一声“戬儿”。
记得，那日，自己手持开天神斧劈开桃山，救出娘亲，只不过是去取一碗水的功夫，玉帝竟派了十金乌摆了金乌大阵，生生将娘亲晒化，而自己眼睁睁看着，却相救无力。
如今，这气息在身边围绕，这声音在耳边回荡。
仿佛是梦，又惟恐是梦。
颤抖，害怕，担心，猝不及防的反抓了孙悟空的手，有些愣愣的转了头，极缓极缓，无波的眸子定在孙悟空脸上，仿佛是在寻一个支撑，又仿佛是在找一个声音来告诉他。
这一眼，望不穿，却看的孙悟空心疼，伸出左手，坚定的覆在他反抓着自己的手上。
“戬，相信我，相信你自己，她真的是瑶姬仙子，你的母亲。”
将反握自己的手掰开，交到瑶姬的手心，孙悟空缓缓退了开去，他玲珑心窍，知道这会留他们母子二人才是最好的。
“戬儿。”一手握了那冰凉的手，另一手抬起，轻轻撩了撩杨戬额前的碎发，眉间的流云黯淡无光。那时，该是伤的怎样，才会令这流云黯淡，双眸不见。
瑶姬心疼欲碎。
“戬儿。”久不见人说话，瑶姬一时担心起来，莫不是这孩子身上还有什么隐疾，拉了他的手就忙忙乱乱的探。
“娘？你真的是娘？”
不敢置信的语气，却带了无限的渴望，听呆了瑶姬，探脉息的手霎时顿住，抬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心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戬儿，她的孩子啊，这千年里，你就是如此的绝望吗，绝望到一丝希冀都不敢相信，固执的问了一遍又一遍。
一把将人抱住，瑶姬痛声，“戬儿，我的孩子，是娘，是娘回来了。”
“娘……”被抱在怀里的人先是一僵，后才反应过来一般，手忙脚乱的要替瑶姬擦眼泪，却又不知道从何擦起。
还是瑶姬先止了声，自行擦了眼泪，又伸手替儿子整了整衣服，露出一抹笑意，这才是她的戬儿啊。
“娘，对不起，是孩儿不孝，惹您伤心了。”虽然不明白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娘怎么会出来，但是杨戬却不急，该出现的总会出现的，谜团终有解开的那一天。
“傻孩子，娘不是伤心，娘是高兴。”瑶姬轻轻拍着儿子的手，是高兴，也是酸楚，这个孩子啊，什么时候能够想着自己多些，看看他，即便是现在这般情形，仍然先顾着认错宽慰自己，可他哪里又有什么错呢。
看着主人和太主人终于平静下来了，哮天犬再也按耐不住，激动的扑上去，蹭着杨戬的袖子低声呜咽。
“主人……”
杨戬习惯性的伸手一翻，眉头忽的皱紧，旋即展了，挥袖子拍开磨磨蹭蹭的哮天犬，低声冲着走过来的人叫了声“师傅”。
“难得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师傅。”玉鼎真人冷冷淡淡的顶了一句，不是他心狠，而是他心不够狠，早知道就留了他在昆仑，也强似现在如此这般。
“师父，徒儿知错了。”不管对与错，现在平复师父的怒气要紧，杨戬也不辩驳，径自认错，这倒让想着好好教训他一顿的玉鼎真人憋着火没处发了。
叹一口气，罢了罢了，伸指探上他的脉息，细细的查探，法力记忆倒还好说，这双目不能见物，可不是小事。
“戬儿，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我现在挺好的，师父，娘，你们就别担心了。”
杨戬只顾着宽慰，殊不知这一句话惹恼了两个人。
“戬儿！”瑶姬柳眉倒竖，以前是以前，现在她既然回来了，就再也容不得他这种性子肆意下去，“有伤就要治，难道你还要瞒着娘不成！”
玉鼎真人更是冷笑连连，刚才平息下去的怒火瞬间又被勾了起来，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好死不死的，修来了这么个不知死活的徒弟。
自知说错话的杨戬，垂了头，默默无语。
被拍出去的哮天犬傻呵呵的立在一边，挠着一头乌七八糟的发，小玉则站在原地，看着这般模样的爹爹，心中激动难言。
僵持不过片刻，突来的一声清斥，打破了茅屋前静谧的气氛。
“你们是什么人！”少年一身白衣，眉心朱砂灼灼，眼眸清冷的打量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其实，早在他一出现在这林子的时候，玉鼎真人就感觉到了，只是，这既然是戬儿的地方，又有他们这些人在这儿，大约也没有什么人敢来搅扰过不去，是以并未放在心上。
不想，这还真是冲着这儿来的，只是，听话语，倒像是戬儿的熟人。
微微侧了头，见来人是个弱冠少年，虽然凡人之躯，却一身的孤傲清冷，倒与他这个徒儿颇为相似，脸上的神色也便不由的缓了下来。
杨戬听到声音，知道是秦欢回来了，唯恐他维护之心又起，冲撞了，可就不好了，于是，连忙扬声。
“小欢。”
“师傅。”秦欢冷冷的走过了去，瞥见孙悟空在一侧，料想这些神啊妖啊的多半是他带来的。
“小欢，来。”秦欢走上近前，就见自家师父扯了自己介绍道，“这是我的母亲，这是我的师傅。”说至此，转而又道，“娘，他是秦欢。师傅，徒儿没问过师傅，私自收徒，还望师傅见谅。”
母亲？师傅？那不就是天庭的长公主瑶姬仙子和昆仑阐教的玉鼎真人。
虽然不敬神佛，但是，这两位他还是打心里敬重的，更何况跟师傅还是这般关系。
秦欢拱手，深深一礼，“秦欢见过仙子，真人。”
玉鼎真人仍然一脸冷漠，只点了点头，算是见过了。
一边的瑶姬却是欢喜，一把拉过秦欢的手，上上下下的细细打量了一番，恩，是个好孩子，招人疼，只是眉心这记朱砂，恐不是福相啊。
“你叫秦欢，是戬儿的徒弟？”含了一丝笑，柔声问着，
“是。”秦欢又是躬身一礼，顺势将手不着痕迹的脱了出来。
瑶姬也不见怪，眸中含了笑意，这孩子真是越看越让人喜欢，是戬儿的徒弟倒好，性子上却也是像了那么几分。
几人就这么围着，说着，钱塘一方天地间，因着这暖暖的情意，也更添了几分暖，山水皆动。
☆、曲折
“师傅，娘，不知道跟你们来的另外一个，可是谁？”杨戬缓缓定下心来，却也没忘记这里还有一个陌生人的气息。
瑶姬这才想起小玉还在一侧，歉然一笑，伸手牵了她来至近前，“戬儿，她是小玉，一只懂事乖巧的小狐狸，这些年来，她一直在华山照顾娘。”
瑶姬没有说小玉跟沉香的关系，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究竟知道了多少，而且，她也一直记得，小玉至今不肯叫自己那女儿一声娘亲，自华山之后，也不曾说过与沉香的关系究竟如何。纵然与自己再亲，毕竟是女孩儿家的心思，也乱猜不得。
小狐狸？！杨戬心里一顿，不由得想起封神战里也有一只狐狸，魅惑天下，到头来却枉送了性命。不自觉的，心内便带了一份亲近。
“小玉是吗，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叫我一声舅舅。”他还记得那个痞子讲的宝莲灯故事里，就有这么一只小狐狸，大概便是小玉了。
听得这一声，小玉眼中几乎落下泪来，为着与当年一般不二的温柔话语，也为着这一句再次想问。
爹爹，爹爹忘记了，忘记曾经答应她的话，做她的爹爹。
强自忍了那抹心酸，甜甜的叫了声“舅舅”。
孙悟空看得出她的心事，奈何记忆不存，又能多分辨几分呢。转而不见师傅在，便问着一边的秦欢。
恰玉鼎真人也问起，秦欢亦摇头不知，倒是靠在瑶姬身边的杨戬开了口，道：“方才祖师说有贵客至，他先回一趟方寸山，然后师傅你们就来了。”
回方寸山，莫非是想起什么。
几人正思量着，那边就有禅音响起。
“玉鼎。”
檀香冉冉，菩提祖师踏云而来。
“菩提。”两人甚是相熟，熟悉到可以直呼名字，而不必带任何的称谓。可是，虽然说熟悉，却又不尽然，千年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倒是神交居多。
菩提祖师徐徐过来，对着那方的瑶姬行了个稽首礼，瑶姬虽未见过菩提祖师，但从刚才的话里，也能猜出眼前这个飘逸道人的身份，不敢怠慢，连忙还礼。
“师傅。”
菩提祖师冲着自己徒儿点了点头，深深的看了杨戬一眼，轻轻甩了拂尘，向一直不语的秦欢使了个眼色。
秦欢玲珑心肝，立即明白菩提祖师的意思，伸手扶了杨戬，道：“师父，去屋里歇会儿吧。”
杨戬轻轻携了他的手，却并未动，“祖师，有什么话，直说无妨，杨戬有权知道一切该知道的。”
“师傅，你就说吧。事已至此，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面对，我想，戬他也不愿意徒增大家的担心。”孙悟空亦道。
菩提祖师深深了看了二人一眼。
“好。”
“戬儿的情况，你们想必都知道了。之前我没说，是因为不敢确定。三星斗是我练就的法器，威力极大，虽不能化形，却也认主，自炼成之日，从未用过，戬儿是第一个用的人，所以，它会自发自动的将戬儿认作主人。护主，是所有灵性法器的共性，所以，三星斗不惜融进戬儿体内，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戬儿曾经遭到了不可想象的攻击，这再次危及到了他的魂魄。二次散魂，散，无救。”
一席话，缓缓道来，却听得几人震惊不已。
谁能想到这其中竟有这等曲折。
玉鼎真人垂着眼眸，心思难测。孙悟空双拳紧握，怪不得秦欢说，在树林里遇到杨戬时人已昏迷，戬，当日，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祖师，瑶姬冒昧，戬儿如今怎样？”
“我想悟空已经跟你们说过了。戬儿如今法力基本无碍，只是记忆恐怕还要待些时候，只有眼睛……”
“眼睛怎样？”瑶姬急急追问，她的戬儿失去的已经够多了，怎能再承受这失明之痛。
菩提祖师微一沉吟，憾然道：“贫道此去方寸山，便是寻解决之法，然而翻遍道门古籍，实为遗憾。”
“菩提，莫不是三星斗修复不了戬儿的神目？”玉鼎真人大致猜到了原因，想戬儿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