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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访客村的野〃鸡〃群落 三楼跳下我第四次逃生(1)
1997年1月,我进入《南方都市报》,成为一名记者。当时,在所有应聘的人员中,我是惟一的没有本科文凭的年轻人,但我有在海军陆战队服役的特殊经历,有在军地百多家报刊发表的一大叠各式各样的作品,这使得当时负责采访部的《南方都市报》副主编朱德付慧眼识珠,力排众议将我破格录取。 1997年底,我根据读者举报以及采访部的安排,将目光投向了位于广州客村立交桥下欣欣向荣蔚然成风的〃野鸡部落〃。当时我正住在相距不远的客村大江宛,对这股肆虐的黄风不算陌生。 一般来说,人们平常所谓的客村立交桥,并非指纵横交错的完整立交桥体,而是指立交桥中间专供来往行人和自行车通行的过道。那顶上是横贯东西的新港路,在下面则是贯通广州大道直通市郊番禺的主干道。 据我观察,这里虽比不上闹市区的霓虹闪烁纸醉金迷,但由于此处地处郊区,主要是外来人员的栖居地,人流量丝毫不逊色于广州繁华地段,特别是,那些混迹于各类生意人群之中或是站立在桥底不时东张西望左顾右盼的女人们,更为这里增添了不少神秘而暧昧的气息,成为一道耐人寻味的独特风景。她们一个个身穿薄如蝉翼的夏装,领口从肩膀滑下一半或是裸露着雪白的或粗黑的大腿和双臂,有的手捏香帕不时掩口而笑,三两个上了年纪的半老徐娘,往往还手持竹扇周身上下拍打蚊蝇,有些对仪态不甚讲究的,手抓甘蔗边啃边向男人频抛媚眼,把劣质炒瓜子皮嗑得满天乱飞,这种情形,对于那些具备学养的男人而言,大都会恶心地转身而逃,但对于这附近的民工们来说,却是极其富于挑逗的。 直指客村野鸡部落的举报信一天天增多起来。报社主任任天阳关注到这一情况,他几次与我商讨怎样将客村盛行的卖淫嫖娼之风以暗访形式予以曝光。由于《南方日报》社新建的宿舍大楼正位于客村不远的广州大道南,任天阳的家也就在那儿,任天阳就像我和罗斯文及曾华锋等人一样,每天都坐车来往于此处,对这儿的有关情况自然也已是耳闻目睹。第一次与任天阳交流这个新闻选题,我也顾虑重重。若想将报道全面、客观、深入地采写出来,势必要对这一〃雷区〃进行全方位、近距离调查暗访,谁能够保证在任何采访环节上不招惹非议,谁又能够保证在报道出来以后不会节外生枝呢?并被人授以把柄? 任天阳给我打气说:〃作为恪尽职守的记者,你们只是把这些肮脏腐败的社会现象揭露出来,引起有关职权部门的足够重视,我们报社领导是每个记者的坚实后盾,记者手中握有新闻监督职权,报纸也为记者们敞开呼吁空间,我们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肃清社会风气,这篇报道势在必行!〃同时,任天阳还提出,此次暗访由新来的同事罗斯文配合我。 1997年12月下旬的一天,任天阳将我和罗斯文叫至办公室,将暗访客村这一新闻选题列上议事日程,向我们分析暗访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种种突发状况,并对我们做出种种报社领导予以坚决支持的保证。正因为有困惑,我们才会去探索,更因为维护正义的信念之强,才能够将所有来自世俗也终回归世俗的顾虑打破,我和罗斯文面色凝重互看一眼,明白了彼此的决心,做!一定要将报道做出来! 但一旦真的要付之行动时,我们又犹豫不决起来,这样的采访实在不同于一般的采访,对于这种事情,如果我们直接与有关主管部门联系,通过正常渠道从他们那儿获知有关情况,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儿,因为你这是在写批评报道呀,人家躲避都来不及呢,别说向记者提供情况了。但如果我们冒充客人式的调查,不但会受到人的非议,更是一种以身试法的愚蠢。 对于此,我国著名性学专家潘绥铭先生曾这样说过:〃……如果冒充一个嫖客,却又询问对方的一些如家庭情况、个人经历、动机等其他情况,那么对方可能会怀疑你是一个便衣警察,那样你的人身安全都成为了问题;同时小姐所说的话,大都是'习惯性的撒谎',你的行为很可能会引起老板、保镖和鸡头的怀疑;另外,外人还会认为你这样做其实只不过是想给嫖娼找个借口……〃 潘教授在他的《存在与荒谬……中国地下〃性产业〃考察》中认为:中国的地下〃性产业〃最晚到1996年的时候,已经形成了纵向的7个层次。下面以卖淫女性的分层来说明: 处于顶端的是〃二奶〃阶层。她们虽然表面上常常以小老婆的身份而存在,但是与纳妾、〃傍大款〃或者事实婚姻的本质区别在于:1〃二奶〃是计时收费的;2她们所提供的,主要是性服务而不是情感生活、生儿育女、居家过日子等等。只不过她们计算时间所用的单位比一般的暗娼更长,往往是按月收钱。 第二层是〃包婆〃(公安部门叫做〃包娼〃或者〃包嫖〃)。她们虽然也像〃二奶〃那样,按照服务时间的长短来收取固定的〃包身费〃,但是她们往往并不长时间地跟嫖客一起同居生活,只是在一次出差期间或者一段业务活动时间被〃包下来〃。 第三层是那些活跃于〃三厅〃(歌厅、舞厅、餐厅)里的〃陪女〃。她们处于〃三陪〃与卖淫之间,收费也处于计时与计次之间。她们所提供的服务是以〃坐台〃(仅仅当场陪伴)为基础,以此〃保底〃,然后再力争〃出台〃(跟嫖客出去)。  
暗访客村的野〃鸡〃群落 三楼跳下我第四次逃生(2)
第四层是当地一些人所说的〃叮咚小姐〃(在其他地方没有统一的称呼,偶尔叫做〃住店的〃)。她们自己租房间,相对固定地住在一个宾馆里,通过电话拉客。如果男人有意向,她们就会〃叮咚〃按一下门铃,进来当场成交。她们的服务,往往是〃打炮〃多于〃包夜〃。 第五层是〃发廊妹〃或者〃按摩女〃。她们以洗头、按摩或者〃洗脚〃为名,在各种发廊、桑拿浴或者洗脚屋之类的地方营业,而且往往是〃当场解决〃;〃出台〃(跟嫖客走)和〃包夜〃的机会往往更少一些。 第六层是〃街女〃或者〃街妹〃。她们往往在宾馆门前、电影院或者其他娱乐场所的大门外拉客,然后在别的地方〃打炮〃。有些则是从陪人看电影开始,其实是出售抚摩,常常有〃上半场〃和〃下半场〃之分。 第七层是〃下工棚〃或者〃住工棚〃的女人。她们主要是与外来民工交易。有些是偶尔为之或者〃兼营副业〃,有些则是跟一伙民工住在一起,类似于收费的公妻。她们是卖淫女里的〃贫下中农〃,有些仅仅是为了找一口饭吃。 2002年12月4日,在第三届北大生物医学论坛和清华大学法学院主办的〃艾滋病防治立法模拟听证会〃上,潘教授在以前的基础上,又将小姐增加了两个层次:〃在家女〃……以自己的居所为〃营业〃场所的和〃住店女〃……在旅店里租房,独立〃营业〃的小姐。这样一共是九层了。 广州客村立交桥一带的暗娼现象,如果按潘教授的科学分析,应属于第五、第六和第七种。 1998年春天,为探访〃野鸡〃部落拿到第一手资料,我和罗斯文化装成民工模样,穿着邋里邋遢的衣裤,把故意没洗的头发弄得乱糟糟,这样做自然是为了防止有人怀疑我们的记者身份。 白天客村人来人往十分热闹,闲杂人等穿梭于此,就像最易于产生强烈化学反应的活跃分子。太阳落山之前一般站街〃鸡〃们是不做生意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你见不到她们的庐山真面目。据知情人反映,那些路边上摆了一捆捆新鲜菜蔬正在殷勤叫卖的女人,往往正是这个发展中部落的中流砥柱分子,她们一般住在附近出租屋里,大多数结了婚拖儿带女,条件好的送儿女去打工子弟学校读书,也有些因为种种原因没上学的,帮父母卖卖菜或是看着自家极其简陋的杂货铺。 阳光下你看这些年龄不等的卖菜女,衣着或是朴实或是花哨,岁数难以琢磨的面孔上或笑意盈盈或麻木不仁,很有可能天一擦黑她们就摇身一变成为浓妆艳抹的站街鸡,引逗着以附近工程队民工为主要〃客户〃群的男人们流连不已。不知是白天这些女人们一律以良家妇女面貌示人不便分辨,还是光天化日对于人心的邪念确实能够起到制衡作用,我和罗斯文徘徊在各个菜摊之间,进行交易的人们只是在为菜价高下而讨价还价,相对于卖淫嫖娼时嬉笑怒骂式的口舌之争来说却要平和得多。由于此处外来人口较多,每到黄昏和节假日,立交桥的四个角落处,真个是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出售廉价服装的,叫卖劣质皮鞋的,时下最流行的盗版书和盗版音像制品,以及用一块塑料布铺地而卖的各类黄色书刊,几只录音机正在高声播放音质糟杂的港台歌曲,以此招徕行人在地摊前驻足。一时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更有小贩担着箩筐兜售各式南国时令水果,在立交桥过道两旁,现场制作炒米粉、红烧田螺,还有烧烤摊子,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油烟,混合着臭豆腐刺鼻的怪味,由本地或外地人组成的摩托车拉客仔在烟雾中蹿来蹿去,寻找合适的宰客目标。他们随意停放的摩托车将本是供自行车通行的主要通道挤得水泄不通,时不时艰难而行的人流就会突然发生交通瘫痪,在道路中央乱成一团。 傍晚很快到来,我和罗斯文混迹在普通民工中间,像他们那样在客村一家小吃店随便吃了碗面条,吃着吃着我们发现门口经过的闲散女人们明显多了起来。我和罗斯文不约而同都想尽快结束这种令人不愉快的暗访,加快了狼吞虎咽的速度,彼此瞧一眼对方的穷形窘相只觉得好笑。吃完后,我们直接动身朝附近几条小巷的出租屋走去。我们不得不信,这一带早已成为这些操皮肉生意的女人们的根据地,她们无处不在,空气中散播着她们身上刺鼻的化学香精混合味儿,走在路上冷不防能听见她们突然发出的放荡调笑声,当她们来到路灯底下你会发现,这些上了年纪的女人们十足〃老妪聊发少女狂〃,束着马尾,穿着质地粗糙的吊带背心、牛仔裙。 一路上,不时被黑暗里杀出的浑身怪香的站街鸡拦下拉客,说起话来嗲声嗲气扭捏作态,叫人鸡皮疙瘩直起。 这些唇眼猩红经验丰富的女人一眼便能将〃做生意〃的主顾挑出来,见我们转来转去并不真心想做生意,于是懒得答理我们,将或肥胖或纤瘦的腰肢一扭,换个方向继续卖弄风情。几个身材苗条、姿色略微出众的女人身旁,早已苍蝇般聚了一帮问价钱的男人,从他们邋遢程度来看,不是民工,就是住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