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神馆之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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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神馆之蝶梦-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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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身?”离春的脸色,更加诡异。

  “是啊。”莫成急忙点头,“那一天,我平时的活干得差不多了,管事爷过来找我说‘没事情做了吗?那也不要闲着呀。这几日风大,院子里脏得厉害,过去帮忙扫扫吧。’我俩正说着,见夫人从那小径走出,就赶忙见了礼,拿着扫帚随管事爷去了。我在院里忙了一阵,忽见夫人慢悠悠过来,飘飘忽忽,脚不沾地似的,脸上也空白一片,全无表情,三魂七魄去了一半。我看着心惊,就走近唤了声,她好像听不见,继续向前走。这时红翎跑来,说‘花园寻了一圈,都不见您。怎么散步散到这里来?’,上前扶她胳膊。她一把推开,红翎立足不稳,跌倒在地,把手都划破了。我去把她搀起,再看夫人。她眼睛空茫地瞪着,居然蹲下身子,掩面痛哭起来。我和红翎哪里见过这样的夫人?一时都没了主意。红翎要我留在当地看着,她自己去把管事爷与红羽找来。他们过来一看,也都傻住了。红羽说:‘不好!瞧这意思,八成是被鬼上了身’。夫人猛地站起身,疾步奔走起来。我们怕她出事,就围着她叫‘夫人’,想让她镇静下来。她一面哭着大叫‘你们不要管我’,一面奋力挣扎。不管是谁去拉扯,她都推搡抓挠,很快他们三个就全挂了彩。我是想着毕竟男女有别,她还是主母,就算情况紧急,也不敢动手动脚,这才少流了些血。管事爷伤得最重,捂着脸上的口子,叫着:‘坏了!夫人失心得厉害,已经认不得人了’。就这样一耽搁,居然让她跑出包围。恰好这时老爷从外面回来,正撞在他身上。夫人一样毫不留情地撕咬,老爷躲闪着抱起她,拍抚劝慰,艰难地走回房去。我们这些人等在外面,良久,老爷走出来,搓着手腕上的牙印,微笑说‘没事的,已经睡下了。大家不必担心,散了吧’。第二天,夫人走出房来,再遇到我时,有些羞愧地说‘昨天吓着你们了吧?也不知怎的,好似被什么东西附了身,就是无法自控,没伤到大家吧?’。”

  莫成说得激动,不禁踏前一步,拉住离春的手:

  “离娘子,你看我家夫人自己,都这样说了,还会有假吗?她就是遇鬼而死的呀!”

  离春冷冷望着他,再低头看自己的手。莫成顿时醒悟失礼,急忙放开。

  “照这样说,是那许多年前的女鬼,不甘寂寞,想要找人陪伴,于是五日前,再次上了夫人的身,操控她打扮成自己的样子,自绝于井前?”

  “我想,是这样的。”

  “这么说,井边就是阴阳通路开启之处?那你说说,那发现夫人尸首时,周围是什么样子?”

  莫成搔着头望天:

  “没什么样子啊,就和现在一样。这井,这柴房,甚至门口这两捆柴,这斧头,都没有变化。”

  “哦。”离春点头,顺便在他身上瞟上几眼,忽道,“湿衣穿在身上,总是不好,赶紧去换下来吧。你手上的温度,也够凉的了。”

  莫成感激地笑笑,绕过她向柴房走去,一边解着衣上的带扣。偏赶这时,离春在他背后,冷声却又暧昧地说道:

  “你这间柴房,还真是风光旖旎啊!”

  莫成手里抓着衣襟,不解其意地回过身。离春见状,双目略微合起,光芒却更是恶毒:

  “怎么?听不懂什么叫做‘旖旎’?那么,不妨换个说法——在柴房里幽会,感觉甚好?!”

  一句话惊得面前人倒退几步,绊在门槛上,险些摔倒。眼神也躲闪起来,脸上到脖颈一片通红。

  离春一笑,一身鬼气便散去些许,似乎又是个人了:

  “你这脸红的毛病,倒与亦然真像呢。”

  说罢转身,向后挥手道:

  “今日时候不早,我先回去,就不与你家小公子道别了。他若问起,帮我说一声。”

第05章





  离春回到乱神馆时,馆中正不得安宁。 

  通常,这里纷扰嘈杂,绝非因为人多。厅里满打满算,一共两人,一坐一站,一男一女。坐着的男子,手捧一盏独叶茶,意态悠闲。站着的女子,正在快速走动,牙齿咬着下唇,赌气抱怨道:

  “你这人,就是爱卖关子。”

  “谁叫你那么喜欢打听?”

  “反正是要告诉我家馆主的,先和我说一下,怎么不行?”

  “反正是要告诉你家馆主的,等她回来我再说,又怎么不行?”

  “我回我自己的地方,想求个安静,怎么就是不行?”

  吵得乐在其中的两人,循声往门口看去:

  “馆主!”苑儿惊喜地顿住脚步。

  “离小姐!”孟白恭敬地站起身来。

  离春一手扶着门框,没精打彩地跨进门来:

  “你们两个眼里,居然还看得见我啊?”

  苑儿跳过去扯住主人衣袖,整个人贴在她身上,扁嘴道:

  “馆主,他欺负我!”

  生着胎记的脸一偏,眉毛挑起:

  “你不去欺负人,已经令我欣慰了。”

  孟白重新坐在椅上,拍手赞同:

  “还是离小姐讲道理!”

  那双鬼眼斜过来:

  “若你意犹未尽,定要完成未竞的争论,我给你一柱香时间。”

  要说这两人,性子虽然活泼,却也懂得察言观色。一见这情形,都蔫下来,不敢造次了。离春左右看看,挑孟白旁边的椅子坐下,闭目养神,嘴里唤着:

  “苑儿啊,去帮我弄些吃的来吧。这一整天,几乎水米未进。”

  “你又这样轻忽自己的身体?!”这丫头急起来,立刻反仆为主。

  “与那群封家人谈得太过投机,”苍白到青惨的脸上,自嘲一笑,“不知不觉就忘记了。”

  “你啊……”苑儿抱怨一声,就奔去厨房寻觅吃食了。

  离春抬起手臂搭上桌子,长袖垂下,对孟白瞟去一眼:

  “到底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了吗?”

  目送苑儿背影消失,这厅中只余两人了,孟白才领悟到自己面对的,是令许多人望而生畏的乱神馆离娘子,方才吵嚷时的兴奋,已被丝丝寒气压下,又回到平时低着头口称“离小姐”时的拘谨。

  “您还记得,回去等一个月的那位锦衣公子吗?”

  “还用特别‘记得’?今天上午的事情……”

  “果然如您所料。他这三个月四处寻宝,被母亲阻拦,不堪其扰下,竟然将生身之母软禁起来。家里一名忠心的丫鬟,趁着他今天出门来这里的空隙,将主人放了出来。老人家在这丫头的搀扶下,直接来到京兆府衙,状告儿子侍母不敬,不听劝告,在家中胡乱翻掘,将好端端的祖宅弄得不成样子。这位公子出了馆门,没有两步,就被拘到公堂上。上面刚喝问一句‘你为何这般不孝’,他就吓得伏地颤抖,一古脑全招了。原来他曾多次看到自己的父亲蹲在床边,不知摆弄些什么,如果恰好有人来,就慌忙藏起手里的东西。于是,他便臆测自己要找的,就埋在床底地下。而且,那些日子里,他父亲恼他整日游手好闲,眠花宿柳,就扣下他的月钱,想切断财源,逼他走正路。这样一来,他对银钱的需求也就更加迫切,如果能够得到他惦念已久的财富,自然很好;再能顺便掌家,以后都不必受人掣肘,就更是一桩美事。打过如意算盘,正巧父亲偶感风寒,煎药时就下了毒。得手之后,他迫不及待搬开那床,掀起砖石,下面有只木盒。里面却只是一些手稿,是他爹年少为官、意气风发时,所作的诗词,还夹着些追求他娘亲的日子里,两人互通的信件。约莫是年纪大了,怀念过往,又不好意思让人知道,就死了个冤枉。也正因这不孝子白白杀了人,却找不到想要的,自然急切焦躁,这才露了马脚。”

  此案前前后后,与离春先前的猜测全无二致。孟白描述时,也掩不住目光中的钦服,但听者非但没有沾沾自喜,反而有些迷惑:

  “怎么?他真是凶手?”

  孟白惊得张大嘴巴,几乎说不出话:

  “可是您早先说得条理分明,证据确凿……”

  “那样也叫‘证据确凿’的话,这世上又不知要多冤死多少人了!”离春凝眉反思一通,“虽然推断得颇有道理,但我原以为那公子只是懵懵懂懂被人利用,而幕后主使另有其人——比如某位与他有共同利益,却彬彬有礼、口碑极好的同胞兄弟?换言之,我是期待真凶是一个更加聪明的人,一个更加懂得隐藏的人,一个如我一般有些‘乱神’气质的人,而不是那样恶行外露的。想想那人,做坏事都到处招摇,这样毫无深度,居然也能作凶手?唉……”无奈长叹一声,“等大理寺杜大人回来,我定要向他哭诉:是不是那些稍有心机的犯案者,都被你抓得干净了?”

  孟白哭笑不得劝说道:

  “离小姐啊,人家没有拆掉你的乱神馆,已经仁至义尽了。”

  “噢?是吗?当年他要拆的时候,我也没拦着;现今我要他拆,他也不敢啊。”

  离春起身,在厅中走动两步,微微一笑:

  “说起这个,倒要谢谢你呢。帮我瞒住苑儿,不叫她知道。”

  孟白羞愧地低头:

  “也没多想什么,只是平时和她兜圈子兜惯了……”

  “那丫头——你我都知道——每日蹦蹦跳跳,精灵古怪的,真让她获悉此事,非得去瞧热闹不可。她是没什么别的心思,但只要出现在围观人群里,被京兆府尹看见了,必然以为是我授意,要去抢他难得的功劳的。那何大人小肚鸡肠,嫉贤妒能,又非止一日了。真要惹上,就更添麻烦。”

  “离小姐不须为这等人忧愁……”

  离春摇头,笑出几分傲慢:

  “对强于自己的人,略有敌意,不过是人心小小的晦暗,连肮脏都谈不上。如果这样也忧愁,那终日面对这一件件中人欲呕的事情,我愁也早愁死了。”

  孟白虽知离娘子一向自视甚高,闻言也不禁气恼,只因刚备下的几句劝慰之辞,没了用武之地。搜刮心中积存的名目,似再也无话可说。偷偷望了眼内间的帘子,不见人来挑动,正要告辞时,离春开口问道:

  “对了,关于那个封家……”

  “哦。今天刚打听了两句,就叫方才那件事给耽搁了。只能说有了点眉目,但还不很确定。等我多问些人,再告诉您切实的消息。”

  “好。”离春称许道。

  苑儿端着碟子撩帘出来,厅里已见不到除离春外的第二人。不禁转着头寻找了一圈,眉梢嘴角微微垂下来,把手里东西撂在桌上。

  离春偏头看去:

  “这是什么?”

  “馆主怎会不认得?这是近日来一直吃的胡饼啊。”

  “就是近日来一直吃它,才不敢相信今日依旧……”

  “那有什么办法?你又没有事先吩咐,一下子哪儿来得及准备,只好出去买了。城西本就多胡人,只好找些他们的吃食。想要煎炒烹炸的菜色,要到城东去呢。”

  “好了好了,我就不挑剔了。”

  离春执起胡饼,咬了一口。

  苑儿再三往门口张望,终于忍不住问道:

  “孟白人呢?”

  “已经回去了。”

  “怎么走得这样匆忙?”

  “再过些时候,就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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