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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二十分钟过去了,上校从黑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一下坐在了驾驶座上,然后便愤怒地猛然调转车头回到了主路上,继续西行了半英里便折转向山路。
雪丽想他一定是疯了。他的不耐烦看起来并不像是要急于帮她们找到那家人,而更像是某种焦虑不安。面对目前的局势,他看起来似乎有些失控。
他们很快开离了海边,车灯在蜿蜒而上山腰和无底的山涧中晃动。
卡罗尔?比绍普顺着海岸方向又向后看了一眼,这次她看见了在后面八九英里的距离有一对微小的车灯。有人正从他们刚刚加过油的多香果港口方向开过来。
“她们正在参加死者的祭奠仪式,”上校迪肯冲着反光镜说,“伏都教的神殿在山上一个墓地的后面。我们马上就到那了。”
从卡罗尔?比绍普的后座窗户望出去,提布龙海岸上稀疏的灯光让人感到眩晕。山路成之字形,看不到前面路面的急转弯。车穿过一缕缕迷雾,开往可怕而荒芜的山顶。锯齿状的岩石块形成轮廓清晰的黑色侧影,穿透了了一片片冷凝的寒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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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海地(2)
一个黑色的十字出现在他们面前,立在两棵矮粗并长满荆棘的树中间。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长角的骷髅头。
墓地腐烂的木门出现在他们的左手边。门上面有个拱形结构,门后面是粗糙的墓碑和已经变形的木枝做的十字。在墓地后的小山上依稀可见许多茅屋的轮廓。在这些摇摇晃晃的房屋后是一团橙色火焰。烟在雾中弥散开来,气味令人难以接受。夜幕中鼓声弥漫。
雪丽下了车,卡罗尔在旁边搀扶着她。
她们跟着上校顺着小路向茅屋区走去。雪丽能听到远处鼓有节奏的敲击声。她闻到酸呛的烟味掺杂着死尸或是某些正在腐烂的东西的气味。
“我现在能看见有一座神殿,”卡罗尔告诉雪丽,“是一个木制结构,但是它只有三面墙。在神殿的地面中间有一根大柱子,人们正坐在外面的地上向里面看。在里面的地板上躺着一具尸体,是个男尸,而且只穿着短裤。一个老人正跪在他面前。这位老人穿着蓝色的牛仔裤和红色的衬衫,脖子上地系着一条红方巾。”
这时,鼓声停了。人们转过身看着他们,有几个人离开了并消失在黑暗中。
“再多描述点!”雪丽急切地恳求说。
“神殿的三面墙被漆成淡蓝色,像红襟鸟鸟蛋的颜色,墙上还画着壁画:一只黑色的眼睛从天堂望下来,一个带着皇冠的小孩,一条鱼,五彩华服的舞者,还有一个没有脸的黑巨人,他的手里攥着泥土。”
“这里到处都是旗子,其实就是把彩色的布块挂在树上、神殿的柱子和架子上,有绿色的,红色的,还有黄色的。”
“这个男人是谁?”上校厉声问道。他靴子的后跟踏在神殿的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皮欧克,”一位年老的伏都教祭司回答道,“那是他的妻子,”他又指了指坐在皮欧克旁边的女人说。“还有他的女儿。那么,您是谁?”
“迪肯上校,国家警察局的。”他似乎突然间习惯了大声说话。
“是他,”雪丽小声说道,“皮欧克。”
卡罗尔?比绍普紧握着雪丽的手,努力把泪水咽到肚子里。
“我们必须小心点,明白吗?我们并不想吓到他们。”上校回过头轻声对两位女士说道。
“是的。”卡罗尔?比绍普回答道。她现在很明白。
“我带某个人过来检查尸体。这是警局公务,所以不要妨碍我们。”上校命令道。
“让这位老人跟着我吧,”雪丽插了一句,“我需要他的帮助。”
雪丽径直坚定地走过去,这时人群继续给她让道。她能够闻到汗味、郎姆酒味和烟草味,还有在她面前的尸体腐烂的味道。
雪丽先问道,“是铜锣师吗?”
“是的。”老者小心的用海地语回答道。
她现在已经找到他的位置,向前走了几步后便跪在了地板上,然后向前挪了挪,直到她的膝盖碰到皮欧克的尸体。
“我叫雪丽?穆尔。”
“你想干吗,女士?”
“我到这儿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些事情。”
“我这没有你要了解的事情。”他摇着头。
雪丽探过身去,低声说:“你这里有。”
“戏法,”伏都教祭司说道,“你要的是魔法和咒语。”“这是一个葬礼,女士。”他生气地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雪丽轻声说,“我想知道他告诉你的事情。”
“他已经死了,女士。”伏都教祭司轻蔑地说。
“但是你能听到他们说话,不是吗?”雪丽马上说道,“他们和你对话,不是吗?”
铜锣师笑道:“你认为我是傻子吗?”
“恰恰相反,”雪丽说,“我也和他们交谈。”
这位老人厌烦地叹了一声气,向周围看了看,似乎要站起来。脸上的汗珠在火光下闪耀,可以看到他黑皮肤褶皱上的白胡茬。他突然探过身来。
“你和死人说话。”他有些嘲讽地说。
“事实上,他们不是在和我说话,”雪丽说,“但是也许你能明白我所说的。如果我摸到他们,如果我握住他们的手,他们会让我看到他们死前去过的地方,并让我知道他们死前的最后时刻在想什么。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这个人都告诉你什么了,或者你也看到了那些场景。”
◇。◇欢◇迎访◇问◇
第27节:海地(3)
“我是个瞎子。”他发出了一声冷笑,并站了起来。
“我也是盲人。”她说。
这个老人停了下来,他的眼神污浊而无力。犹豫再三之后,他坐了回来。“请坐。”他说。
雪丽小心地坐了下来。
“打扰您实在是不好意思,铜锣师,”雪丽说,“我知道打断这个人的葬礼很是无礼,但是时间紧迫,我来是想求您帮个忙。”
“什么忙?”老人问道。
“我想知道他死的时候在哪。”
这时一片安静。
“快拿起他的手。”他告诉雪丽。
雪丽赶快找到那只手,他的手臃肿而冰凉,皮肤变得松弛而且油乎乎的。一定是涂了一些东西来保存他的尸体。
她轻轻地握着他的手,上校怀疑地在一边观望。
……一个年轻的女孩躺在粗制的垫子上,长长的秀发盘在脑后,发簪是象牙白色的,上面精致地雕刻着一条鱼。一段石墙路通向远处的丛林。一扇破旧的木门清晰可见,门框上还有玻璃。有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庞,她是白种人,黑色的头发乱蓬蓬的。在她的脸颊上有一个纹身,是个戴高帽子的骷髅。一位老人站在一座雕像前,他戴着一顶草帽。一个白肤金发的女人在泥土地上蜷缩着,一只小猫用棕榈叶当木筏顺流滑下,一包香烟纸,一个穿着红色短裤的女人,一个有着一只白眼球的黑人,一座古老的城堡的尖顶。那位在雕像前的老人又出现了,这时,他被一个蓝框框住了,这是一张相片,他正在后退,相片之间塞满了钱。在石墙围住的地下室有个梯子,墙上被钻了许多洞。又是那个有一只白眼球的黑人,手里拿着枪,靴子上还沾有鲜血。他倒下了,手触摸到破旧的木门底部,开始用手指画出一道血痕……
“他被一个独眼的男人杀了。”她小声地说,并把他的手放下来。
“是吗?”伏都教祭司试探性地问道。
“他正在想一个黑人女孩,她正躺着。”
“长头发,”铜锣师插了一句,“她用什么东西在脑后卡住她的头发?”他听得很认真。
“一个发簪,”雪丽说,“发簪是白色的,很长,一头是尖的,刻成箭鱼的形状。”
“他看见了一只猫。”铜锣师说。
“用叶子做的小筏子。”雪丽说。
“那有一幅相片。”
“相片里面一个男人站在雕像前。”
“相框是黄色的。”铜锣师平躺下来,脑袋歪到一边。
“不,是蓝色的。”雪丽笑了,并抓住他。“他的妻子知道后面是什么吗?相框的后面?”
“她知道。”铜锣师笑道,“我告诉她别跟任何人说。”
雪丽伸手越过尸体,摸到铜锣师的衬衫,找到他的手。“一座古老的城堡,”她说,“你能跟我说说那个吗?”
“那是个邪恶的城堡。”老人严肃地说。
“我曾经见过它,”雪丽说,“那就是这个男人被杀的地方,对吗?”
铜锣师犹豫了一下。“肯泰特斯,”他最后低声说,“它在这里的北边。”
雪丽长出了一口气。“那城堡有个地下室,你知道吗?”
“一个采石场,”铜锣师说,“是大理石的矿场。”
“谁住在那儿?”
“马浩斯军团。”他不屑地回答道。
雪丽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我不明白。”
“他们是很可怕的人,”他说,“别去那儿,女士。”
“我们是一样的,铜锣师,”雪丽握紧了老人的手并点了点头;“你能听见而我可以看见。”
铜锣师俯身贴近她轻声说,“我告诉他们我看见的,他们喜欢听他们喜欢的人讲话。”
雪丽笑了。他跟她真的很像。
“谢谢。”她说。
“不客气,白人女士。”铜锣师站起身来。
卡罗尔?比绍普看到雪丽站了起来,然后便转向山坡上校消失的地方。
有些事情不对劲。她感觉到了。卡罗尔?比绍普走向神殿,叫着雪丽的名字。
然后她便听到了发动机的声音,一辆卡车正驶过来,而且速度很快。人们开始向树丛中跑去,从停车场传来了金属的噪杂碰撞声。卡车的后仓门打开了,有人喊着口令,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茅屋旁的小路上。很远就能够听到他们穿着靴子跑来的沉重的步伐声,背带上的枪支格格作响。
“是他们吗?”老铜锣师喊道。
卡罗尔抓住雪丽的胳膊,但是雪丽甩开她,伸手够到铜锣师,她要帮他跑出神殿。“快跑,”她冲卡罗尔喊道,但是这时士兵们已经站在他们面前。
雪丽和卡罗尔被抓住了,并被拉出了神殿。她们被拷在了椅子上。
卡罗尔眼神中充满恐惧,这时一个独眼的黑人走向她,并从皮套里抽出一把镶有珍珠的手枪。“她,”比达德指着赫蒂,“还有那个女孩,把她们都带走。”
士兵们很快把她们用镣铐铐起来。
“也把他带上,”比达德指着那个死人喊道。两个侍卫跑过去将皮欧克的尸体抬走。
铜锣师用他那蓝白色的眼睛看着比达德。“是他们。”他在重复着自己的话。
比达德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