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在别苑见么?”解语花见到黑瞎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松一口气,走向黑暗里的黑瞎子。
黑瞎子也从阴影里走出来,嘴角挂着招牌的笑容不减,“我等不及了嘛。”
从那以后,在解语花的人生里,默许有那么一个人,就算是闭上眼睛那画面也无数次的出现在他脑海里。他笑得一点儿都不清爽,却还是总笑着,一身黑的戴着墨镜,用一个解语花觉得熟悉的姿势靠在墙边等着。
也许就是因为解语花习惯了他总出现在他之前,等他。以至于看不到他的时候,心里都会觉得失落。
“我们去哪儿?”
“后海。”黑瞎子伸手打了辆车,声音里带着丝惊讶,“你不是吧?我不住在北京都知道后海夜景最好,每年花灯那儿都很美。”
解语花瞥他一眼,语气不爽的回过去,“我平时又不去那种花天酒地的地方,再说了,我八岁以后就没看过花灯什么的,怎会知道现在流行在那儿看花灯。”
黑瞎子听解语花把后海古街形容成花天酒地的地方哭笑不得,但是又隐隐有些心酸。
刚弓身上车的解语花见黑瞎子笑得有些包容的意味,如同看透一样道,“喂喂,我说死瞎子,爷可不需要你的同情。”一边说着身体往里腾了腾地方,待黑瞎子也钻进出租报了地名之后,也不待他回话,又问,“话说怎么不叫解家司机?”
黑瞎子扭过头来笑笑,“因为今夜花儿不是解当家,是我瞎子的花儿。”
黑瞎子刚说完这话就见前面的出租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他们,眼光含笑。解语花忽然听瞎子少有的说这种煽情的话,只觉得面上发热,忙转过头去,“谁理你。”
这下黑瞎子可是被逗乐了,兴致大发,干脆更佳得寸进尺的贴过去,“那花儿,你给我讲讲你是怎么从解府出来的吧?”
解语花正懊恼的难为情,没听出黑瞎子话中别有所指,不耐烦的转回头去,正对上黑瞎子贴过来的身子,两人一衣带水,解语花对于这种距离很别扭,身子往后仰了仰,伸手使劲儿推了一下黑瞎子,“还能怎么出来,就跟他们说最近生意很多,要去处理正事……”
被解语花推那么一下子黑瞎子依旧不为所动,死不要脸的贴的更近,笑的油腻,语气也意味深长,“哦~ 原来是这样,处理正事……”说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解语花本来就面子薄,被黑瞎子这么一调侃气到不行,手上用力就把黑瞎子一推,“你有病!”
黑瞎子被不轻的一下推回一边,看着解语花皱着眉头不言不语的目光低垂,又开始犯头痛。这花儿若一害羞就得用生气来掩盖,那以后的日子……
从解府到烟斗斜街确实不近。再加上今夜本身街道上就摩肩接踵人山人海的,走走停停总共花了一个小时两人才到了斜街。
解语花本身对古玩的小玩意儿不感兴趣,但并不讨厌这样的气氛,就是觉得到的有些太晚了。黑瞎子安慰说晚点没关系,正好到这个点儿上花灯才是最热闹的时候。
当然黑瞎子也不忘本性难移的调笑两句,“怎么,花儿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跟我多待会儿啊?”
“哎?那边有冰糖雪梨,好久没吃过了。”说着解语花就突然往另一个方向拐去。
黑瞎子:“……”(这才刚好上他就已经摸到对付我的门道了,这如何是好……)
难的解语花的兴致极好,黑瞎子陪他逛花灯夜市一直到很晚。月上柳枝头,人约黄昏后。
华灯初上,北京后海的夜色是美极的,加上难得的灯会,本就是古街,临着虹光绿影的河水,听说连水域都都是很古老的水域。整个古街就像遗风,在夜晚别有一番繁华之意,大有古长安的味道。各色各样的花灯满目琳琅,恋人和小孩子也是比比皆是,整个地域络绎不绝。
两个人几乎把后海这块儿区域都走遍了,该吃的都品尝过,手里也是拿了一堆花灯,都是解语花挑的。
黑瞎子看着还完全不知疲倦的解语花,他眼睛亮晶晶的,想起上次去花市的时候他就是这符表情。看来幸福起来的样子着实动人。黑瞎子没忍住飞快的倾过身在解语花的脸蛋上就是叭唧一口,然后迅速回归正位。
解语花毫无防备一惊,心里却并不抵触。看着一脸装正经直视着前方的人,解语花心觉逗乐,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忽然,他捕捉到一点红光。接着又是一点,再一点。视线顺着光点飘来的方向游移,解语花就看到整个湖面上摇曳着动人的光点,光彩旖旎照人,随着河水泛起的层层涟漪,光影被揉碎在水波里,动人心弦。
解语花看呆了。黑瞎子顺着解语花的目光看过去,也是一愣,满目河灯飘摇。
“花儿,要去放么?”
解语花觉得他差点把头点断了。
两人顺着河灯的流向走,很快就找到一处人潮密集。是在那不远处石桥的低下,一老翁正笑咪咪的卖河灯。
走到桥下,看着各色各异的莲花灯,黑瞎子看了看解语花,“花儿,你要什么色的?”
“唔,粉色的吧。”
“嗯,那我跟你一样。”
借了火之后,解语花和黑瞎子就着河沿就放了,看着橙黄色的暖光一晃一晃,随着众多星光浩浩荡荡的顺流而前,呈现在眼前的,是从未料想过的惊人的美丽。
目光追随者刚放下去的他的河灯,黑瞎子闭上眼虔诚许了个愿,睁眼时却见解语花还是一脸温柔的目送着那河灯,黑瞎子轻笑,“许愿了么?”
“啊?”解语花闻言转过头,目光里有些疑惑。
黑瞎子噗嗤的笑出来,“放河灯要许愿的啊。快,现在还来得及。”
“是么?没放过,我不知道……”解语花眼神黯淡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下,就闭上眼许愿,嘴角不自觉的就上扬起来,那样子也虔诚无比。
神明啊,就算我有多么不堪的过去,我都不怪你了。请让这个人陪着我,请让这段时光无限的延绵下去吧。
解语花睁开眼,自然的转身去看黑瞎子,背后却没有人。
解语花一下就愣了。
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就算老天再厌恶他也不用这么急着显灵跟他反着来吧?
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黑瞎子回来,解语花有些不耐烦的掏手机,可是刚翻开翻盖就听手机‘嘀’的一声电量低的提示,手上就一阵震动,自动关机了。
解语花有点慌。人这么多,不会是冲散了吧?不过料黑瞎子也没那个胆子赶趁他许愿的时候走掉。解语花一边恶狠狠的想着,一边试图问了问周围的人。
哪知周围的人心思都在河灯上,再加上这月黑风高,黑瞎子向来就是一身黑,根本没有人注意到。
解语花又等了一会儿,等到有些着急了,决定自己去找找。
沿着河的一岸顺流而上,是他们刚才来过的地方。解语花一点一点细心的扫视而过,目光在人群里寻找着那一袭黑衣。花灯铺子、河边、古玩店、酒吧、餐厅……他几乎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
夜已将近十一点,大概是中秋的缘故,人们跟家里团圆完都是很晚的时间,现在刚好赶上了夜市的高峰。人潮拥挤簇拥着前进。解语花受不了这种积压,况且他觉得在这种一望无际的人海里也很难找到黑瞎子。
衡量了半天,解语花还是决定回到刚才的放河灯的地方,此时心里已是一团窝火,脑子里一边放映着各种凌迟黑瞎子的画面,一边缓步往前走着。
就走在近乎桥边的位置时,突然,从背后传来了他熟悉无比的声音。
“花儿!总算找到你了!”
解语花猛地回头,就见黑瞎子绽放出一个如同春末夏初的笑容,手上拿着个什么。刚好就站在不远处华灯初上之处,灯影弥蒙,一水为衬,河的彼岸已回暖。
风景全都成了陪衬,就好像他从一开始就已经在那儿了。那一刻解语花连脾气都没有了,突然心上就那么一跳。
那时候,他的感受是真切的。痛苦与寂寞,快乐与幸福,生带不来,死带不走,唯黄昏华美而无上。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春风百五尽须臾,花事飘零剩有无
解语花看着灯影下的那人,忘了生气,黑瞎子神秘的笑了笑,走近他,“花儿,你以前应该没放过河灯对吧?”
“嗯,是啊。怎么?”解语花见黑瞎子笑的有些小贼,目光瞟了瞟他手里白色的什么东西,一挑眉说。
黑瞎子笑得更贼了,提起手里的东西,“那你放过天灯么?”
解语花这才看清楚,黑瞎子手里提着的像是一个白色得什么东西,用纸做的,现在一听他说是天灯,显然是没有撑起来还折叠着得天灯。说实话,解语花其实还真的从来没放过,心里自然是欢喜的,但是面上还是很平淡,可时不时在那盏天灯上溜圈的眼神就出卖了他的想法。
“没有……”
黑瞎子看起来很开心,走上前拽过解语花,拉到一旁人少些的空地,不知从哪儿掏出蘸过墨水的两支笔,“那,来吧……花儿我们把愿望写上。”
解语花轻轻的点点头,其实心里是很期待。记得小时候,第一次看见人家放天灯,应该就是七八岁那年,那时候他父亲还在。父亲告诉他那是天灯,把愿望写在上面,放飞上天,然后天上的神明就会看到自己的愿望,帮人们实现。
虽然那个时候,解语花还停留在疑惑灯怎么会飞上天的年龄,但是总在幼小的心底悄然留下了些什么,对于那样的年龄,不知道浪漫是何物,也不知道那种懵懂模糊的悸动究竟是什么。后来父亲去世后,在很悠长的成长的时间里,偶尔还是乎看见天空中那盈盈的一点,他知道那是有人在放天灯,只是后来的他心里早就死去了那样的期待,越来越沉重的人生背负在他身上,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有那种拼命想去尝试的心情了。
思绪被黑瞎子的声音打断,“写好了,‘花儿跟瞎子天长地久’。哈哈,花儿,你写好了么?”解语花被黑瞎子这么一提醒从怔忪中回过神来,还没落笔。
想了想,在另一边写下虔诚的心愿。
“诶诶,花儿你写的什么啊?”黑瞎子猴急的走过来就要看,却被有些不好意思的解语花一掌拍了回去。
写好了之后,黑瞎子让解语花在上面撑着半人大的纸灯,蹲下身打火点上烛火。白色的纸灯马上被一团暖光照亮,从内而外的散发着柔和的米色,在黑夜里限的越是迷离动人,照亮了他们彼此写的祝福和愿望。
解语花撑着灯的一侧,黑瞎子在另一边,解语花看着他墨色的字迹渐渐被照亮,泛黄的光芒包裹着它们,解语花心下柔软起来,抬眼看黑瞎子,对方心有灵犀般也刚好抬起脸。烛光在他们脸上打着氤氲的暖色,悠忽不定,让两人的表情都限的要柔和,黑瞎子看着解语花难得的表情,脸庞的弧度线条变的比平时更迤逦流畅,不自觉心下也暖和起来。
天灯渐渐被温暖的气体充斥得充盈,饱胀起来。当完全鼓起来得时候,黑瞎子和解语花一齐数着一、二、三松了手。
橙黄色的纸灯徐徐向夜空飞去,追随着天空已有的零零散散的光斑,就像要成为遥远的天际彼头的一颗星。
黑瞎子转过头,不出意外的看见解语花熠熠生辉的眸子。
“知道为什么,在放河灯和天灯的时候,有种说不出来的触动么?”黑瞎子突然一脸认真的发问。
“嗯?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你说的那种感觉。”解语花脸上带着像是陷入回忆般缅怀的笑说。
“因为啊,比起身边看得到摸得着的东西,要虚无缥缈的多。着他们漂向、或者飞向一个未知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