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萧夏所料,那把链锁没有换,她只轻轻一推,门就滑开了一条缝。萧夏首先挤了进去,她向郑淳伸出手,把他拉了进来。
底楼大厅里漆黑一片,像是天地未分时的混沌一样。尽管萧夏没有见过混沌是什么样的,可她还是这样想。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看不见谁。面对的环境似乎比上次来时更加恶劣,那时尚且有外面的路灯,而这次什么都没有,完全处在彻底的黑暗中。
可是相比之下,这一次她的心中更加踏实。只因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可以为她壮胆的人。她不由自主抓紧了郑淳的手。
面对这样的黑暗,郑淳似乎毫无惧色。他轻描淡写地问:“目的地到了,你到底要来这里干什么?”
“走,我们上二楼!”萧夏不由分说地拽起郑淳,把他拖到了后面的楼梯上。
“那间阅览室里不是,不是死过人吗?”他终于开始胆怯了。
萧夏激他:“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郑淳不再说什么了,两人上了二楼,终于来到了那间阅览室门前。这栋古老的楼房里始终没有一丝声响。萧夏听见两人的呼吸交替在一起,急促却又故作平静。她站着没有动,此时此刻,心中竟然有些发怵。真想不到刚才的勇气如此不堪一击,恐惧再次毫无保留地侵占了它的地盘。郑淳一样感到头皮发麻,腿也一直在打颤。不久脑子里开始浮想联翩,特别是想起关于这里的种种流言,胸腔里的器官便排山倒海般翻腾起来。他觉得自己低估了事态的严重性,早知道这里如此可怕,说什么都不会同意萧夏来。
萧夏悄悄地拍了拍胸脯,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柯林的来信,她坚信这里面有她需要的答案。还好这次有郑淳陪着。她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门被打开了。可是萧夏的手却僵在半空,就连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清楚地听到封条被撕裂的声音,感觉门在一点一点滑向里面。可是她同样明白,开门的却并不是她自己。
难道是郑淳?不!一定不是郑淳!他就站在萧夏身后,就算手臂再长也不可能伸到她的前面来。
萧夏不敢呼吸,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差点卡在嗓子眼。她睁大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徐徐打开的门,尽管什么也看不到。
门只打开一半就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停滞不前。“怎么不进去?”不等她缓过神,郑淳就推着她走了进去。显然,郑淳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已经打开了日光灯,顿时屋子里一片明亮。
就在灯光亮起的刹那,萧夏分明看见一张脸,就直挺挺地立在她的面前。“啊……”她大叫一声闭上眼睛,心脏收缩成了一颗药丸。两腿一软,不由自主倒在了郑淳怀里。
那声惨叫吓坏了郑淳。他战战兢兢地后退一步,两排牙齿打起架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惶恐不安地问,自己都听得出来,这话多么没有底气。
不等萧夏回答,他就明白了,前面确实站着一个人。他长出一口气,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咽到肚里,然后拍拍萧夏的头:“别怕,是鲁迅。”
萧夏慢慢直起身,看见就在离她不过咫尺的地方,立着一块标语牌,上面是鲁迅的肖像和名言。
太可怕了!她抚着胸口,长吁一口气。突然想明白,因为门坏了,所以有人拿它来顶在后面。
萧夏惊魂甫定,她对郑淳说:“走,去找我们要找的东西。”
萧夏径直走到第三排书架前,据黄鹤描述,书惠那天就站在这里。她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默默地站在那儿,为那个死去的女孩祈祷。因为就在这个书架前,她发现了韦佳的尸体。她祈求韦佳能够保佑她。不求帮她完成心愿,但求不要设计一些可怕的场景来考验她的胆量。
萧夏并不迷信,可是这时候却拿出了十二分的虔诚。
简单的仪式过后,萧夏就在书架上翻找起来。郑淳一直站在她身后,不知道她要找什么,只是看着她把一本又一本的书拿下来,随便翻一下又重新放回原处。她的动作很敏捷,没有放过一本书。这让郑淳想起了谍战影片,觉得他们就是两个神出鬼没的特工,大半夜潜入敌人的据点寻找情报。他似乎多了几分胆量与豪气。相比军统局的大楼,或是守卫森严的日本军营,这里不知道要安全多少倍。
就在萧夏仔细寻找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蹬蹬”的脚步声。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于娜(14)
脚步声显得很沉重,仿佛一把锤子敲打在地板上。而且节奏感很强,噔……噔……噔,间隔的时间分毫不差。
萧夏把手中的书放下了。脚步声仿佛就在她的头顶上,又仿佛是在门外,总之就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两人相互看着,尽管没有语言,却能够感受到彼此的疑问与恐慌。很久之后,他们共同作出一个无声的决定: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于是两人迅速把灯关掉,走出了阅览室。眼前的世界重新归于黑暗之中。郑淳轻轻地把门带上,正要走,萧夏却拉住了他的手臂。郑淳明白萧夏的意思,萧夏是想提醒他:脚步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萧夏抓着郑淳的胳膊,心脏仿佛汽车发动机一样,七上八下地跳转不止。她能感觉到血液就像汽油一样涌出心房,然后刹那间被点燃,迅速喷射到身体的每个地方。
郑淳几乎一动不动,额头上的汗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嗓子眼的肌肉也开始痉挛,就连咽一口唾沫都变得无比费劲。他打了一个冷战,继而浑身都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这突然出现又消失的脚步声让他们不知所措,两人怯怯地站着,想走却不敢走,留下又提心吊胆心神不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脚步声始终没有再出现。尽管“柯林的来信”尚且没有线索,可是萧夏已经无心再回去。此刻她似乎明白了,无论任何时候,都不应该对这里抱有幻想。
她悄悄地对郑淳说:“我们走吧。”
两人牵着手,朝楼梯口的方向走过去,一开始故作镇静,然后越走越快,最后干脆一溜烟跑了起来。内心的恐慌终于无法掩饰了,他们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越快越好……
他们很快就下了楼梯,脚下已是底楼的大厅,出口就在眼前。离希望越近就越显得迫不及待,萧夏恨不得两步就跳到门口,然后像松鼠一样钻出去。可是噩运往往就在关键时刻眷顾失魂落魄的人。萧夏感觉脚脖子一酸,顿时身体失去了平衡。很不辛,她崴脚了。
郑淳不敢开口说话,他将萧夏抱起来,像无头苍蝇似的朝着大门冲过去。
就在这时,声音再次出现了。“蹬,蹬,蹬……”仍旧从楼上传来,只是这回与上次不同。萧夏听到脚步声非但没有靠近,而且愈来愈远了。
惊魂甫定的萧夏早已忘记了脚脖子的疼痛。她扶着郑淳的肩膀,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专心听着楼上的脚步声。她在手背上使劲掐了一下,马上感到钻心的疼痛。是啊,我是萧夏,他叫郑淳,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里还是人间,不是地狱……
犹豫了很久,她作出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决定:上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确信有人操控着死亡,操控着她们的生活。不管他是人是鬼,她都要将他揪出来。
她拉起郑淳的手,再次不由分说地奔向了后面的楼梯。郑淳懵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好不容易跑出来,却要再次回到那个诡异的地方去。只是他已经无暇阻止萧夏,任由她拉着,再次迈上了那段台阶。
二层、三层、四层,转眼就到了五层。这已经是这座建筑的最高层了。
在迈上最后一步台阶的时候,萧夏停下了脚步。她竖起耳朵听了听,还好,脚步声还在,就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要是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能揭开他的真面目了。她给自己鼓劲加油,然后拉着郑淳的手,毅然朝着最后的一步台阶迈了上去。
上来了!她默默地安慰自己。可是刚刚站定,她的头就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无意中竟然抓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那是什么?她的脑子嗡的一下,仿佛遭到了猛烈的撞击。记忆中图书馆空间宽敞,顶棚上不曾挂过任何杂物。再说了,她的个头远不及姚明,什么东西会碰到她的头顶呢?
她反复摸索着那件异物,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过了很久她终于恍然大悟。天呐!那不是别的,是一只脚!一只人的脚!
尽管上来的时候,她已经作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可是真当遇上了诡异的事,她还是无法抗拒恐惧的侵袭。她已经不敢动了,听见郑淳哆嗦着,用极度惊恐的声音说:“尸体,是尸体!”
萧夏顿时觉得后背发凉。她的世界就在一瞬间天塌地陷,末日来临。她慢慢地抬起头,望向上面的尸体。那居然是韦佳!旁边还有一具,等它慢慢地转过来,萧夏终于看清楚,是书惠!只见她在空中晃来晃去,脸色显得一片惨白,有一根绳子吊着她的脖子……
萧夏闭起了眼睛,不敢再看眼前的一幕。她努力安抚惊恐的心脏,希望睁开眼睛以后,她们会全部消失掉。可是就在这时,旁边再次响起了“噔噔”脚步声。
“快走!”
郑淳突然拉起了她的手,飞似的冲下了台阶。
萧夏强撑起来的勇气立刻就土崩瓦解了。她来不及说话,就被郑淳拽到了台阶下面。事已至此,她似乎已经别无选择,只能随着郑淳拼死地奔跑。他们越跑越快,越跑越是心惊胆战。不知何时,两人的手分开了。萧夏跑在前面,郑淳跟在后面。在如此安静的午夜,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隆隆作响。他们已经顾不了太多,只想快点跑到楼下……
萧夏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台阶,任凭脚脖子刺骨的酸痛,仍旧以最快的速度向下奔跑。很久之后,楼道里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她慌了,停下来四处张望,不知何时,郑淳已经不见了踪影。
萧夏仿佛一个迷失在原始森林里的猎人,随时面临着野兽出没的危险。她害怕到了极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仿佛听见了心脏破碎的声音,血液无处容纳,充满了她的五脏六腑。她在原地不停地打转,幻想着能有一线生机。此时,眼泪成了她唯一的寄托。她哭了,默默地问: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萧夏终于清醒了:既然死不了,就要想活着的办法。她明白,此时的任务就是尽快离开,说不定郑淳已在外面等她。她擦干眼泪,继续沿着楼梯走下去。
可是刚迈出一步,她就不敢再走了。潜意识告诉她,以这么快的速度,眼前早该是底楼的大厅。可是放眼望去,下面的台阶仍旧不计其数。
萧夏拿出手机,将微弱的光线投在墙壁上。她看见牌子上用隶体写着四个大字:地下3层。
萧夏大惑不解,站在台阶上,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她的胸口上,令她难以呼吸。她可以肯定地告诉自己,图书馆根本没有地下室,哪来的地下3层?既然这样,那么,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于娜(15)
在一个寒冷的午夜,在一个完全与外界隔绝的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