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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萧夏呆住了,她看见汽车滑向了路边的草坪,有人被高高地抛起来,随即重重地摔在地上。顿时一滩鲜血涌出来,将路面染得殷红……
燕玲(18)
疾驰而过的急救车打破了清晨的安静,人们在刺耳的警笛声中倏然转醒,心中想着在刚刚过去的小城之夜,又有一个生命出现了危机。他们不知道这是一场交通事故,警察封锁了现场,肇事车辆已经受到了控制。受害者送到了医院,陪同去的还有两个女孩。
一番抢救之后,医生终于走出了急救室。他摘下口罩,表情变得异常沉重。面对着闻讯赶来的学校领导与媒体记者,他说:“我们已经尽了全力,可是他受伤太严重,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就失去了生命体征——”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燕玲立刻晕了过去。人们七手八脚地把她扶进病房。萧夏一直在急救室门口站着,她看见黄鹤被护士推出来,身上已经盖上了白布。
这些来得太突然了,她都来不及难过,来不及惋惜。刚才还在一起说话,现在却已阴阳相隔。这就是生命,脆弱到分秒必争,不堪一击。她回想着今天早上的事,一早醒来看见黄鹤,他问她睡得可好,然后递给她水果,担心她早走出事,决定送她回去。可是现在他却死了,死得这样迅速,死得这样突如其来。
难过加上自责,令萧夏无法原谅自己。要是没有她,黄鹤就不会和燕玲吵架,因此也就不会在大街上追逐。要是黄鹤没有认识她,韦佳的照片也就不会在他的家里出现,魔鬼也就不会把他的生命夺走。萧夏无助地哭了,为什么身边的人要接二连三地死去,连一个认识不久的朋友都不能幸免?
总而言之,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原因。萧夏靠着墙壁蹲下来,双手抱着膝盖,觉得这个世界不再有希望,活着不再有意义。
过了很久,天已大亮。萧夏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恍然回到了现实。她擦干眼泪,走出医院,却觉得双腿麻木,就好像安了假肢一样。就在院子里,她看见了泪眼婆娑的燕玲。
她走过去,倍感歉意地看着燕玲,过了很久方才说了句:“对不起……”
燕玲坐在台阶上,她虚弱地抬起头,注视着萧夏的眼睛:“你满意了?这下你满意了是吗?!”她朝着萧夏大吼。
萧夏不说话,静静地站着,由着她骂。那一刻她猛然想起了书惠和于娜。记得于娜讲过,书惠的男朋友死了之后,她在医院里遇到书惠,书惠也是质问她这样的话。是啊,自己的遭遇和于娜多么相似,介入别人的感情,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从前她以为于娜过于自责,但是此刻她理解了于娜的心情,除了死,似乎真的别无选择。
燕玲已经无心责备她,她把头埋在臂弯里,一直呜咽个不停。萧夏静静地站了几分钟,然后就默默地离开了医院。
湘江学院再次像是下雨前的蚁窝一样,变得躁动不安。关于今日凌晨的这场交通事故,流传着各种各样的版本。出轨,谋杀,最为不约而同的是,几乎所有人都淡薄了肇事司机的责任。在他们看来,这样的死亡本是必然,只是选择了一条富有争议的途径。
教学楼里,课程仍旧在继续,只是学生已经无心听讲。这所学校在短短的一个学期之内,连死了四个人,听说他们都是死于一个古老的诅咒。至于这个诅咒是什么,不得而知,但他们本能地以为,就是发生在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
门口停着三辆媒体的汽车,这次不仅惊动了报社,就连市电视台都来采访。一个身穿花格子短衫的女记者正在询问一名女生,一个男人肩上扛着摄像机,来回地寻找机位。萧夏从他们身边走过,只听记者在调查学校的管理以及对于学生的心理教育。是啊,这样的主流媒体,他们绝不会宣扬一些神秘主义的东西。可是萧夏知道,学校的管理没有问题,心理教育也无任何纰漏。唯一的异常便是,在这个校园里曾经出现过一把红色的雨伞,据说那就是诅咒的根源。
萧夏的心已经死了。书惠、于娜、还有黄鹤,都是因为她夜闯图书馆,不知天高地厚,所以才会被诅咒而相继离开。在这些死者当中,最对不起的就是黄鹤了。本来下一个面临死亡的该是自己,可是他却抢在了自己前面。此时此刻,“对不起”三个字已变得肤浅而苍白,萧夏知道该怎么做。
她上床躺下,望着天花板上的白色花纹,心中掠过一丝留恋的味道。
燕玲(19)
这两天,萧夏趁着周晓蓉不在,偷偷收拾了东西。该归类的归类,该寄存的寄存,该销毁的销毁,该留下的留下。床铺与书柜没有动,免得被人看出破绽。她看着柜子里摆放整齐的用品与衣服,释然一笑,心中竟然变得了无牵挂。就要上锁的时候,她犹豫了,拿出相册,想要再回味一次过往的岁月。
这上面有她不同时期的照片,从小学到大学,从稚嫩的小女孩到亭亭玉立的少女,身边的同伴也由稚气的孩童逐渐换成高挑的女子。小学时候的照片最少,身边的同学也有好几年没有联系,想必他们已是大人,各人拥有不同的生活。初中时的照片最多,只因那时年少懵懂,盼着自己长大,却无比欣赏当下的年华,因此那时的照片最为古怪。尤其是几张艺术照,明明一脸稚气,却要效仿大人的模样。
高中时她已无心追赶潮流,在学习的重压下开始思考青春与人生,忧郁,迷惘,所以那时的神情最为沧桑。自从上了大学,她已经很少拍照,尽管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可她宁愿花枝招展地见人,拍照于她而言,成了一种形式与纪念。可是现在看来,那些珍贵的瞬间多么值得回味,成长的道路上,有些场景确实需要永久地保留。
这是一张大一时期的照片,上面的主角是四个女生,她们是室友,对着镜头笑得花枝乱颤。书惠没心没肺,她的笑容永远那么纯净,甚至没有一丝岁月打磨的痕迹。于娜最前卫,她的衣服与首饰始终大胆,黑蕾丝袜,超短的网球裙,淡紫色的眼影与硕大的圆圈耳环,这些总能吸引别人的目光。周晓蓉是个传统的女孩,她不戴首饰,不涂指甲,衣着朴素,其中却透着优雅。再看自己,白色的高跟凉鞋,牛仔短裤外加白色的吊带衫,头上扎着马尾,右手习惯性地打着“V”字。尽管造型平凡,却能给她足够的自信。时隔一年,她已经长发飘飘,打了耳洞,带着闪闪发光的粉色耳钉。这就是大学时光,这就是成长的过程吧……
相册的最后,是一张全家福。爸爸妈妈坐在沙发上,自己在后面搂着他们的肩膀。这是高中毕业时的留影。两年之后,自己已经远离家乡,父母也由于操劳奔走,老了许多。萧夏哭了,这些年只为自己的青春忙碌,却没有在意父母。呆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留下的纪念也太少了,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萧夏觉得还应该做点什么。她拿出纸和笔,坐在书桌前。她要为父母留下一封信。曾经她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可是她的文字无疑会令父母倍加心痛,所以她放弃了。时至今日,她已不再那么想,亲人一场,养育之恩尚且未报,总要留下些什么。那就留下几句话吧。
信写完,叠好,然后放在了全家福的后面。她把相册重新放进柜子里,上了锁。
一切安排妥当,她到食堂吃了中饭。她吃得很饱,胃里饱了,人就会很充实。时间还早,校园里很安静,萧夏决定出去走走。她沿着马路一直走到校园外面,路过报刊亭,看见一排摆放整齐的报纸,头版头条无不是湘江学院的新闻。这所学校在学术上没什么知名度,就因为不断地死人,所以一夜之间变得家喻户晓。
萧夏拿起一张《湘南晚报》,随意浏览了一番。现如今,纸质媒介不甚景气,所以需要不同凡响的噱头。在它的报道里,诅咒,死亡,是两个频繁出现的词汇,资料链接,是关于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的传说。再看其他的报纸,同样放弃了管理不善与心理教育缺失的观点,无不例外地讲起了灵异故事。看来刻板的观念已经站不住脚,或者说,那样的观点已经不再受到人们的待见。
萧夏倏然觉得很不屑,这些媒体根本不明事实的真相,却说得有板有眼,分明就是哗众取宠。有的报道甚至爆出猛料,说是于娜死前,被大火烧死的那个女人曾经向她索命,还有一段惟妙惟肖的情景模拟。真是太可笑了,自己与于娜朝夕相处,却不知道这样的事,不知记者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萧夏走在大街上,漫无目的,不知要去哪里。不知不觉穿过了几条街,前方便是黄鹤租住的小区。萧夏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车来人往的马路,想起了几天前的那个清晨。黄鹤被高高抛起的画面又在她的脑海里出现,最后镜头变成特写,继而被一滩鲜血所替代。这种蒙太奇式的情景给了萧夏力量,萧夏觉得死亡不过就是一瞬间的展翅高飞……
他默默地走进了小区院子。门口有几个大妈,正在纷纷议论。
“你说那间屋子怪不怪,谁一住进去,没几天就死了。”
“是啊,几个月前死了一个姑娘,那个小伙子刚住进来,也出车祸死了,唉……”
“可不是吗,你以为房子的主人傻呀?那么好的房子自己不住,偏要租给外人?”
“应该去请几个道士做做法事……”
听到她们的议论,萧夏有所醒悟了。原来韦佳也曾在这里住过,怪不得卫生间里会有她的照片。难道那间房子有问题吗?她联想起了悬疑小说中的情节,一座建筑就因为里面死过人,所以阴魂不散,祸及后人。那么,图书馆不是一样吗?那栋烧毁的旧楼呢?就在一瞬间,萧夏觉得所有的建筑都充满了诡异,这座平静的小城原来一直都是危机四伏……。
萧夏从病态的胡思乱想中回过神,看见燕玲走出了单元门。
燕玲情绪低落,面色憔悴,显然经历了巨大的打击。她瞥见萧夏,没有抬头,直直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燕玲,”萧夏轻声唤道。
燕玲站住了,她的样子很平静:“你有事吗?”
“人死不能复生,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
“这不用你操心!”
燕玲径直走出了院子,显然,她不愿与萧夏多说什么。萧夏望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始同情她。。 最好的txt下载网
燕玲(20)
公安局的办公室里,李强正在查看那起车祸的询问笔录。经过几份笔录的对比分析,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一起交通事故。但是李强本能地感觉,事情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老王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上面又给我们施压了,限我们两个月之内搞定湘江学院的案子,看来大家还得抓紧时间……”
会议精神宣布完毕,下面一片哀号抱怨。
“没事儿吧,两个月?再说了湘江学院的案子没什么可查的,要不自杀,要不交通事故,上面到底想要什么结果啊?”女警察刘小泽如是抱怨。
李强的看法与她相左:“别以为湘江学院的案子就这么完了,我敢说,这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