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上之敌》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盘上之敌- 第2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这是一间老房子,所以房子外面有走廊和摆放鞋子的石板。那里有房子挡住风,适合晒太阳,令人怀念的阳光洒落一地。
    友贵子就在那里。
    然而,她并不是在那里坐着休息,她看起来很不寻常,头无力地低垂,脚尖勉强踩在拖鞋上,直接坐在石板上。
    一股淡淡的香味从敞开的玻璃门飘散出来,这是我曾在友贵子住处闻过的某种药味——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在友贵子穿着厚袜子的脚边地板上,那放倒的营养饮料的细长瓶子,只不过是随处可见的东西罢了。
    我顿时闭上双眼,然后缓缓睁开。
    走廊的玻璃门半开着,一只冬天的拖足蜂像模型般静静地趴在那片透明的玻璃上。
    “友贵子。”
    我试着喊她的名字,但是友贵子一动也不动。我像是站在一副与她一样大小的画前,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如同平面图片一般。
    我差点儿失声尖叫。我走近友贵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那个饮料瓶。透着阳光一看,里面装满至瓶口,瓶身摸起来还是热的,里面的东西似乎是刚从锅里倒进去的。盖子也拧得紧紧的。
    “我说,友贵子,我没有允许你这么做哦,我绝对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我将瓶子放进口袋,手搭在友贵子身上使劲摇晃她。她这次立刻有了反应,感觉像是从睡眠中被别人吵醒。她像是突然把脑袋探出水面来一样,诧异地看着我。
    “怎么了?”
    “啊?”她反问我。
    “你不知道吗?”
    “嗯,”友贵子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环顾四周,“我……一直坐在这里吗?”
    她说到一半,我猛然注意到,我仿佛看见了一团炽热的火焰,友贵子的右手指尖微微染红。
    “你大概是站起来的时候头晕了吧。”
    我隐约明白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友贵子若是丧失了那段记忆,反倒对她来说是件幸运的事。
    我不动声色,拿出手帕和面纸,打开屋外的水龙头,将手帕沾湿打开,然后迅速地擦拭她手指尖上的红色液体。液体的量不算多,再用面纸擦干后,几乎就看不出来了。
    友贵子就像玩泥巴弄脏手的小孩般乖乖地任我替她擦手。
    “来,站起来。”
    友贵子听我的话站起来,我替她拍掉坐在石板上沾上的沙子。
    当我的手一碰到她的身体,她立刻抿紧唇形优美的樱桃小嘴,露出羞赧的神色。友贵子弯腰,双手绕到背后,一面拍着沙子,一面稍稍抬头看我。
    我拿她没辙,只好抱紧她,友贵子的身体就像特意为我的手臂定做般,大小刚好容我一抱。我将脸靠近她抬起的脸,吻她的唇。
    我一面用右手掌心托住友贵子的后脑勺,原本无力的那里迅速充满生命力。友贵子稍稍离开我的嘴呼吸,不像以前那样叫我纯君或阿纯,而是声音嘶哑地喊着“老公,老公”。友贵子用一股惊人的力量紧紧抱住我的身体。
    我来回抚摸她的手臂、肩膀和背部,就像要确认友贵子是否在眼前一样。
    
    6
    
    我把几乎恢复正常的友贵子带上车,她虽然一脸狐疑,但还是乖乖顺从,因为她知道发生了不寻常的事。
    我让她坐在后座,然后从摆放鞋子的石板处进屋。右手边的一叠报纸倒了,平常累积到一定的量就会用绳索绑着,那些报纸还没有达到那个数量,因此还散放着。鱼、肉特价的广告在铅字间格外显眼。
    走廊没有异样情况。我走去厨房,将手提锅放在炉子上,锅里残留着像是变黄的木屑和浓郁红茶的汁液,我用餐巾纸吸干,放进塑胶袋里,这些必须尽早销毁。
    我到房间检查,最后以U形绕到玄关。
    正是在那里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如果是从玄关的地方进来,她正好就在眼前。我自己也无法想象,若是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看到这个景象会有何反应。
    一名年轻女子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卧倒在楼梯口。她身穿灰色衬衫、长裤,两条腿各向外弯曲成八字形,看起来像是在原地跳跃。那个样子很滑稽,但是这样反而更加令人害怕。
    她的脸趴在踏垫上,看不清楚,短发披散开来,头顶有明显的重伤。
    一只玻璃花瓶倒在她身旁,那是棧偷慕峄楹乩瘛�
    那只玻璃花瓶非常沉重,不是可以轻松拿起来把玩的,棧嫡馐且獯罄Aб帐跗凡氐淖髌贰�
    瓶身是深青绿色,质地并不像玻璃这两个字给人的印象那样脆弱,若是砸在脚上,大概会被砸成重伤。
    现在正值百花凋零的冬天,所以花瓶是空的。因为花瓶外观漂亮,所以摆在玄关当装饰。
    花瓶的另一侧,一名年轻女子——她是谁不言而喻——三季垂下的右手指尖,就像魔术师撒下扑克牌般,不祥的照片散落一地。
    我想过她或许会来,果然应该立刻搬家才对。我后悔没有带友贵子到别处去,但是,这时再想这些也都没用了。
    我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三季现身拿出照片,告诉友贵子:“你丈夫看过这些照片了。”她是无论友贵子逃到哪里也会追踪而来的“魔鬼”。
    坐在楼梯口的魔鬼——她的头正在茫然伫立的友贵子的视线下方,友贵子从一旁的柜子上拿起花瓶往三季的头砸下。
    杀意,不,一半应该是出于反射动作。友贵子应该已经无法思考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友贵子那一瞬间的行为正中了三季的下怀——友贵子疯了。她被激动的情绪所左右,成了机器人。
    也许只是一两秒钟的事吧,让低头摆放照片的三季躲避不及。
    举起质地坚硬的玻璃容器用力砸下,其杀伤力不亚于一把铁锤。三季似乎被四角形底部的角击中,当场头骨碎裂,失去意识。
    接着,友贵子想要惩罚自己,于是走到厨房重复以前做过的事。
    她熬煮同样的根,将毒液装进同样的瓶子里,然后走到外面,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因为无法负荷巨大的压力而精神恍惚着。
    花瓶大致上没有什么损坏,只是倒在地上,有好几处贝壳状的缺口。三季流血不多,只有玄关踏垫上只是沾上一些。
    “那么……”
    我嘴里下意识地嘟哝着。
    我不想报警,虽然友贵子不会被判重刑——这是肯定的——但是光要带友贵子去审讯,就令我不寒而栗。不晓得她的心理状况会变成怎样。
    对于这里发生的事情,就像是笼罩上了一层白色床单,友贵子完全忘了。这大概只能说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想让她以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样有什么不对呢?
    打个比方,我觉得友贵子就像在战场上失去所有、哭天喊地的孩子一样。
    所以我要让她以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因为那是不能发生的事。
    
    7
    
    我在里面用报纸铺了六张榻榻米大小的地方,然后将三季搬到上面。
    她和友贵子同年,体型也相仿。但是,坦白说,抱她的时候,感觉恐惧大于同情。
    我觉得自己似乎在从近处盯着从这个身体里挖出来的心,想着三季或许随时都会站起来,口吐污泥般的污言秽语。
    我将玄关踏垫揉成一团,捡起地上的几片玻璃碎片,装进小塑料袋,将照片收进口袋,锁上门回到车上。
    友贵子老老实实地等着我。
    我将藏在背后的踏垫和塑胶袋放进后车厢。
    “让你久等了。”我上了车尽量以平常的语调说道。
    “你怎么了?”
    我一面发动汽车一面说:“等一下再告诉你,我希望你现在配合我。”
    我直接带着友贵子到了邻镇的旅馆。
    我需要时间处理三季,至少我希望友贵子能在旅馆待一晚。
    我不能放下手机,因为不晓得电话何时会响起,我希望友贵子待在我能联络上她的地方。
    好,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回程的路上,我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思索,对任何事情的操作执行,我都不讨厌思考。
    两点左右,我原本是打算和友贵子一起在家吃午饭,但是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况且我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还能吃得下东西。
    我疲惫不堪,只有脑子十分清醒。母亲的老家是在厉木山区边的一个村庄。我小时候经常去,最近因为陪客户打高尔夫球意外地又去了那一带。在回来的路上,我心生怀念进入了山区,那里有几个埋藏三季尸体暂时不会被发现的地方。那里不同于北海道或者东北地区,应该不会有因为积雪而汽车开不进去的问题。
    我思考着执行的步骤。
    快到家时,我的心脏发出扑通扑通的闷响。
    似乎在叫着不安、不安、不安。
    岂有此理,警车竟然包围我家。我的身体变得僵硬,心想难不成万事休矣?
    这会成为一起大事件吗?
    如果上报的话,友贵子会变成什么样呢?
    不过,我仔细一看,发现情况有异。好几辆车子远远围住我家,这很奇怪。首先,我明明上了锁,谁会发现尸体昵。
    于是,我打手机了解到事情的原委,当时的石割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夫人,看起来才二十岁左右吧。”
    他没发现,这是理所当然的。若是说到小俩口自己住,很自然会认为家中这个年纪的女人是“夫人”,石割害怕警方冲进来,于是立刻利用了那个女人的身体。他抱住她,从窗口让警方隐约看见,让警方认为他手上有人质。
    这时,我脑中浮现惊天动地的“计划”。
    ——也许能够做到,让兵头三季彻底消失。
    假如这是一场“我们”与“轻蔑我们、想要夺走我们性命的人”
    之间的二对二战役,棋盘上的黑子皇后正是兵头三季。
    如何解决最可怕的棋子,如何消除必须除掉的东西——这便是这场战役的决胜关键。
    
    

第二章 白子国王的杀手锏
    1
    
    我的右手边可以看到绕了一大圈追上来的警车车灯。天气从下午开始转阴,这对我来说很有利。天色阴暗,地面也跟着陷入混沌的黑暗中,水田边的马路连路灯都没有。
    我脑子里清楚记得神社那一带的地形。
    道路弯曲成弓形,有一条算不上参拜路线的小路。还有看起来像是猫的石狮子蹲坐一旁,另一旁是杉树林。
    石狮子对面还有一条通往后方的小路,并不显眼。
    这时,石割停止了他的笑声。
    “喂、喂,等一下、要撞上了。”
    从一旁的小路里,有一辆小轿车拨开细竹冲了出来。
    对方没有开灯,就像什么东西从黑色袋子里爬出来一样。若无心理准备,大概会被吓一跳。
    出来的是一辆和我们犹如双胞胎的白色小型轿车,那辆车加速驶近,在与我们擦肩而过时同时开灯。
    我们则相反在那一瞬间熄灯,滑进小路。
    是个急转弯,在这一霎那,连光速都会自然减速吧。远方的警车看到的,是几棵树形成的树荫,要察觉两辆同款的车调了包应该很困难。
    我们的车子在小路上行驶一阵后停下来,眼前这一带很有日本神道教、佛教合一的味道,在水田上高高隆起的正是基地。
    我们没开车灯,不过,正前方没有建筑物,一片空旷,虽说是黑夜,但是天地的亮度不同。看得出模糊的V字形剪影底部是一条小径。然而,最好还是小心驾驶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