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割愣愣地问:“喂,你打算在这里换吗?”
“嗯。”
“别闹了,会被人看见的。”
“我看起来应该像在检查车况。”
“可是……”
“吃你的饭,我一分钟就好。啊啊,好渴啊。”
我故意不催着石割喝饮料。
我绕到车尾,车子停在以L形环绕便利商店的停车场最内侧,所以不至于会被人看见。
虽然天色昏暗,但这并不是什么细活,只是拆下自家车的车牌。
螺丝头有一字型和十字形螺丝刀兼用的刻痕,但是相较之下,还是大型的一字螺丝刀比较顺手。拆起来很简单。有些类型的车,比如一般轿车可没那么简单,因为通常都有防盗装置。就这点而言,小轿车就没有这个麻烦。
我将事先准备好的原来的车牌靠在上面,用螺丝固定住。说一分钟就好可能太夸张了,但是不超过两三分钟就弄完了。
我回到车上,发现石割并没有吃鲑鱼便当,但是握着饮料皱着眉头。
“真难喝。”
我打开便当薄薄的塑料盒,掰开一次性筷子说:“好喝的话就不会觉得有效了吧,毕竟那是药。”
“真的有一股药味。”
“真奇怪,难喝的或贵的反而卖得好。”
石割可能是十分口渴,或是想提神,喝光了一瓶难喝的饮料。
他像个有礼貌的孩子,将瓶子拿过来递给我,他说:“你要吃那个啊?”
“嗯。”
“趁你吃饭的时候,我去买东西冲冲嘴里的味道。”
“买什么啊?”
“热咖啡什么的吧。”
“说不定你的照片已经在电视上曝光了,最好别出去。”
“那里不是有自动贩卖机吗?”
“等一下,我去替你买。”
“好吧。”
石割缓缓地回答,有点口齿不清,我觉得时间的流淌也变得缓慢起来。
我将薄薄的鲑鱼片放在嘴里咀嚼,完全没有味道,我还是勉强吞了下去。
石割的双手像是在拿抱枕一样将膝上的三季拉向自己,然后筋疲力尽地闭上双眼,轻轻地将脸靠在她的头上。
他们就像一对前世注定的情侣,石割在三季耳边轻声细语,只是他放在三季背上的手指微微痉挛着。
之后,两人就像是在油中移动般,缓缓地瘫在椅子上。
不久,我清楚地听到他睡着的呼吸声。
毒芹素、毒芹碱。
一想到因为石割而丧命的受害人的悔恨与苦闷,我终究没有说出口让石割安详入睡。我觉得那样做是对遇难者的一种亵渎和背叛。
不过,石割若有来生,我祈祷他下辈子要成为拯救相同人数的圣人,为这辈子赎罪。
我走出车外,仍旧买了热咖啡,手中的热咖啡非常烫手。我只能供上咖啡作为祭品。
我必须动作快一点儿。我要埋葬三季和石割,将车子还给棧缓笕フ揖剑嫠咚鞘畋缓铀遄吡耍恢佟�
我只好声称,我救不了他。我只想像录音机般,反复这样简单的回答。
有些事必须受到制裁,有些人必须受到惩罚。可是无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不认为自己有权利这么做。但是我还是动手了,或许这证明了我的心中也存在着与三季和石割一样的邪恶。一想到这一点,我就难以承受。
不过,友贵子应该会获得每一位神明的原谅,否则就是神明的错。我和她一起行动,就这一点而言,我们以任何人都办不到的形式心灵相通。
即使这是自欺欺人,我也愿意这么相信——只要相信,我就能活下去。
我仰望天际,天色无比昏暗。
但是到了明天,猎户星座在繁星也为之冻结的夜空中,也会射出格外鲜明耀眼的光芒吧。
国际象棋棋子临摹帖
皇后Queen
棋盘上的女主人,威力最大的棋子,可横向、纵向或斜向任意行棋,变化无穷,唯有高手才可掌控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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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战役过后
第一章 白子皇后的梦
1
老公。
我被送进医院,现在躺在病床上。
警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问了许多问题。
我依照老公的交代,配合着离开饭店前在电视上看到的内容来编造故事。即使没有天方夜谭的公主般的天分,但我仍足以胜任。
编不下去时,我只要露出疲惫的神情,就可以获得休息。
他们问了一个小时左右后便离开了。
现在几点了呢?
我不太清楚这里是几楼,但是应该是很高的地方。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才能很快知道天就要亮了,因为笼罩着一片窗户的黑暗正在逐渐转淡。
楼下的摩托车声越来越近了,摩托车走走停停,让我猜想到应该是来送报纸的。
我睡不着,一旦过了三点,早晨就比夜晚离我们更近了。这么一来,马上就会听到那个声音。我心想我得快点入睡,可是心情反而变得更加起伏不定。
但是我现在沉浸在一片不可思议的安详之中,明明彻夜未眠,脑袋却不觉得昏沉,反倒变得无比清晰。
我仿佛不是躺在床上,而是徜徉在某个宁静的空间里。自从长大之后,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如此无牵无挂,轻松愉快。
为什么呢?
我下床,轻轻掀开白色的窗帘,太阳光照了进来,我发现自己对着第一道曙光微笑。
我不担心你,你一定会回到我身边,因为你没有不来的道理。
接下来,我想和你去一个地方,老公,我们连蜜月旅行都没有,你会抽空陪我去的吧。
我想去岩手山,那里现在的积雪比你我的头还高。
因为太阳从东边升起,赶走夜晚,所以那里的第一道曙光比这里还早。小巧的雪粒在清冽的空气中如细砂糖般闪烁着。
那里的小河边有一片森林。没错,那就是“老爷爷”老师告诉我们的原始森林。从前,在人类为了拓展居住地而砍伐树木之前,日本到处都是这种森林。
现在如果不好好保护的话,那些存于大自然里的生命就会逐渐消失。
开山时,我们穿着雪鞋去,靠近树林那边,人们会乱扔空罐子,我们就替这片森林整理干净。这么一来,森林就会高兴地迎接我们。
树木会摇曳起身姿,地面会有春龙胆指尖大小的可爱花朵对我们说:“欢迎你们,今年我们又见面了。”
树木从河流中吸收水分,同时扎根向下防止洪水,像烛火的七叶树供给蜜蜂花蜜,树上的果实喂养着小鸟以及各种小动物们。
栗鼠和老鼠带走掉落地面的种子,这对树木而言应该不是一项困扰。老鼠们非常可爱,因为它们会把果实埋在土里作为储藏,但是又经常忘记藏在哪里了。
因为老鼠忘了那些它所储备的果实,所以地面上往往会发芽长出叶子来。想在枝繁叶茂的树荫下,拍摄这种自然生态并不容易。
即使是高感光度的底片,也得用高速快门才拍得到。树叶就像是层层叠叠的伞,遮住了光线。
我和你踩着黑色的泥土,在郁郁苍苍的密林中走着,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都能听到仿佛在跟着我们的溪流声。在水声的伴奏下,不时能听见嗓音高亢清亮的山雀引吭高歌。
穿过七叶树、胡桃树、山毛榉,就可以看到雄伟的树木,美丽的树叶随风摇曳,树木的数量逐年增加。
前方可以看到树根向四面八方延伸的大树,大树树根盘根错节,展现出了强劲的生命力,这片地方大概得有方圆十五米宽广吧。
我一时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从树叶的缝隙间洒落的一道道阳光,仿佛是连接天与地的金色柱子。小蜜蜂嗡嗡地从我们面前飞过,抬头一看,树叶因为光线的关系颜色深浅各不相同,几万、几亿、几兆的心形叶片遮去了视野,婆娑起舞,宛如写实派画家花费了冗长的岁月挥舞着画笔精心描绘下的一幅巨作。
不久,一种类似焦糖的香味,悄悄地随着清爽舒适的空气包围着我们。
是的,现在的我和你——就在这片桂树林中。
国际象棋棋子临摹帖
国王 King
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以自己的生命决定博弈的胜负,每次行棋只能向任意方向移动一格。国王头上的十字架既是与皇后的最大区别,更象征着自己的核心地位。通常情况下,国王是远离战场的,但是,在推理小说中,永远没有“通常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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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说:北村薰的黑白世界
文/褚盟
作为在任的日本本格推理作家俱乐部会长,北村薰很好地诠释了日本推理文学自上世纪九十年以来的传承与颠覆。其作品节奏舒缓、风格婉约、人物刻画细致,以极具文学性的“日常风格”在众多新派推理作家中独树一帜,颇有往日松本清张、森村诚一等大师社会派推理之细腻深刻,此为“传承”;然而在“日常琐碎”之中仍能“于无声处听惊雷”,构建令阅读者在结尾之处跌碎眼睛的诡计,北村薰的“颠覆”功力也可见一斑。而将二者完美融合者,非此一部《盘上之敌》莫属。
作为一部创作于一九九九年作品,以常规角度审视,《盘上之敌》几乎不具备任何新世纪日本推理小说的特点。三个习以为常的人物——节目制作人末永纯一、全职太太友贵子、大学肄业生石割;一幕见怪不怪的舞台剧——石割杀人夺枪,闯入末永家中劫持了友贵子,下班回家的末永纯一绞尽脑汁试图令妻子化险为夷……
这样的人物和情节设置几乎见于任何一部犯罪小说,如果仅止于此,那么以“日常”为特色的北村薰未免有些“日常”过分,平庸过分了。然而,北村薰的功力正在于此——将一切元素置之于黑白相间的棋盘之上,所有腐朽顷刻之间便都可化为神奇。
暴戾的黑国王石割大举进攻,善良懦弱的白皇后友贵子被逼入绝境,随时有被“吃掉”的危险。此刻,一心捍卫领土和配偶白国王末永别无选择地与黑王国在棋盘上开始了对弈。盘上之敌,生死系于一步之间。博弈的魅力不在于单纯的“杀戮”,而在于将“杀戮”构建于智慧之上;不在于某一回合可以将对手置于死地,而在于预见到下一回合将会发生什么。显然,北村薰是一位优秀的“棋手”,他不仅想到了棋盘上已经发生了什么,而且想到了棋盘上将会发生什么。具体来说,北村薰在这盘棋中至少布设了四层玄机。
第一层:白国王对决黑国王
黑白国王的对决是整部作品的基石。在通常情况下,国王是棋盘上最弱的棋子,行动能力极弱,基本不参与进攻,可谓处处受制。
于是,我们在第一层博弈中看到了两位进退两难的“国王”——一个穷途末路、身陷囹圄、为了生存不得不铤而走险;另一位更是为求自保,硬着头皮参与到自己最不擅长的“进攻”中去。北村薰的高明之处在于,在掩卷之时,阅读者才会晃然大悟一看似最高明的国王对决其实只是博弈中最浅显的一层。
第二层:白皇后的回忆
友贵子的回忆贯穿于始终,相信所有阅读者在第一次读到这个部分时都会有些莫名其妙。相对于“国王对决”的明线,白皇后的零零种种可以看做一条非常明显的“暗线”。作为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