笆下的一团漆黑煞是吓人。
我家后来经过改建外观上便与一般的住宅没有两样。过了十五年之后,对面兴建起一片住宅区和大型超市,也许是法律的约束或是交通不便的原因,这一带几乎没有新增自建住房了。
因此汽车便成了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家里盖了停车库,但是没有门实在让人担心,于是父亲在几年前的唯一一项奢侈开销就是在停车库入口安装了电动防盗门。当自己开车后,才发现这有多方便。
待会儿也是一样,车子马上就要开进车库了,只要从车上按下按钮,防盗门就像“芝麻开门”般打开迎接我。
当我进入工厂后方一条视线不佳的小路时,心脏发出了不好的闷响。
哇啦——哇啦——哇啦
听起来像是“完了、完了”。确实是警车的声音,而且听起来像是好几辆警车朝着我家开过去。
难道是过度疲劳引起的幻听吗?我不禁摇了摇头,但是警笛声并没有消失,不但如此,还有一辆警车从后方逼近了。事实上,涂成黑白两色的汽车已经映在后视镜上了。
车顶上闪烁的红色灯光显得小题大做。
呃……我没有超速吧?
我看看仪表盘,但是为了慎重起见,还是踩下刹车减速。后方的警察透过喇叭说:“不好意思,请让路。”
虽然警察这么说,但是这条路很窄,一时也无法让他超车。我赶紧踩油门,把车开到有田地的地方。我靠上路边,警车擦着我的车扬长而去。
感觉杀气腾腾的。
“喂,你们要去哪里啊?”我接着喃喃自语说,“难道——不会吧……”
穿过工厂的灰色围墙,视野豁然开朗,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田地。
要是到了秋天,金色的稻穗便会如同浪花般随风起伏,但现在还看不到一点绿色。
左手边的远处可以看到一栋设立新学校风潮时所盖的高中,右手边能看到我家的小房子。
“……”
我说不出话来了,就像胸口突然挨了一棍子似的,原来面无血色就是这个样子。
前头的警车正是朝着我家开去,我看到我家那里已经停着好几辆车身闪烁着红灯的警车了。就像发现甜食的蚂蚁一样,这些警车朝着我家蜂拥而去。
我的思绪陷入停滞状态。
脑袋昏昏沉沉的犹如在做梦一般,但我还是继续往前开了一阵子,之后忽然回过神来。
左侧是一条沟渠,修缮完整还加装了水泥盖,所以车轮不会陷进去,以这个情况看来,后方可能还会有车过来。我暂时靠左把车停下,自言自语地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2
我双手离开方向盘,脑子里并没有特别想什么,但是手却不由自主地伸向口袋。
手机。
“没错。”
在这种情况下或许先打手机弄清楚情况才是明智之举。
如果家里有警察的话,应该可以问清楚事情的原委,而且这是最直截了当的办法了。
耳边似乎传来了“噗通、噗通”的声音,应该是自己的心跳声吧。
我按下家里的电话号码,若是平常的话,友贵子应该已经接起电话了。
电话拨通了,铃声还在响着。
如果有警察的话,应该会扑上去早早地接起电话了吧。
就在我想挂断的时候,有人接起了电话。
“什么事?”
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我怀疑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这里是末永家吗?”
“我不知道。”
他应该不是警察。
“我是末永……”
“你说什么?”
“呃,我就是末永。”
“你是在耍我吗?”
“不,我是说真的。……呃,你是不是在一栋被警察包围了的民房里?”
男人的口气变得更凶了:“对!”
我大致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我是房子的主人,刚才出去了一下。”
“那真是抱歉。……你马上过来,我可以放你进来。”
“这,我是想进去,可是好像没那么容易。”
“警察真是麻烦。”
不知从哪里又传来“完了、完了”的心跳声。
“呃,你很难从那里……脱身,是吗?”
“怎么可能轻易脱身!”
“那个,你是做了什么才要逃跑的呢?”
“说起来,应该是抢劫失手吧。被人发现了,才会落得走投无路的下场。”
光是这样,我还是搞不清楚状况。“呃,那些警察为什么不闯进去呢?”
“你白痴啊,这种事情你怎么会问我,我又不是条子。”
我猜条子应该是警察的意思吧。
“啊啊,”男人停了一会儿,问,“你看得见这里吗?”
“看得见。”
“你等一下。”
不久,从我家那边,一声刺耳的枪响划破冬日田地的上空,我的耳膜就像被一只尖嘴鸟啄了一下。
男人再度拿起话筒:“……听到了吗?”
我打了一个寒战,他手里有枪。
“听到了。”
“因为我手上有这个,所以他们进不来。”
“我明白了。”
“这可不是玩具枪。”
“是。”
男人说话的口气就像猫在逗着老鼠一样:“你,和尊夫人两人住在这里吧。”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但是“尊夫人”这个说法很老式,或许他曾经和年长的人共事过吧。
“我父母都过世了,去年才与妻子两人住在这里。”
“这样啊——你多大了?”
“三十。”
“尊夫人,看起来才二十岁左右吧。”
我说不出话来了。
对方不改戏谑的口气,甚至有些开心地说:“可是她运气不好,真是可怜,我好同情她。”
“……”
“你现在最担心你夫人了吧。”
“……是的。”
“既然这样,就算没办法和条子谈条件,说不定可以跟你做个交易。”
“交易?”
现在这个状况下,我能为友贵子做什么呢?
总之,先别让这个男子自暴自弃。刺激穷途末路的人,就跟拿着火焰枪冲进弹药库一样。
我多少有点处于不知所措的状态,但是我现在必须冷静下来。
即使看起来像纪录片的节目,可一旦掺入人为因素就变成电视剧了。
电视剧里有演员,而我必须扮演一个冷静的男人。
3
男人问能不能开车带他逃走,从现实操作上来看这简直难如登天。但是我最先考虑的是——我可以和他做这个交易吗?
他有多凶狠呢?
虽说是为了救友贵子,但是有些事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万一因为自己的擅自行动,让男人逃出包围,在别的地方伤害其他人的话怎么办?到时我就百口莫辩了。
我的心情就像是在陌生城镇里迷路的孩子一样,虽然暂时敷衍了他,但是一挂上电话,我的内心便乱成一团。
“……怎么办?”
我靠在椅背上,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一辆关掉警笛的警车从我家那边开过来,我仿佛正身处电影中的场景似的,当警车像猫四处寻找猎物一般停在我的正对面时,我心头一怔。随着一声车门打开的声音,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下车来。
警察轻轻敲了敲我驾驶座旁边的玻璃窗,我赶紧摇下车窗,警察看看车内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警察身上的衬衫领子非常干净,还一丝不苟地打着领带,他身上的西装似乎是黑色,也可能是深蓝色的吧。我忽然想到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是一名年轻的警察。
“……啊?”
“目前发生了紧急状况,前面很危险,请你绕道。”
“我,呃……我是那间房子的主人……”
警察突然闭紧嘴巴,就像他那条领带一样,然后他说:“请等一下。”
他小跑步回到车里,打开车门,膝盖顶在座椅上,不知和哪边联系。不一会儿他跑回来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在?”
“……我妻子。”
“是你太太吗,她有没有可能出去买东西什么的呢?”
“不会的,我在电话里……”
“你打电话了吗?什么时候?”
我打电话是跟歹徒商量关于逃亡的事情来着,这话可不能告诉警察。
“大约一小时前。”
看情况,“围城”差不多是在那个时间段开始的吧。
“哦。”警察微微弯下腰说,“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情想请教你,能不能请你开车跟我来呢?”
我正好也有事情想问,于是跟在警车后面走。平时看惯了的景色变得好像故事里般的一样。开了一小段路之后,我看见田地里有一辆灰色的车,就在我家旁边。
歹徒似乎是开着那辆车逃到这里,因为操作失误开进了田地里,于是只好躲进了前面的房子。
4
警察把我带到一辆停在路边的警车上,里面坐着一位姓伊达的男人,他肩膀宽阔,身穿朴素的灰色西装。
在狭窄的车内,他那灰色的身影更显庞大,宛如一头坐镇的大象。
“有关事情的经过,我没有时间跟你详细说明。目前被包围在你家中的是杀人逃逸的石割强治——切割石头的石割。他在逃亡中劫持了一辆车子被人发现,在逃跑过程中又发生了现在这个事件。”
要有时间,我肯定会问:难道你们追捕犯人的方法就没有问题吗?
“他从二楼的窗户,用枪抵着尊夫人的头向警方示威,牵制了我们的行动。”
伊达像对待小朋友一般对我说:“所以,我们无法采取突然闯入攻坚等强硬的手段,我们必须考虑到人质的安全,然后再来安排行动步骤。”
“是的。”
“我们有几件事要拜托你,首先,为了掌握歹徒的行动,希望你同意我们监听电话。”
原来还有这一招啊,我没有理由拒绝。接着伊达说:“还有,希望你画下房子的格局图。”
他递给我一张纸,从胸前的口袋中拿出钢笔。当我开始动手画时,一辆灰色的大型车从旁边经过,从下往上看,那辆车好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它的车窗很高,坐在警车里面根本看不到那辆大型车的车窗,大概是机动部队吧。
手拿黄色带子的警察跑了过去,与其说是带子,还不如说是粗绳。我只瞥到一眼,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在拉防止闲杂人等进入的封锁线吧。
四周响起了类似硬底皮鞋发出的脚步声和叫骂声等令人感到紧张的声音。
我画完格局图之后,把我的手机号码告诉伊达,然后按照他的指示,将车子开到几辆警车的旁边。
我自认完全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了,但是却没有真实感。我甚至觉得自己突然变成了人偶一样,从身体上的感觉来说,我的膝盖与手肘没有一点力气,手、脚僵硬得像棍子。
这不仅仅是体力的问题,连思考能力都几乎没有了。我不知道该先采取什么行动,该做什么才好,就像置身于沙漠之中而目的地在沙漠的另一头一样。但我知道不能待在原地,因为在沙漠中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会被晒干。但是,我该怎么办呢?
这时我想到了唯一一件马上能够做的事。
我拿出手机,打电话到公司,请总机转给上司。
“我是末永,事出突然很抱歉,我明后两天想请假。”
对方是制作人饴宫,体格魁梧,成天将嘴巴紧紧抿着,嘴角下垂。因为我们这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