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隆……才不是……”米罗用双手捂住脸难过地低喃着,他该怎样才能说得明白自己纷乱的思绪呢。如果眼泪只为了撒加,也许事情反而不是那么复杂。只是眼泪要怎样才能违背自己的心意,只为他哭呢。
“别哭了,我什么都明白,可以体会你陷在怀念里有多痛苦……”加隆自然地用双臂环住他颤抖的身体,双唇温柔地吻过米罗的发际、前额、鼻翼,直到在他的唇边才停顿下来。
“把我当成他吧……”加隆的声音轻轻的,充满了怜爱。唇落在了冰凉的触感上,淡淡的青草味道,成熟的男性气息。所有柔情和悲伤纠结在一起萦绕在房间里,就像无法理清的思绪和难以评价的对错一样,米罗就这样陷进一个复杂的世界里。
“不要!这样对我!”要把加隆当成撒加是那么容易的事,恍惚之中一切就能实现。只是米罗不愿意,宁愿保留着理智让一切早点结束。他用力推开加隆,“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以为哥哥离开了就理所当然的取代他,霸道地说希望就这么生活下去!你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想法,难道我就不可以爱上别人?我非要一辈子靠着对他的回忆和面对同样一张脸活到老吗?他死了!就再没有人可以取代,特别是你!加隆,你什么也不明白,什么也不了解,你这个本世纪最大的笨蛋!”米罗激动地吼着,不知道是在为自己开脱什么或是在发泄。
“不要这样大吼,笨蛋!米罗!住嘴啊你。”加隆被吼得一下子无法消化,只好用手捂着他的嘴先让他冷静下来。“这儿不是家里,这么招摇的大吼大叫你想被老太婆关进学生石牢吗?”
米罗在他的臂弯里挣扎了几下终于安静下来,靠在他的肩上大口喘着气。
“平静点了吗?可以听我说了吧。”加隆反过他的身体从背后抱住他,好让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
“哥哥死了,我希望你仍然能坚强快乐地活下去。所以我无所谓用什么方法让你忘掉那段该死的回忆,也许靠着相同的脸帮你冲淡伤痛太愚蠢了,但你从没告诉过我该怎样让你快乐起来。如果你说让我消失在你的眼前,那么我就消失,但你要保证不让自己活得很辛苦。”
加隆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松开自己的手,一步步退着离开米罗。虽然他希望米罗回头,告诉自己他在说气话,但米罗却一直没有回头也什么都不说。
是默许了这种疗伤的方法吗,加隆对自己苦笑。他自认从来不是个体贴的人,面对米罗却没来由的一再迁就,有些可笑……更何况连自己都还没弄清对他的感情是不是爱情。
退到门边,加隆再次问,“最后问一句,你是……真的爱上别人了吗?”
没有回答,却只看到米罗的背影更加无助地颤抖起来。要克制,不可以再上前拥抱,因为那颗心即使颤抖也不是为了自己,没有什么理由加诸无谓的关心。
“如果是真的,把撒加忘了,好好相爱吧。”加隆关上门,咔的一声阻绝了所有声音。
“我才没有……爱上谁。”米罗无力地撑着桌子,对着空空的房间自言自语。
“我不会再爱了,因为是你……让我不敢再爱了。”
卡妙躺在床上,不断翻来覆去无法入睡。而半夜里发出这种细碎的声音,终于惹恼了沙加。
“卡!妙!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沙加啪地打开床头灯狠狠瞪着他。
“睡觉啊。”卡妙撑着身体坐起来,心不在焉的回答像是藏在云里雾里。
“你这叫睡觉?一整晚都翻来翻去的,你到底是怎么了?刚才回来的时候又衣衫不整邋里邋遢的……好了!反正你睡不着我也别想睡,说吧!”
“没事。”
“少敷衍我!”
“沙加,如果你小时候伤害了一个人,而现在你希望得到他的原谅,你会怎么做?”
“啊?”
“随便问问。”卡妙有些尴尬地别开脸。
沙加垂下眼睑认真地思考着,“首先你该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很恨你,有多恨。”
“……。”
“我也是随便说的。”
“今天我们见面了,和他一起在后山回忆以前的事……”卡妙曲起腿把下巴磕在膝盖上,一边回想一边说着。
“哦。那么说他应该已经原谅你了啊。”
“可他最后推开了我。”
“那就是……后悔了……”
“……。”卡妙的眼里闪过失望,终于从沙加嘴里得到了最害怕听见的答案。
“你究竟在说谁?下午出了什么事?哪个家伙把你弄得一声脏泥回来,还有眼泪鼻涕!是不是……米罗?”沙加像是突然想到似的,试探性地说了这个名字。
“你认识他?”卡妙惊讶地问,听到这两个字心脏又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我当然不认识,不过倒真有点兴趣。你有好几次晚上在叫‘米罗’。不过……”
“……。”
“不过,即然后悔到做梦都请求他原谅,当初何必伤害他?”
“……。”
“既然他仍然推开你,又何必还要一遍遍在梦里请求他原谅?你是不是该考虑值不值得的问题。”
“……。”
沙加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苦恼样子,忍不住摇头叹气,“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吗?卡妙,你失败的地方远不止以前伤害过谁这一点吧。”
卡妙失魂地重新躺下去,沙加的每一句话都揪痛着他的心,但每一句都无力反驳。沙加借着幽暗的灯光看着卡妙,这个沉默的室友突然说了那么多话,而且提到的都是米罗,想必那个米罗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因为重要而容易被伤害,或因为被伤害所以变得重要?沙加讨厌复杂的生活,却偏偏一直让自己卷入复杂里。
孤独的种子
“卡妙!听到敲钟没有!起床!再晚五分钟你就不许起来免得和我抢洗手台!”沙加鬼吼着把一套新制服扔到隔壁床上。每天早上这样的开白场都是必须的,虽然卡妙的动作不算慢,但沙加仍然受不了一大清早有人和他抢厕所用。别人可以不刷牙不洗脸不整理容装直接冲到餐厅去,他可不行,他就宁愿饿了肚子但不能衣冠不整的上课。就算钟敲到第二遍了他还是必须保证把自己每一缕头发都梳整齐才出门。所以他要让卡妙先起床,等着他洗漱后完整地让出洗手间,他再慢条斯理地起床。
而这样的叫法对于卡妙来说,比被米罗捏着鼻子逼醒要温和多了。记得住在格瑞斯的童年,冬天起床永远是最痛苦的事情。米罗最大的绝招是拿冰凉的手去捏鼻子,等着被惹怒的哪个倒霉鬼急得跳出床外追打他。
不过今天早上有些特别,不管沙加缩在被窝里怎么大吼大叫,卡妙的床上愣是没有一点动静。
“卡妙?你死啦?”沙加不情愿地把脑袋露出来,这才发现他的床是空的。被子已经整齐地铺好,只有刚才扔过去的制服歪斜地搭在床沿上。
“起得这么早?”沙加愣了两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严重的问题,暴发出比钟声更宏伟的怒喊。
“卡——妙——!你怎么能穿昨天的脏衣服出去啊!”
卡妙起得很早,更确切的说是一夜无眠。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走到米罗的房间外,傻傻地坐着等天亮。
“卡妙?”米罗急匆匆地开门往外赶,却发现门边蹲着一个人,心里猛地收缩了一下。
“米罗,我……”卡妙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来,目光散乱地不知往哪里看才好,最后只能盯着他的衣服下摆。
“你怎么在这儿,快迟到了啊。”米罗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整整思考了一夜如何解释,却变得一句都用不上。
“我……来叫你起床。”
“哦。其实不必这么麻烦的……”
“是啊。”
第二次钟声挽救了尴尬的气氛,走廊上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走动。
“走吧,以后别坐在我的门前了。”米罗关上门走在前面,停了停脚步回头看他。发现卡妙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我的意思是……你站在这里会让别人怀疑你我的身份,不是吗?”
“米罗!我不在乎……”
“卡妙!”沙加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身后响起,“你起得那么早居然还在这儿游荡?!”沙加猛的一掌拍在他肩上。
“啊……”卡妙无奈地看着走远的背影却不敢再追。
“哎?那个不是安达列士吗?你认识他?”沙加注意到了刚离开的米罗。
“不……”卡妙习惯性地很快接口,却瞟见不远处的米罗微微回了回头。他几乎能马上想像到那失落的表情,也几乎已经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后悔不及的撕裂声。
“你发什么呆呀?哇!你果然穿着这身脏衣服!跟我回去换掉!”
“不了沙加,我要去上课。”
“少罗嗦,我不管你一大早在安达列士那家伙门口干什么,不过我不想看到自己的室友那么没形象地摆着臭脸到处走。”沙加夹着书本把他拖回自己的房间。
“刚才那个,是米罗·安达列士吧?”沙加叠着衣服漫不经心地问,却令卡妙心头一惊。
“我说了不认识他。”卡妙把目光转到窗外。
“在这个学校没有几个人不知道安达列士和艾伯特的亲戚关系。卡妙,你在向我撒一个很无聊的谎不说,你还在自已欺骗自己,我不明白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管你知道多少都请你忘了。”
“这怎么可能?你每天晚上都在为这个人辗转反侧你自己不知道吗?最重要的是这样很打扰我睡觉。”
沉默,虽然响起了第三次钟声两个人却没有迈动一步。
“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不过基本上我可以了解你很希望得到他的某种原谅。只是你连承认认识他的勇气都没有,相信他永远不会原谅你。”
整整一天卡妙都在反复思考着沙加的最后一句话,他自己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如果可以,他愿意做一切冒险,只要有米罗一点点鼓励和暗示让自己安心,他甚至敢跳上讲台大声宣布自己曾经做错的事。他并不在乎这个,但他在乎米罗对自己的冷淡,若即若离,还有眼里那些并不是为了他的忧郁。
晚餐的钟声敲响时,米罗独自钻进缓慢行进的就餐队伍。加隆果然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早上不再来敲他的门,夜里也不再为他偷宵夜。不论是否有遗憾,但这就是米罗想要的生活。也正是加隆的性格让米罗很安心,如果没有撒加,也许他能爱上加隆,如果没有卡妙,也许他不会爱上撒加,如果一切没有发生,也许……很久以前他就会和谁相爱。
只是人生没有也许,太多的也许只会令人更不安。
餐前祷告时间,卡妙一直心神不宁地睁开眼睛看米罗。直到开始用餐,修女们询查了一圈后就会离开了。
“米罗。”卡妙隔着一个人小声叫他。
“……。”米罗用心地盯着眼前的汤,虽然逃避不是他的作风,但主动说话也不是卡妙的作风。
“……,米罗,一会儿陪我去校园走走好吗?”
“……。”
“米罗?”
米罗扔下手里的刀叉猛地站起来,在卡妙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前已经被拉出了餐厅。幸好修女离开后餐厅就变得很喧闹,除非有人刻意要注意他们两个,否则不会有人在意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