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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米罗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在英国停留只因那是公演的一站,重逢仍然是短暂的,唯一能期盼的只有一个月后在百老汇的演出。米罗在贵宾招待券里夹了一张前往美国的单程船票。
单程的船票,只有向着将来而不必重拾过去,卡妙明白他再也不需要那张回程的船票了。看着走进火车的米罗,离别似乎有了期待的甜蜜成分。
妙妙,坐在火车上,已经忍不住想给你写信了。还有那么多话没来得及和你说,相见的这短短九个小时,比我任何时候都开心。曾经我所认识的卡妙从来不会激烈地说话,从来不肯说一大串心事给我听。那样的妙妙虽然也很可爱,但却总让人非常担心。一个人,无论修养多好,或多么与世无争,压抑太久只能给自己带来烦恼和痛苦。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失败,自称是全世界最关心你最了解你的人,却始终没能让你可以坦然面对我。七岁那年也好,来到这个学校也好,即使是五年前的最后一面,我都一直担心我们没有真正接近过。然而刚才站在车厢门口,看着你微笑地目送我离开,我想我们已经做到了,没有任何事可以分开我们,我确定。
“不用那么痴缠吧?刚刚分开就写信?你真是比莎士比亚还多情啊!”阿布罗狄一把抢过米罗的信纸,夸张地朗读起来。
“算啦,你没看见他现在陶醉得很吗?不吃你那套。”迪斯在一旁讪讪地起哄。
“没见过分开还这样一脸幸福的,傻子。”
米罗笑着从阿布罗狄手里抢回信纸,谁也没想到这一次的分别竟可以如此平静,也许成长的蜕变让他们战胜了一切,包括分离的不安和遥远的思念。
南安普顿港边挤满了分别和重逢的人们,加隆和沙加也在其中,他们的身后站着各自恭敬的仆人。
“总算有了点毕业的气氛。”加隆对沙加笑了一下,“本来以为在这间监牢里没必要和任何人说再见。”
“我们就要各奔东西了,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沙加伸出手和加隆相握。
“你是指和我再见还是指和卡妙?”
“这种时候不用取笑我这个败将逃兵了吧。”
“逃兵?”加隆若有所失地低着头,“这一场四个人的仗啊……没有打起来就已经输了两个人。”
“与其说是输了,不如说是逃了。”沙加走近加隆,尽量避开身后竖着耳朵的随从,“加隆,我承认我是个没有勇气的人,在卡妙和皇族之间,我选择了后者。我必须回国尊从别人为我安排的一生,我已经没有机会了。而你不同,是逃走还是争取,你要自己衡量。爱情的世界里,没有勉强,但可以追求。”
沙加上了船,优雅的金发渐渐隐入人群里。他踏上了自己的道路,而一些梦想却终究被迫放弃了。加隆看着那踌躇的背影,体会着那段话中的苦涩。再次看了看怀里的招待券和一张往返船票,那是米罗上火车前交给他的。虽然他知道米罗只是出于对兄长的邀请,而对于加隆来说,这却是最后的机会。一个月后的百老汇,Memory。是逃走还是争取,沙加的话久久地萦绕着。
“加隆少爷,你的精神不太好。”穆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排座位上的加隆,自从回到巴黎后,加隆几乎没有说一句话。就连穆提议直接回祖屋,他都没像以前那样竭力反对。
“穆,你说这片湖是不是太冷清了。”加隆望着湖面,碧绿的湖水泛着银波,却不再变换着奇妙的颜色,“撒加最喜欢牵着马在这里闲逛,还在这里遇到了米罗。他说美丽的地方之所以美丽是因为那里住着天使,而现在却只剩下我一个人。你说,是因为湖水太寂寞所以不再是彩色的了,还是因为欣赏它的人心太寂寞了,而看不到彩色?”
“少爷,你太累了,不要再想这样的问题。”
“是啊,我真的已经很累了。”加隆将头靠到车座背上,“一直不求回应地做着蠢事,真够累人的。”
车颠簸在沿湖的小路上,穆尽量放慢了车速让已经熟睡的加隆好好休息。住着天使的湖畔,安睡着灵魂的墓前,加隆回到了这里,却回不到曾经。带着浓浓倦意的睡梦中,不知道梦见了谁。
逢
Midnight; Not a sound from the pavement
Has the moon lost her memory?
She is smiling alone
In the lamplight
The withered leaves collect at my feet
And the wind begins to moan
Memory; All alone in the moonlight
I can smile at the old days
I was beautiful then
I remember
The time I knew what happiness was
Let the memory live again
Every street lamp
Seems to beat
A fatalistic warning
Someone mutters
And a street lamp gutters
And soon it will be morning
Daylight; I must wait for the sunrise
I must think of a new life
And I mustn't give in
When the dawn es
Tonight will be a memory too
And a new life will begin
Burnt out ends of smokey days
The stale cold smell of morning
The street lamp dies
Another night is over
Another day is dawning
Touch me; It's so easy to leave me
All alone with my memory
Of my days in the sun
If you touch me
You'll understand what happiness is
Look a new day has begun…
米罗站在舞台上练习着歌剧的曲子,由于只是排练,本该辉煌的大厅只亮着几盏聚光灯,周围的一切都隐在朦胧的灰色中,包括台下加隆的身影。他看着米罗投入的唱着,一束灯光正好包裹着他的身体,像天使般散出明亮。仿佛有魔力般深情的歌声牵引着他回忆起过去,回忆起昔日的美丽和欢笑,年少时不知挫折的轻狂。
已经不清楚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失去了幻想,失去了快乐,失去了骄傲的资格。
一曲终了,包括工作人员在内的所有人,似乎都还恍惚地沉溺在米罗的歌声中。加隆从隐匿在黑暗中的座位上站起来,一边鼓掌一边走向舞台。脑中疯狂地想着一些念头,卡妙就是这样执着地走向他,将手伸向舞台上的米罗,那么理所当然地在人们面前拥吻。为什么他就不可以,为什么只有他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完成一个爱字。
羡慕也好,嫉妒也好,加隆从来都觉得那是极度可笑的字眼。但他终究明白了这可笑的含义,竟如此无奈而狂燥。
“加隆?”米罗惊喜地望着走向自己的加隆,“你怎么自己先找来了?说好下午我去接你的。”
“想来就来了,”加隆随意地答着,一手撑着舞台跳到台上,“干得不赖!我可是最痛恨听歌剧的人,不过还是赏光来了。”
“你这算是鼓励我吗?就算真的不好看也不用说得这么明……”没等米罗抱怨完,加隆突然拉过他的身体,在他完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轻轻地吻上米罗的双唇。
米罗瞪大着双眼看着近在眼前的加隆,温柔的情愫一瞬间传遍全身,令他回想起最初年少时被人疼爱的感觉。一阵心慌意乱的思想挣扎,却忘了最简单地推开加隆,只是茫然地等待他结束这个温柔的长吻。
“你……加隆……你不该……为什么!”
“那是代替撒加做的。”加隆的声音藏着一丝温柔的苦涩。
“撒……加?”
“这次毕业回巴黎,我看了撒加最后一晚的日记,看来他欠了你这样一个吻。米罗,我想我所做的事远不及撒加能给你的温柔。而他欠你的、他给你的,看来都不是我能做得到的。无论这是不是你无法接受我的原因,至少今天,刚才那一刻,是我最后一次扮演撒加来爱你,最后一次作为哥哥的影子。现在让我来告诉你加隆是怎样的,我不是撒加,我比撒加任性,比撒加暴躁,但我比撒加更爱你。如果他从认识你的那天起爱了你两年,那么我则爱了整整八年。你离开的那段时间,我想尽办法说服自己,只要你幸福我就可以全身而退。但其实这种可笑的大度不过是小说里的台词罢了,我曾经所付出的每一点感情都折磨着我,让我不许忘记你的存在。米罗,我不逼你做任何决定,我站在这里只是为自己争取爱情。你告诉我,即使是一丝希望……我还有没有?”
“加……隆……”米罗艰难地开口,“我从来没有拿你和撒加对比,我从来不觉得你是撒加的影子。我看的很清楚,也很明白我所拒绝的……是谁。”
“哦?即然如此!你刚才不拒绝我的吻,并不是因为把我假想成撒加了?”
“我……”
“在你内心深处你也不愿意拒绝我,也许刻意排斥我的样子和身份,只是顾及到死去的撒加?!”
“不对!我……”
“你不断催眠自己不要爱上我,是不想混淆了撒加的脸和我的灵魂,你害怕自己迷失在过去,逃不出撒加死去的阴影!对吗?”
“不是的!不对!加隆!别说了!”
“绕了这么大的圈子,一切拒绝我的原因只因为我是撒加的弟弟,只因为我没有先他一步爱上你,只因为我没有他那样死去而在你心里留下深刻的永恒。”
加隆的语气越来越激烈,咄咄逼人完全不留给米罗一点辩驳的机会。即使再温柔成熟的人,也会有无法克制的一天,那只因为爱一个人的心情终于满溢而出,无法收拾了。
“住嘴!”米罗实在忍不住大吼一声,压过了加隆的质问。几乎快要燃烧的舞台上刹时间恢复了昏暗无声的色调。米罗双手握着拳,双肩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绕了这么大的圈子,一切拒绝你的原因……是因为卡妙。”
“卡妙?卡妙……是啊,你那么爱他……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他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只不过在你孤独的时候离开了你,又在你孤独时重新回到你身边。为什么他可以轻易牵动你的感情,胜过我,甚至胜过撒加?”
“如果感情可以那么容易解释,那你来解释为什么我可以牵动你的感情,即使我一点也不爱你?”
“你!”加隆尤如晴天霹雳,“你一点也……不爱我?”
“……,是!就算我说了让你不堪的话,我只是不想再给你任何不可能的希望。加隆……”
“我爱你,米罗。”加隆抬起忧郁的双眼望着米罗,语气里充满了疲惫,“我那么爱你……”
“别说了加隆!不要再说这种无谓的话了!我不爱你!不爱你不爱你不爱你!你明不明白?”
“米罗!” 不等米罗说完,加隆突然用尽全力推开他,来不及反应过来的米罗被狠狠推倒在舞台边上。米罗以为加隆为了宣泄情绪才这样做,身上撞击的疼痛远不及心痛的感觉。然而紧接着的一声巨响,像一股恶兆几乎崩断了米罗的神经。
舞台的照明大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