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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尽量装出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转过身往回走去,而这时第八大街的出口也已经站满了警察。他现在已经暴露无遗,心里十分恐慌,急于找到一个藏身之处——一个报刊亭或者小快餐店,任何一个他可以溜进去藏匿几分钟、想想办法的地方。但是,大厅里的绝大多数商店都已经关门打烊了,只有一个“唐肯甜甜圈店”还在营业,里面除了许多用餐的警察还有一个叫做“车站小酌”的昏暗的酒吧。大卫许多年都没有见过酒吧里面是什么样子了,一想到要走进“车站小酌”里面,他就觉得翻胃。但是时间紧迫,哪里又容得他挑三拣四呢。
躲进酒吧后,大卫看到十多个膀大腰圆、满脸胡须的20多岁的年轻人正围在一张桌子旁饮酒作乐,桌面上已经堆满了“百威”啤酒的空易拉罐。他们都穿着统一定做的T恤衫,上面印着一个丰满女人的人影,人影上又印着“皮特单身聚会”的字样。很显然,由于他们不停地大声嚷嚷,除了皱着眉头、满脸不悦的酒保还站在收银台的后面,其他客人早都被赶出了酒吧。大卫在吧台前坐下来,满脸微笑地装出一副普通顾客的模样对酒保说道:“请给我来一杯可乐。”
酒保一言不发,默默地拿过一个浑浊的杯子,再放进一些冰块。大卫发现,酒吧的尽头有两扇洗手间的门,但是并没有任何紧急出口。墙上装了一台电视机,声音已经被关掉,电视画面上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主持人,表情严峻地盯着摄像机的镜头,旁边是几个醒目的大字:“恐怖警报。”
“嘿,够他妈迷人的!”一个“皮特单身聚会”成员一边叫喊着,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仔细地看着电视上的女主持人。“喔,就这样!给我播新闻吧,亲爱的!快呀,快播给拉里听听!他想知道整个故事的内容,亲爱的!”
拉里在朋友们的哄堂大笑中站起来,走到吧台前。他的肚子就像一个充满气的气球,皮带系在突出的肚皮以下;两眼布满了血丝,眼神狂放不羁;浓密的胡须上沾满爆米花的碎屑,满身散发着“百威”啤酒的酒气。大卫不得不屏住呼吸。拉里吼道:“嘿,酒保!‘野格’酒多少钱一杯?”①
《终极理论》第四章(3)
酒保把眉头皱得更紧了,懒懒地道:“10美元。”
拉里用他肥大的拳头在吧台上狠狠地砸了一拳,叫道:“耶稣·基督啊!我再也不到该死的城里来了,这就是原因!”
酒保没有理睬他的话,把倒好的可乐递到大卫面前说:“六美元。”
拉里转向大卫接着说:“你看,我说得不错吧?这是他妈的抢人啊!比新泽西州整整贵了三倍!”
大卫沉默不语,他不想招惹拉里,他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的了。他递给酒保一张20美元的钞票。
拉里没完没了地接着说道:“脱衣舞酒吧也他妈一样宰人。我们刚从那个什么‘猫酒吧’过来,是第21大街吧?那里的姑娘跳一次膝上舞要50美元,你相信吗?50美元啊!所以我说,去他娘的,我们还是回新泽西的梅图成镇去吧。9号公路上有一个俱乐部,叫‘幸运酒吧’吧?那里的姑娘不比纽约的差,跳一次膝上舞只要10美元。”
店门外,手里牵着德国牧羊犬、肩上挎着M…16自动步枪的警察和自卫队士兵正逐渐接近“车站快餐店”,他们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但是,大卫不仅不能专心思考脱身之计,还得听这个来自新泽西州的疯子唠叨,真是恨不得掐死这个喋喋不休的家伙。他痛苦地摇摇头对拉里说:“很抱歉,我现在正……”
“嘿,你叫什么名字,朋友?”拉里热情地向伸出了右手。
大卫咬咬牙压住火:“我叫菲尔。听着,我正……”
“幸会,幸会,菲尔!我叫拉里·纳尔逊。”他抓起大卫的手热情地拍打着。然后,他指着他那帮朋友说:“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梅图成镇的。看到那边的皮特了吗?他这个星期天要结婚了。”
那个准新郎已经瘫倒在桌子上,他的脑袋几乎已经淹没在“百威”啤酒的空罐堆了,闭着眼睛、侧着脸趴在桌子上,好像在倾听进站的火车引起的震动。大卫苦笑着想到了自己,这就是他20年前的样子,一个常常和朋友们喝得烂醉如泥的蠢小子。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他甚至不需要找什么单身聚会这样的借口。在研究生院学习的最后几个月里,他几乎一周七天天天喝得不省人事。
拉里说:“我们本来是坐12点20分的火车回新泽西的,结果那帮警察开始查证件,大厅里排起了长队,害得我们误了火车。现在只好等1点35分那班了。”
大卫问:“那么,如果你们什么证件也没有带怎么办?他们难道就不让你们上火车吗?”
“是啊,那今天晚上就别想走了。我们刚才就看见一个家伙,他说他把皮夹子忘在家里了,结果警察把他拉出来带走了。都是因为他妈的恐怖警报,什么黄色警报、橙色警报,我也不记得是哪一级了。”
拉里接着说:“不过也好,反正明天上午我不用上班。这个星期我上晚班,下午四点以前到警察局就可以了。”
大卫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这个人:乱糟糟的络腮胡子、挺着个啤酒肚。他问:“你是个警察?”
他自豪地点点头说:“梅图成警察局的调度员,两星期前刚上班的。”
大卫想,这可真是让人意外啊,他竟然在一个三州交界的地方碰上了唯一的一个不是在搜捕他的警察。一开始,他只觉得这次邂逅多少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几秒钟后他就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他极力回想他所学过的那点新泽西的地理知识,然后对拉里说:“知道吗,其实我住的地方离梅图成镇很近,就在新布朗斯威克。”
“真他妈巧了!”拉里说着转身对他的朋友们喊道:“嘿,伙计们,都听好了!这家伙是新布朗斯威克的人!”
有几个人心不在焉地举起啤酒罐向他致意。大卫知道,酒精开始起作用了,他们都需要再喝一点儿提提神。于是他对拉里说:“听着,拉里,我想向你的朋友皮特表示一下,祝贺他新婚在即。我给大家每人买一杯‘野格’酒怎么样?”
拉里兴奋地睁大了双眼,回答说:“那感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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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理论》第四章(4)
大卫站起身来,双手高高举起,就像橄榄球场上的裁判做出“触地”的手势一样,大声宣布说:“每人一杯‘野格’!”
单身聚会的所有成员都兴奋起来,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但当大卫转过身来时却发现,酒保已经露出了满脸的不快。他对大卫说:“先付钱。130美元。”
大卫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卷20美元面额的钞票放到吧台上,说:“让他们随便喝。”
* * *
凯伦躺在床上,身旁睡着阿莫利·范·克利夫,他是莫顿·麦金泰尔/范·克利夫公司的执行合伙人。她听着他鼻孔里发出的古怪的鼾声,很像吹哨子的声音。虽然他们俩约会已经两个多星期了,但这是她第一次发现这种声音。他的“哨声”有三种不同的音——吸气时是比中央C高的F,呼气时先降到D,然后再降到B。(凯伦上法学院之前曾经学习过音乐。)这样排列在一起的三个音听起来很熟悉,过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它们是《星条旗永不落》开头的三个音。凯伦强忍住不要笑出声来,看来她这个新男朋友内心深处还是个传统的爱国主义者。
他仰躺在床上,精心修剪过指甲的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胸脯上。凯伦挪动身体靠他更近一些,仔细地查看他那满头的灰色头发、高贵的鼻子和下巴。她发现,对于一个已经年逾花甲的男人,应该说他看上去还真他妈英俊。除了睡觉时鼻子发出吹哨子的声音外,他还有其他一些缺点,比如听力较弱,并且也谈不上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激情的情人,但是同他的优点比起来,这些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毛病。阿莫利是个有品位、有礼貌并且性格开朗的男人,而他最大的优点就在于他非常了解道凯伦的需要,知道哪些事情对她最重要。大卫则不然,他同她谈了三年恋爱,结婚后又一起生活了九年,但是似乎永远也不得要领。
这时,从哥伦比亚大道上传来了一阵警笛的呼啸声。今夜好像警笛声特别多,大概是什么地方失火或者总水管爆裂了。明天早上她要查看一下报纸。
当然啦,她也不能把一切都归罪于大卫,实际上,凯伦也是到他们婚姻生活的中途才意识到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他们俩第一次相遇时她还是一个刚满23岁的幼稚的姑娘,正在美国朱丽亚音乐学院学钢琴,身边都是才华横溢的竞争对手,眼看她就要撑不下去了。大卫比她大五岁,当时已经是哥伦比亚大学科学史的知名教授。因为他不仅风趣、英俊而且聪明,她很快同他一起坠入了爱河,憧憬着两人共同创造美好的未来。结婚以后,她放弃了在朱利亚音乐学院的学业,转而进入法学院。乔纳出生后她曾经耽误了一年的学习,但是她却在短短10年的时间里迅速成长为莫顿·麦金泰尔/范·克利夫公司的高级助理,挣的钱比自己的丈夫高出一倍还多。不仅如此,这时她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她的家人要有一个豪华舒适的家,她的儿子要上私立学校,而她自己则要在这座城市的社交圈子里拥有更加显赫的地位。
大卫不能分享她的愿望,她可以谅解,因为他骨子里只是一个纯粹的科学家,从来不修边幅。但是,她不能原谅他对她的要求完全视而不见,顽固地坚持他自己那种随意而邋遢的生活习惯。他总是穿着牛仔裤和运动鞋去学校上课,一连几天都不刮胡子,而且还自以为得意。毫无疑问,在恶劣的环境中长大成人是造成他恶劣生活习惯的部分原因。大卫的父亲是一个虐待成性的家伙,母亲经常受到丈夫的打骂却一直忍气吞声。尽管大卫尽了最大的努力克服儿时留下的心灵创伤,但是并没有获得全胜。最终,他在儿子面前成了一个了不起的父亲,但是在妻子面前却是一个可怜的丈夫。无论凯伦提出什么新的要求,他总是一概否定;凯伦想换一套宽敞的公寓和把乔纳送到私立学校学习,他根本不予考虑。当历史系给了他当系主任的机会时,他居然一口拒绝了。这个职位可以使他们这个家庭每年得到三万美元的额外收入,足以支付厨房更新的费用和乡间别墅的开销,但是大卫声称当主任会“干扰他的研究”,拒不接受学校的一番好意。这件事最终成为他们离婚的导火索。从那以后,凯伦对他彻底地失望了,她不能同一个丝毫不肯为她让步的男人继续生活在一起。
《终极理论》第四章(5)
算了,她告诫自己不要再想大卫的问题了。现在她身边已经有了阿莫利,再想过去那些事情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们已经开始商量在豪华的纽约东区买一套新公寓,比如在公园大道的某幢大楼里买一套三间卧室的套房,或者买一幢带屋顶花园的联排别墅,那样的生活该有多么美好。这一笔开销肯定不小,不过阿莫利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