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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头表示同意。“是的,这确实是他的梦想。但是,这一切都发生在广岛原子弹爆炸仅仅几年之后,虽然爱因斯坦同实际研制原子弹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他知道,是他的能方程式揭示了制造原子弹的可能性;E = mc2①,极其微小的铀原子可以释放出极其巨大的能量。他对此感到非常痛苦。他曾经说过:‘如果我早知道他们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我就会去当一个鞋匠。’”
“是啊,是啊,这些事情我以前都听说过。”
“那么,请仔细想一想,如果爱因斯坦确实发现了统一场论,他难道不担心同样的悲剧会再次发生吗?他很清楚,他必须事先充分考虑到这一发现的意义所在,考虑到它可能带来的一切后果。所以,我认为,他已经预见到这个理论将被用于军事目的,很可能因此制造出比原子弹更加糟糕的东西。”
“你指的是什么?什么东西比原子弹更糟糕?”
大卫无奈地摇摇头。这正是他整个论证环节中最薄弱的一环,以为他并不知道什么是统一场论,更不用说它可以创造些什么。他回答说:“我不知道,但是肯定是一些十分可怕的东西。因此,爱因斯坦才认为他不能发表这一理论。但同样,他又不能放弃它,因为他相信物理学可以揭示出上帝造人造物的真谛。他不可能简单地把这个理论抹掉,假装它根本没有出现过。所以,他把这个理论托付给了他的几个助手,很可能每个人只给了这个理论的一部分,并且要求他们保证它的安全。”
“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这个理论真的如此可怕,他的助手将来也不能把它公之于众。”
“他把希望寄托于未来。爱因斯坦是一个不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他确实认为用不了几年,美国人和俄国人就会放下手中的武器,共同组成一个世界政府。到时候,战争将被法律所禁止,人人享有和平的生活。那么,他的助手们只需要等待这一天到来,然后再把这个理论公之于众。”说到这里,大卫突然眼睛一酸,几乎流下泪来,他自己也觉得意外。“结果,他们却苦苦地等待了一生。”
莫妮卡不无同情地看看他,沉默了一会儿,让他的心情平静下来。但是,她显然并不相信大卫所说的一切。她说:“大卫,做这样的假设确实非同寻常。而非同寻常的观点必须要有非同寻常的证据。”
大卫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他说:“今晚我到医院看望克莱曼的时候,他告诉了我一组数字,并且说这是爱因斯坦交给他的密匙,现在他把它交给我。”
“哦,这很难……”
“不,这不是证据。证据就是从那一刻起所接连发生的一切事情。”
接着,他详细讲述了他的遭遇:他在联邦调查局楼群里如何受到审问以及紧随其后的血腥杀戮。开始,她只是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但是当他讲到灯灭之后走廊里枪声大作的时候,她无意识地抓住了睡衣的下摆,在手里紧紧地攥成一团。等他讲完了自己的故事,莫妮卡已经吓得不轻,那神情就如同他刚刚从自由街的停车场逃出来时一样的惊恐。她抓住他的肩膀,喃喃低语道;“我的天哪!什么人攻击了那个地方?是恐怖分子吗?”
“我一无所知,因为我根本就没有亲眼看到他们;我只看到了那些被打死的联邦调查局的特工。但是我敢肯定,他们就是杀害克莱曼、布歇和麦克唐纳的人。”
“你怎么知道是他们干的?照你说的情况看,联邦调查局和恐怖分子都在抢夺同样一个东西。也许,杀害他们的人正是被联邦调查局。”
他摇头否定了她的推测,说:“不对,联邦调查局只会把他们抓去审问,而不会杀害他们。我认为事情是这样的:克莱曼、布歇和麦克唐纳三人中的某个人可能不慎泄露了秘密,使恐怖分子首先发现了统一理论的存在。所以,恐怖分子找上了门,逼迫他们交出这个理论,最终把他们折磨致死。但是,随着他们的一个个相继死亡,美国情报部门才开始意识到一定有重大事件发生了。所以,联邦调查局的探员才会如此迅速地出现在医院里。很可能,他们已经开始对克莱曼进行监视。”
《终极理论》第五章(13)
随着大卫对整个事件梗概的分析,他的声音也越来越高;他说的最后几句话在厨房的四壁间回荡着。大卫突然停下来,看看莫妮卡有什么样的反应。她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开始那样充满怀疑,只是还不能完全相信他的故事。她松开抓住他肩膀的手,再次低下头盯着她的电脑,显示屏上已经自动转到了屏幕保护程序,一个动画卡拉比…丘流形不断地翻滚着。她坚持道:“这还是难以让人信服,我的意思是,关于那些杀戮,你的分析可能是对的。恐怖分子找上克莱曼和其他两个人,可能确实是因为他们研究的某个秘密项目。但是,我很难相信这个项目就是爱因斯坦的助手们保守了50年秘密的统一场论。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他点了点头,完全能够理解她对此事的怀疑态度。这不仅仅是意味着量子理论占了传统经典理论的上风,而且意味着她一生的付出都将变得毫无意义。大卫提出的观点,就等于说她和她那些研究弦论的科学家同行们在过去20年中所取得的所有成就,含辛茹苦换来的诸多科学进展,来之不易的一切探究成果和杰出的理论创新,都是不着边际的白费工夫。一个在他们大多数人还没有出生之前就已经死去的科学家,早就拿走了他们为之苦苦奋斗的最高荣誉——统一理论!说得好听一点儿,这种可能性确实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他把脸转向一边,思考着如何才能说服莫妮卡。他提出了一个非同寻常的观点,但是却没有非同寻常的证据,甚至可以说,他连最普通的证据也没有。他凝视着厨房空白的墙壁,突然有了主意。虽然这个想法并不会让莫妮卡感到释怀,而且实际上还会让她感到更加憎恶,连大卫自己的心里也怦怦直跳,但是这确实是一个有力的证据。
他转过脸看着莫妮卡,同时用手指着厨房的墙壁和橱柜,说道:“莫妮卡,看看你周围,看看这间厨房。这里没有遭到损坏,没有涂鸦,也没有一个纳粹党的标志。”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不明白他想说明什么问题:“是啊,这又怎么啦?”
他回答道:“为什么愚蠢的新泽西光头党成员捣毁了这所房子里的每一个房间,却偏偏放过了这间厨房?这难道不是有点儿奇怪吗?”
“这同你要说明的问题没有……”
“莫妮卡,根本就没有什么光头党。有人把这个地方折腾得底朝天,是想找到爱因斯坦的那些笔记本。他们搜查了地板的下面,在后院里到处挖掘,敲开了墙上的石膏装饰板查看墙体的内部。然后,他们到处喷上纳粹党的标志,使它看起来就像一场蓄意的破坏行为。他们之所以没有碰这间厨房,那时因为它是在爱因斯坦去世以后才加上去的,因此他不可能把东西藏在这里。出于同样的原因,他们也没有破坏你的现代家具。”
莫妮卡不禁抬起了手,用纤细的手指捂住了自己的嘴。
大卫继续分析说:“如果让我来猜测,我认为是联邦调查局搜查了你的房子。如果是恐怖分子,他们不会耐心地等到你外出度周末的时候才偷偷地溜进来,而会直接把你杀死在睡梦中。而且,我估计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并没有找到任何笔记本,这是因为爱因斯坦是何等聪明人,他是不会留下任何文字记录的。”
莫妮卡的手虽然挡住了她的下半部分脸,但是大卫仍然可以清楚地看出她表情上的变化。刚开始,她的眼睛因为害怕和惊讶而瞪得越来越大,但是几秒钟后又眯缝起来,眉间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垂直的皱痕。她的脸色铁青,怒火中烧。新纳粹的光头党分子已经够可恨的了,而联邦调查局特工居然会为了掩饰一场秘密行动,把纳粹党的标志喷绘在她的墙上?这可是一种完全不同性质的邪恶行径。
突然,她放下手,再次抓住了大卫的肩膀,问道:“克莱曼给你的那一组数字是什么?”
* * *
在林肯隧道入口处的检查站前,两个警官命令西蒙摇下车窗玻璃,让一只专门搜寻炸弹的警犬伸进头来嗅了嗅。然而,西蒙早就在沃尔多夫·阿斯托里亚饭店里冲洗掉了皮肤上所有C…4炸药的痕迹,更换了衣服,所以那只德国牧羊犬只是茫然地看着汽车的方向盘。西蒙出示了他的身份证件——一本伪造得相当逼真的纽约州驾驶执照。警官们一挥手,西蒙驾着车驶进了隧道。可以说,他根本没有遇到任何麻烦就顺利地跨过了哈得孙河。
《终极理论》第五章(14)
五分钟之后,他驶上了新泽西收费高速公路,沿着横跨在黑暗、潮湿的草园地上的宽阔堤道一路驶去。由于现在是凌晨四点,高速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辆,而且州警都被派往各个桥梁和隧道口,协助纽约警察设卡盘查,所以,他可以随心所欲地高速行驶。他以每小时140多公里的速度从纽瓦克机场旁呼啸而过,向西朝艾克森炼油厂的大片厂区方向驶去。
这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刻。黑暗中,依稀可见前方高高矗立着炼油厂的蒸馏塔。一根废气燃烧管喷着火焰,微弱而摇曳的火光就像一盏领航灯。西蒙从错综复杂的管道和巨大的储油罐旁驶过,眼前的路似乎正变得越来越黑暗,他甚至觉得,有那么几秒钟他就像在幽暗的水底里前行。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眼前只看见两张脸,那是他两个孩子的脸。但是,这两张脸并不是他存储在手机里的那两张令人欣慰的脸。在脑海里的这个画面上,谢尔盖和拉丽莎都没有微笑:谢尔盖紧闭着双眼躺在烂泥沟里,手臂上布满了又长又黑的烧伤,头发被鲜血凝结在一起;而拉丽莎却睁着大大的眼睛,她好像并没有死,正恐怖地注视着已经把她吞没的巨大火球。
西蒙猛地踩下油门,奔驰车加速向前驶去。很快,他来到九号出口,接着又冲上了南一号公路。再过15分钟,他将到达普林斯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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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拿起铅笔,在一张笔记本纸上写下那一组数字。他刚把那张纸递给莫妮卡,就立刻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把那张纸再抢回来撕得粉碎。这16个数字让他不寒而栗,他想毁掉它们,埋葬它们,让它们彻底地消失。但是他知道,他不能那样做,因为这是他唯一的线索。
莫妮卡双手举着那张纸,仔细地审视每一个数字。她的目光从左至右扫视着,企图从中找出某种特殊的模式、数列或者几何数列。她脸上呈现出的表情,同当年在弦论大会上宣读那篇有关卡拉比…丘流形的论文时大卫所看到的表情一样,专注而凝重;那张脸,就像准备战斗的女神雅典娜。
她判断说:“这些数字的排列看来并不是随机的,其中有三个0,三个4和三个6,但是出现两次的数字却只有一个,就是7。在这样一个长度的数字组合中,通常不该出现三个相同的数字多于两个相同的数字的情况。”
“这是不是打开某个电脑文件的密码?克莱曼用的是‘密匙’这个词,这样推断应该是符合逻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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