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的尽头也是一大团血迹,却没有那个东西。
声音,好像又突然消失了。
两个人几乎是互相拉扯着站了起来。
离开这里!
孙正抓紧了路遐的肩膀,正想扶起他,突然停了下来。他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停了。他的手上摸到了黏黏腻腻的一大团,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路遐也仿佛停止了呼吸,看着他,眼睛似乎一下都空了。
孙正看见,一个血团从路遐的肩后面缓缓地爬起来,伏在路遐的肩上。
一张脸,一双眼睛,正看着他。
STORY4 初恋
她就永远地……被封在了这堵墙里,带着微笑注视着某个地方……
16
好黑。空气好冰冷。这是什么地方?
啪。幸好手电筒还有光。
这里是……走廊?
孙正突然觉得这个走廊很熟悉。浓浓黑雾缭绕着的走廊,寂静别无他人的走廊。
那条,不知名的走廊。
怎么又来到这里了?是幻觉吗?孙正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一大团血迹消失了,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
刚才与他对视的那张脸猛然闯入了他的脑海。窒息一般的感觉攫获了他,他蹲了下去,痛苦地捂着脑袋。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
手电筒从他手里掉了出去,沿着墙壁滚了两圈,停了下来,照着对面的墙,光晕里,白白的一片,什么都没有。就像这个走廊,让他觉得如此虚无……
“孙正……”他确认似的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抓不到身边的手电筒,他趔趄了一下站起来,扶住墙。
“路遐……”他又不经意地叫出了另一个名字,脑子渐渐清醒过来——自己从路遐身边消失了,到了这里。
手电筒在不远处,孙正拖动着脚步向那边走去,却觉得双腿如此沉重,仿佛这黑暗承载了未知的重量,又仿佛浓重的空气化作了一摊泥沼,深陷其中的他几乎寸步难行。
看不见。看不见周围都有什么。感觉不到,感觉不到这里的生气。温度,呼吸,什么都感受不到。
孙正扶着墙慢慢地走着,忽然又停了。他摸到什么东西。和墙壁的触感不同,像是……木头。他沿着那个东西缓缓摸着,手上传来粗糙不平的触感,仿佛有很多刻痕。
是什么?
他有些焦躁起来,向前努力迈了一步,蹲下去,捡到了手电筒。手电光直直地照着眼前这个东西。
是那扇门!他不敢相信刚才自己竟然触摸了那扇门,那扇面目狰狞的门!血迹斑斑,布满无数的刻痕,血迹沿着歪歪扭扭的刻痕流下来,古老,破旧,如同一具陈尸般的门。
是谁,是出于多大的怨念,才留下这种诡异的刻痕?
似乎又有微弱的声音从门后面传来。有什么东西,在刮,在挠,那么用力,可这扇门还是纹丝不动。门后面是什么?那个刮着挠着的,是什么?
孙正侧耳听着。他注意到了门把手,金属带锈的门把手。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触碰那个把手。他紧张得发抖,闭上了双眼。
“咯嗒”。
门把手向下动了一点点,就再也动不了了。
上锁的门。
他又用力拧了拧,依然拧不开。他更加急躁了,用嘴含住手电筒,两只手同时放在门把手上,用力向下拧。他不知为什么,这样想打开这扇门。
“啪”。
手还停留在触摸着什么的姿势,手电筒的光照着正前方,空洞洞的地面。孙正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似乎还不敢相信刚才那样清晰的触感,此刻居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那扇门,又再度消失了!
眼前的场景,多么熟悉——无声的走廊,幽闭的空间,钻入四肢的冰冷麻木感。
脑子里有一个肯定的声音告诉他,这是三楼走廊。身后,也一定是那个手术室(四)。他几乎不用搜寻任何参考物,就坚信了这一点。就像有什么已经钻入了他的大脑和内心,无声无息地,那片黑雾也将笼罩他的全身,就像笼罩这栋医院大楼一般。
“嘎吱”。
思考在身后传来的一声轻微的响动后,戛然而止。似乎是,手术室的门打开的声音?难道门没有上锁?门开了?谁开的?或者……是“什么”开的?
手电筒发出的光也开始微微颤抖。孙正的背后涌起阵阵寒气,他握紧了拳头,僵硬着身体,背对着那道未知的,或许已经打开了的门,脑子里的念头绕过无数回路之后,终究都被恐惧吞噬掉了。
无风,无声,门开了?不,也许不是门,只是什么声音……又能够是什么声音?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不知不觉,连呼吸都屏住了。孙正脚不离地地轻轻转了个方向,他几乎已闭上了双眼,全身僵硬地转过了身,面对着那道门。
两扇门,一面闭着,一面半开着。里面充斥着与外面没有任何不同的——黑暗。
门呈现着半开的姿势,就像是一种邀请。孙正这么想着,反而倒退了一步。脑海里的某些图像窜了出来,他捂住头,连退三五步,绊了一下,连手电筒也掉在地上。
他发出一声惊惧和痛苦混杂的呻吟,摸索着抓起那个手电,跌跌撞撞地朝着记忆中楼梯的方向,落荒而逃。
“孙正!!!”
路遐嘶声叫着。他强烈希望自己的声音可以传遍整个医院,然后孙正就会从某个角落跑出来。他靠着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一路摸索着从化验室走出来的,汗流了一身。那时候孙正看着他的那种震惊的眼神,似乎还在眼前晃动着。
怎么会消失的?明明自己抓得那么紧,不可能松手,也没有感到任何力量把他拉开……
路遐找遍了自己全身,还有天花板,地板,也没有任何那个“东西”的痕迹。更没有孙正。
是幻觉吗?连孙正都是幻觉吗?他笑了起来,汗水流过嘴边,满嘴都是咸味:“怎么可能……”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入“穴”?为什么孙正会消失?为什么这一切会发生?
他走得太快,也太累了,无力感一次又一次地袭上他的心头。
苍蝇在蛛网上的挣扎,他们在这里的苦苦挣扎,结局说不定都是一样。
他的手抚向自己的那条腿。烧伤?既然都是一样……
他的身影在走廊里越行越远,他忽然有一种预感,孙正,在三楼。
昏黄的灯光里映着墙壁上两个摇晃着的身影,忽然撞见,顿住,一时的怔忡仿佛壁影都陷入了黑白默片。
“正?!”
“路遐?!”
手电筒的光芒忽然剧烈晃动起来,壁上的人影像对不准焦距的镜头里的图像,杂乱地抖动着。
灯光忽然消失了,周围恢复了一片黑暗和寂静。
孙正感到自己像被打捞出的一条鱼,被一双手臂捞过去紧紧抱住了,怎么动弹都只是让呼吸能及的空气更少而已。
“太紧了……路遐!”他终于闷着出声了。
“我……”路遐立刻放开了孙正,嗓子有些哑哑的,“担心你……”
孙正伸手想推开路遐,动作又忽然一停,手放了下来,声音里透着疲倦:“我……没事。”他侧过头去,低垂着脑袋看着地面。
路遐隐隐察觉到那种不安,拉住孙正:“怎么可能没事?!”
孙正依然侧着头,脚步却慢慢开始移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路遐,我、我看见你就会想起……”
路遐的表情僵了一下,忽然明白了。“我明白了,你可以不用看着我说话的……”他尽量放低了语气,天晓得他现在背上汗毛根根竖起。
他无从得知孙正消失的一瞬间看见了什么,他也不敢想,只能把猜想都压了下去,假装不知道,假装自己什么事也没有。
是我吗?
他却又禁不住搜寻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疑点,到底为什么,我难道有什么问题?下意识的,他又摸向自己的那条腿。
“我还可以离你远一点。”发现孙正不说话,路遐故作轻松地说着,向侧面跳了一步。
“不,不用。”孙正立刻抬起头,摆了摆手。
路遐却仍然保持着一段距离,只是探过身问道:“你,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没有……不、不是,”孙正的声音里带着迟疑,手抚上自己的额头,“我脑袋还很乱,让我静一下。”
路遐乖乖噤了声。
两个人走得很慢,就像在散步。明明知道走廊里什么都可能出现,唯一能找出答案的地方就在不远处,他们却下意识地不愿接近那个地方。
路遐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焦虑不安地为一些什么而紧张着。孙正的平安归来,实际上没有让他有一丝放松。
他知道,孙正总会发现的……自己身上的问题……还会有更多的问题出现吧?像之前那样的情况,绝对不是偶然。可,自己又为什么会这样?
他正想到这里,孙正突然停了,慢慢转过头来,手电光束里看得见他脸上奇怪的神色。路遐感到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路遐……”孙正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怎、怎么了?”路遐应得不太自然。
孙正抓住他的手:“你的脚,你的脚,怎么回事?”
路遐挣开孙正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是的。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心乱如麻的孙正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路遐在走路,两只腿走得很正常,很自然。对了,他还想起来,路遐刚才还从他身边跳开过。
他盯着路遐,强压下内心泛起的一丝恐惧。“你、你还是路遐吗?”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这么问了出口。
路遐反而笑了起来:“你是被吓晕了吗,我还能是谁?”
孙正注意到路遐的手抓着裤腿。“让我看看你的脚。”他皱着眉头,语气不容反驳。
路遐又嘿嘿笑了起来:“烧伤的脚,很难看的。”
孙正眉毛扬了起来:“真的是烧伤吗?”
路遐望着他,叹了一口气,缓缓拉起了自己的裤腿。
孙正的表情凝固了。他看着那条腿,觉得一阵窒息。
“从中医室出来的时候,还很疼,我以为是烧伤。”路遐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是,我们从档案室出来之后,我开始察觉到这条腿恢复了知觉,但是,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我在操纵着我的腿,但是……它走在地上的感觉,它对周围空气的感觉,都和从前不一样了,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你可以行走?”
“可以。”路遐的脸上露出些许挣扎的表情,“但是,我拒绝用它行走。我宁愿我的腿被烧伤了,不能走……直到刚才你消失了,我才不得不……”
“难道,是因为接触到了那些、那些东西?”
“我觉得是的。在中医室的时候我和它们接触得太多,就像病毒感染一样。孙正,我也许……正在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不可能!”孙正马上大声否定。
“我都能接受,”路遐恢复了他一贯的微笑,“你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笑道:“而且,不用负重前进,你不会觉得很轻松吗?等我完全变成了它们,我还可以偷偷做个间谍,把你带出去。”
孙正紧皱起眉头:“你在胡说什么!”又在开一些自以为好笑的玩笑。孙正心里愤愤想道。“过来。”他没好气地叫路遐。
“怎么?”路遐看着孙正伸出来的一只手,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