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桔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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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桔梗花-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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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掉落,「哇!」大叫一声,我疯狂了 一般地扑向女人。

  阿际的身子仰靠在栏杆,像要承接雪一般地微启着双唇。泪水滑落在她的脸、脖子。我不知那是阿际的泪水,或者是我的。

  「傻瓜,你是个大傻瓜,干嘛听贯田的……那种人的话,怎么也去听呢?」

  阿际激烈地喘息着,片片断断地,把这些话念咒般地说着。

  ——不错,阿际知道了。她知道我杀了老板。不可能光从我的样子察觉出来的,一定是早就猜到大哥会向我下这么个命令。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阿际告诉我贯田大哥是要杀她,而不是杀老板?

  「贯田不是杀我,便是杀老板,两条路中,他必须选一条。」

  回到长屋住居,在棉被里暖了被雪冻冷的身子后,阿际向我这么说。她把手肘撑在枕头上,用手指头玩弄着骰子。

  「以前,他是一直打算杀我的,到了昨天,他忽然变卦,要杀老板。」

  「为什么呢?」

  我想不出大哥为什么要杀阿际,可是要做掉老板,更叫我如坠入五里雾中。难道大哥想继位?不,老板死后,由番代继承,这一点大哥也明明知道的。想和阿慎大姊头结成夫妇?这正是老板所希望的,而且老板最多也活不过这半年。连半年都等不及,弄这危险的手段,这是为什么呢?至于大哥和阿际间的关系;我依旧摸不着头绪。难道在大哥和老板之间,也同样有着我所不知道的某种关系吗?

  「那么大姊和大哥……」

  阿际根本就没听到我的话似地,仍侧着脸,从茶杯里滚出骰子玩着。

  「下注呀……」

  也许是当做回答吧,自语般地喃喃说:

  「我说,把这一切都忘掉,跟我一起过日子吧!」

  一头乱发,埋在我这个弟弟的肩上。

  「是要把大哥也做了吗?」

  「嗯,把贯田杀掉,如果你喜欢我,那就可以杀吧!」

  突地,嗓音里有了一本正经的味道,但马上却又改成另一种口吻笑笑说:

  「跟你说着玩的。我可不愿让你再重复一次。」

  再重复一次这话,我以为是指我杀了老板以后再去杀另外一个人的意思,如今想想,便知那是有另外意义的。

  两天后,丧礼顺利办完。警方认定是自杀,把案子结了。年轻的徒众们嚷个没完,可是根本就没有唐津涉嫌的证据,而且干起来也没有胜算。

  唐津老板率领十来个手下来烧香,大伙也只能怒目相向而已。番代正式继承了位子,可是组里好像泄了气,注定是要一蹶不振了。到头来人们不由地想,老板虽然不中用,却也有存在意义的。

  这样的老板成了一只小小骨灰盒回来了 里垦忽然变得空荡荡的,只有以前搁棺木的地方泛着一抹苍白。

  整个葬礼中间,大哥一言不发,我也照老样子,躲在大哥的肩后。

  葬列里阿际也露了脸,可是她和大哥连一个眼光也不曾交换,碰上了也只是互相低低头而已。我则从大哥肩上,目送她避着人家眼目,捡着没有人的小径,悄悄地离去。

  番代总是拿老板的话——不可以跟人家打架——来做挡箭牌,劝大家隐忍。然而以后的事我就不湥С恕R蛭崂窈竺患柑欤沂苷髡偃胛椋驳焦狻O奶齑蚱鹄吹闹腥照秸涑闪瞬豢墒帐爸疲槔锉焕サ模沂堑诙�

  开赴前线前夜,我去阿际家,可是她不在。我看到里头点着灯,所以也可能不想见我。阿际是不知道我被征召的。我只好另外找个女的,次日被组里的二三个小厮欢送着,开往战地去了。

  离家时,大哥好像有话要告诉我,可是结果还是什么也没说。我低下头,他就「唔」了 一声,只从柚口取出了香烟。我替他划了一根火柴,再低一下头。大哥和我的关系就到此为止。

  战地里,我看到好多的尸首被搁在用木头架设起来的架子上烧掉。那些尸首仍穿着军服,被黑影罩住,然后变成灰。是火葬,但在战场上当然不会有棺木。烧死尸是不必用棺材的——在异国的野地里看着燃烧起来的火光,我突地这么想:

  ——烧死尸是不必用棺材的。但是,烧棺材,却需要尸首呢!

  在战场上,我常常会想自己为什么会杀老板。这儿是人人不知明天性命的战场。当我来到地狱时,不知原因就杀了人,那要叫我如何向阎王报禀呢?

  大哥对老板一无仇恨,也没有理由认为他阻碍了他什么,普通的杀人理由也没有。然而,一个人杀某一个人,理由也不只这些而已。我还想到了以前从未想到过的理由。

  ——烧棺木需要尸首。

  大哥是不是想烧掉那具摆在里屋的老板的桐棺木呢?他不必杀老板,只要把棺木烧掉就好。

  可是大哥实在想不出如何才能把那具老板认作是家宝的棺处理掉,因此只好为它准备了 一具尸首。在火葬场,没有人认为被烧的是棺木。大哥是不是想到了这一层呢?在我引起的事件里,老板的身子扮演了棺木的角色。一般的场合,棺木是为了死尸而被烧的。但那事件里,死尸是为棺木而被烧的。并不是棺木从人们眼光里遮住了死尸,而是为了死尸,棺木才从人们眼光里被连住。

  虽然尽管这么想,可是这么一来,大哥为何一定要处理掉棺木的原因,便又成了哑谜了。我是有个模糊的想法,可是这想法直到半年后我又踩上日本的土地,才明晰过来。

  在一次战斗里我受了伤,被命退伍,次年春末就回来了。

  虽然才半年,可是一切都改变了。后来才听到,这年春间,审代把萱场抵让给唐津,如今在唐津组里当上了一个小单位的老板。

  更使我吃惊的是据说我出征后不久,阿际把大哥杀死,现在在邻县的一所监牢服刑。阿际在鴫原的忌辰等在墓里,在大哥的胸上戳了三刀。

  这话我是回到街上,马上去找阿际的住居时,听隔壁的木匠告诉我的。好像被判了五年。

  我正要离开时,木匠叫住了我。

  「你这位先生,是不是叫六车次雄?」

  我回答说是。

  「阿际姊有东西托我交给你。她说的是脸白白的,所以没有马上认出来。」

  我在大陆被炮弹熏成像一个黑炭了。木匠说,阿际杀大哥前天,告诉木匠暂时不回来,把一个纸包托付给他的。

  我接下了纸包;在逆缘桥畔打开。层层剥开,最后出现的是一把短刀。是有一次阿际替我割断缚住我手腕的带子的那一把。柄上有点点黑污,像是血渍。是某个人的指痕。是有人曾经用这把短刀做了某个人——我想起了阿际拿它来割断绳子时,用袖口多么珍贵似地把柄裹住,同时也想起最后一晚,阿际向我说的话:「不能让你再重复同样的事……」。我突地想到这话的另一层意思——是我们在说着做掉大哥的话时,阿际说出的一句话。意思是{阿际知道以前也有过弟杀兄的事件。

  原来是贯田大哥杀了鴫原,用的正是这把短刀。柄上指痕,岂不就是大哥右手上已失的指头留下的?

  想到这里,那短刀上的指痕与老板的棺木上大哥所留之的墨渍,好不容易地才在我的脑子里重迭在一块。

  是的,大哥就是为了湥鸸啄旧献约核粝碌闹负郏啪鲂囊压啄尽簿褪抢习濉盏舻摹�

  我猜,贯田大哥和阿际,可能是背叛着鴫原,偷偷地互爱着。大哥因此把横阻在他们之间的鴫原杀掉。可是,是不是也因为这椿凶杀案,反而使大哥失去了阿际的身子呢?

  由于阿际保有那把短刀,因此我想象大哥是在做掉鴫原后,马上去看阿际。鴫原的血都还没干,大哥就急着要抱阿际。为了占有阿际的身体,不惜杀人,然而大哥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能抱阿际了呢?可能是阿际没料到大哥会闯下这样的大祸,所以峻拒了染有丈夫的血的手;因此也可能是由于大哥事实上是个胆小的人,在罪恶的自责下,在面对阿际的时候失去了做为一个男人的生命。

  总之一句话,杀人换来了反效果,那把短刀造成了把两人隔离的结果。

  大哥疯狂了 一般地去找别的女人。这又使两人的关系更加地扭曲。

  想来,丈夫被杀后,阿际对大哥的暗淡心情,恐怕在她自己也是无法了解的。因自己而使丈夫死于非命的自责,加上对失去了自我而只好去猛抱其它女人的胆小男人的愤怒,两者复杂地纠缠在一块,而会从这样乱成一团的心绪里涌现的,恐怕就只有憎恨而已。

  这种憎恨,使得她把那把大哥所遗忘在她那儿的短刀做为把柄,开始向他勒索。当然,这项勒索,一方面也由于阿际故乡里的老母病倒,不得不筹一笔钱来充做母亲的医药费。

  大哥干掉了鴫原的第二年夏天,因一件事故而丧失了四根手指头。正是杀了鴫原的右手。谁能说这是巧合呢?干犯了他们世界的法条,罔顾仁义道德,干下了这种邪魔外道的行为,报应不爽啊!只因如此,他才益发地害怕自己的罪过,远离阿际,不过倒也奇迹似地保存了一根手指头。可以说,阿际给那只大哥的命所系的最后一根手指头,押了她的赌注。

  她靠花牌上的数字来提示所需款子的数目,钱送来了以后,她便一件一件地交出鴫原的遗物,权充收据。

  不光只有钱。被大哥差来的小厮,阿际应该是主动地去抱的。也许这是大哥在外胡搞使她赌气才出此下策。

  大哥知道了这种情形,便好像要讨她的欢心般地,开始主动地差遣男人到她那儿。他被她抓在手上的把柄,几乎是致命的。他自己无法拴住她的心,迫不得已只好希冀手下能发生缰绳的效果,替他把阿际的感情拴住。大哥这种卑劣的作法,更加地煽起了阿际的憎恨。她也拼命地贪求年轻汉子的抚慰了,就像藉此来嘲笑大哥一般。

  入了九月,所有的事都同时爆发了。阿际听到了大哥和阿慎大姊头的事;正好这时,母亲的病恶化,她需要一笔大钱,在牛奶店碰到我,该也是这样的时候吧!阿际主动提出要求,指名要我,并恢复了中断一时期的恐吓。从阿际撕毁了那笔钱来看,加上番代借的款子,八成是徒劳无功——母亲病故了。阿际透过我所勒索来的钱,也已经派不上用场了。然而,阿际却提出了前所未有过的大笔款子的要求。

  这个数目,使得大哥知道了阿际这一招,终于下了最后一笔赌注。事实上,阿际也是拼了自己的性命,做了最后一搏。她从老板那儿听到了大哥与大姊头两人的归宿,老板这一项安排是决定性的。大哥和别的女人一起过幸福的日子,这岂是她所能容忍的。她决心逼迫大哥,夺去他的一切。

  据说,大哥常常到地藏池的医院去。我猜,那医院里说不定有个医师正是大哥的摇钱树吧!

  可是这笔款子终究不是轻易可以筹足的。在赌场里,他也赌得凶,但毕竟无济于事。大哥这边也只好赌上最后一赌了。

  杀阿际,要不,就是抹湥郎纤凶约毫粝碌闹负邸ㄖ荒茉衿湟唬庠诖蟾缫彩且淮焕训木龆ò桑∧┝耍蟾缪×撕笳摺>」苋绱耍蟾缁故侨米约杭窭吹氖窒滦∝死创孀约海踔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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