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夜班的警卫顶多只有二、三人,要处理掉很容易。」
「处理?」
「难道要让他泄密?」
「看你那副嘴脸。」野田盯着北川看。
「就是这种脸啊!」北川伸出自己的脸,结果两个人一起笑出来。野田终究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不用担心,这边由我和幸田负责。」北川继续说。「幸田这家伙看起来像个白面书生,做起事情来却干劲十足,我和他已经合作十年了。」
「嘿……,我知道他相当优秀。」野田客气地回应,接着又开始对北川说:「我好像还没有说我已经决定参与这项计划了。」
「你什么时候才能决定呢?」
「再多喝一点酒吧!喝醉之后,大概就会答应吧!」
「这个简单,赶快喝吧!」
北川开了一瓶啤酒,为野田倒满一杯。野田一边喝一边笑闹着。幸田觉得他不平衡的心态反应过度,太过于神经质;而北川故意扭转话题又太善于精打细算,两个人之间半信半疑互相试探着对方。相较之下,自己显得单纯多了。
突然发觉身体晃动一下,原来北川发现他的杯子里啤酒已经喝完了,就主动为他倒满,这个家伙真是机灵。
「又在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北川嘟囔一句,视线立刻又回到野田身上。
「野田!有一件事很重要,如果停电的话,电梯也不能动,那就非常麻烦了,因为我们必须从地下室将重达五百公斤的东西运上来。」
「一般的电梯都有独立的自动控制发电机,一旦任何异常状况发生,可能会自动封锁。」
「有没有只用在电梯的自动控制装置?」
「这个问题只能问那个老头子了。」
「老头子是谁?」幸田插嘴道。
野田回答:「我的朋友,去年为止一直在一家电梯修护公司上班,每月要定期维修一次电梯之类的工作。虽然年纪一大把了,还挺有魅力的,经常一起喝酒,可以一口气喝下半瓶伏特加而面不改色。」
「野田介绍给我的,最近才认识的。」北川继续说:「现在任职于建设局的公园管理所,说得明白一点,他的工作是打扫街道或公园。但是,你可别小看他。有一回我遇见他,看到他的口袋里有一本文库本的小说,我问他在看什么书,他说是桑园武夫的作品,还一本正经的说在监狱里学会看书的。那种口吻并不是一般人学得来的。」
一听说是清道夫,幸田立刻想起前几天看见沿着土佐堀川打扫的那个人。总觉得北川他们谈及的老头子跟他有关联。
北川放下手中的啤酒,从沙发中坐直起来。因为酒精的作用,使得他满脸红通通的,说话声音铿锵有力。
「你们两位都给我听着,不论停电、切断通信电缆、发电机故障,所有意外我都想一并做以外部事故来掩饰内部事故。所以外部事故越大越好,让修护人员无法掌握原因,分散注意力。喂!野田,中之岛的变电所如何?就在附近吧!如果破坏的话,银行的停电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你的脑袋瓜是不是有问题?」
「我没有问题,唯一的问题是值不值得这么做。」
「当然不值得,为了找金库把每间房子都少了,天下还有这么笨的人,还没烧到金库以前消防车就全到齐了。」
「我又没说要烧看得到的,只要烧周围的就行。」
「变电所的设备我不了解,如果你真的想做的话,我帮不上忙。」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另有人选。」
「是幸田的朋友。幸田,桃太郎近况如何?」
「你是说桃子吗?经常看到,他还活着。」
幸田回答,但是心里想着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看见桃子了。他记得最后一次见到桃子是在星期二,当时他出了一点事。幸田从房间的窗口可以看到桃子的房间,但是从那天之后,再也没有看见桃子回来过了。
「这家伙叫做桃太郎?」野田问。
「是呀!因为不知道他是打从哪里来的。」北川回答。
「真的吗?那岂不是个外星人或者ET了吗?」
「我只知道他是工大的研究生,在附近的豆腐店打工。喂!幸田,他应该放暑假了吧!他有没有回家呢?」
「不清楚,大概会留在学校的图书馆读书吧。」
「你说他在豆腐店打工?」野田不厌其烦的又问。「研究所的秀才跟我扯得上什么关系?莫非他是左派分子,或是革命团的呢?」
「都不是。」幸田回答,但若被追问他是谁,自己也回答不上来。他并不想说,因为他认为讨论桃子毫无意义。
「他并不是个学生,只是研究所或助理,关于他的背景,我们谈得并不多。我们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在秋叶原的工具专卖店认识的,有时候会聊上几句。有两、三天不见人影?好像出了点儿事。」
「是什么事?」北川的反应特别快。
「不清楚,不过……」
幸田谨慎起见故意敷衍。三天前桃子发生的那件事,他也没有对北川说。因为这是个人隐私,他有必要为桃子保密。只是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看来是个顽固的家伙!」野田说。
「从来没听过他有什么桃色纠纷,幸田,那家伙会自制炸弹吧!」北川笑着对幸田说。
「大概会吧!只要我们帮他把材料准备齐全。」
「太好了!每一个人都各施所长,野田你是绝对没问题了,我和幸田合作多年也一定能够胜任,老头有老头的工作,桃太郎也有他的专长,只要把这些人都集合起来,订好计划,相信一定会变得很有趣。来!我们先喝个痛快吧!」
北川到厨房拿威士忌和冰块,这时候房门开了一个小缝,一个只穿着小短裤的孩子探出头来,大概是刚洗好澡,头发还湿答答的,身上还擦满了痱子粉。
「祐一,刷好牙了吗?」北川从厨房传出斥责声。「刷了!」小孩回答,但是又转头向着幸田和野田的方向伸出舌头,笑着说:「没有刷!」
「小祐,头发湿湿的,赶快去叫妈妈帮你擦。」野田说。
「擦过了!」
「你又说谎了,这么湿,怎么可能擦过了呢?」
野田让孩子坐在他的膝盖上,轻抚着湿答答的头。野田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喜欢孩子的男人,他大概比较喜欢在女人堆里鬼混。但是,这个孩子好像满喜欢他的,以至于将幸田和望远镜一起抛之脑后。
幸田的脑袋瓜里除了白天的燠热和升降机运转的声音之外,就是刚才谈的爬银行石块用的缆线、地下共同沟、电梯的钢索等。这些每一项都活生生地占据了他的肉体,已经好久不曾感到如此活力充沛、干劲十足了,宛如世界在一瞬间变得鲜明起来了。
平常他总要躺在床上,一边呻吟「好热、好热」,一边不停翻滚,今天晚上的情况大概有所改变了。百亿元的金块可以暂时置之度外,但是破坏百亿元警备的梦,可要持续一阵子了。
北川的妻子出来将孩子带了进去。
夜深了,但是阵阵的和风热度仍未消减,凝聚高浓度酒精的汗滴不断沁出,连椅子上的副手,都被手臂上流下来的汗水给弄湿了。
「喂!幸田,你发表一下意见吧!」
「我完全同意。」
「不同意也不行呀。接下来要开始进行详细计划了,你必须把你的条件列出来。」
「没有什么特别要求,唯一条件是每一个人工作均等,利益均等。」
「太好了,就这么决定。」
北川伸出手来,幸田握了那只手。北川也用力回握。
公寓位于高台上,从阳台上可以看得到一大片较富裕的单栋建筑。因为地价高涨,使得这里也变成人口密集的住宅区;在灯火密集处还是有几处较暗的地方,这些地方大多是大地主的宅院。
北川指着其中一处说:「这里就是住田的次长住的地方。」因为二楼的日光灯开得通明,两百多坪的院子里,一眼就看见车库空着的,大概是次长还没有回家吧!
「每天晚上都得十一点过后才会回家,这三个月来,从来不曾提早过。出门的时间是在每天早上六点十五分前。」北川说。
「最近银行员工变成全年无休制吗?」
「不是这个缘故,听说是外面有女人。」
「喔!」
「这是我偶然发现的。女的在堂岛一家咖啡店工作,除了星期天公休以外,有时候不定期提前打烊,大约每个月两次。这两天就是约会时间;换句话说,只要事前知道咖啡店提早打烊的日子,就可以知道男的提前结束工作,离开银行的日子。」
「那个家伙有用吗?」
「那当然,我们可以叫国际部次长大人带我们去开金库呀!」
「带伞在停车场把他捉下来吗?」
「大概吧!」
「和那个女的打交道的工作不要派我去。」
「这点我知道。谁会把这种工作交给连小姐和老太婆都分不清的人来办?」
北川说着捻熄了正在抽的香烟,幸田再将上身趴在椅子的扶手上。
这时候,附近的马路上传来一阵飞车党呼啸而过的声音,北川说这一带最近组成了一个名叫「吹田组合」的飞车党。
「吹田组合的头目年纪和春树一样大,名字叫索光延,大家都直呼他的小名索仔。」
「索仔?」
「思索的索。」
「是韩国人吗?」
「不是,是北方人,他住在住田次长家附近,也是一栋豪华大宅院,他的父亲是旭兴企业的董事长,在市内有数家小钢珠和餐饮连锁,应该算是白手起家的,是在日朝鲜人工上团体的后援者,你应该听过吧!」
「报纸曾经报导过,那么应该算是稳健派吧!」
「是个相当有教养的人,实力也够了,但是,他的儿子索仔对父亲并不满意,大概是民族主义思想在作祟吧!」
「飞车党有什么思想可言呢?」
马路上又传来阵阵机车疾驰而过的声音,但是幸田觉得这些声音并不坏,至少它可以当成都市生活混乱程度的指标。
十点过后,野田就起身告辞了。他走了之后,北川才说是有女人在等他。
「那个女人已经怀孕了,五个月。」
北川未提及他结婚了没有,但是,从今天这一席话,幸田怎么也感觉不出他是一个即将为人父的男人。
把孩子哄睡之后,北川的妻子端出茶泡饭,幸田吃完后就起身告辞了。下电梯时,在玄关遇到春树,春树扛着脚踏车,正要走进另一间电梯。T恤和牛仔裤上沾满了泥土,手臂上有一块擦伤的痕迹。脚踏车的车把和轮子也扭曲得很严重。「怎么了?」幸田问。春树只是耸耸肩,依旧面无表情,一点儿也不会为自己的丑态感到不好意思。
「飞车党故意来撞我的,就是索仔那个家伙。」
「流血了!」
「早晚我会要回这笔账的。」
「你自己会修理吗?」
「试试看,我哥哥有工具。」
春树说着走进电梯里,直到电梯门关起来,他都一直背对着外面,连一句晚安也没说。
在JR吹田车站四周是一大片四、五层楼中古住宅,幸田住在其中一栋的五楼上。一房附卫厨每个月五万在东京连停车位也租不到。
从六张榻榻米大房间的阳台,可以看到JR线北侧缓缓的斜坡。桃太郎住的地方也在这个窗户的视线范围内,但是实际距离大约有三百公尺左右。如果幸田架起望远镜,可以将桃子在楼梯上上下下的情形一览无遗。因为桃子的房间没有装冷气,所以窗户通常是敞开着,但是晚上却很少点灯。因为常常看见他回来了,人在房间里却不开灯,引发了想知道理由的好奇。
去年在秋叶原认识桃子,机会的确非常偶然。在认识他的数天前,幸田到御茶水去,当电车快要发动时,他人还在另外一个月台上,于是飞也似地跑过去;这时候,他的身后有一名男子,当车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