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宁庄主清了清嗓子,望向屋外,“今日时辰已晚,不如明日一早,二位再启程离去。”
“好。”秦锦绣总算平安无事了,方正终于放下心底的石头,自己虽然是朝廷命官,但身在异乡,权利有限,若是宁子浩执意追究,自己和秦锦绣的处境真是凶险万分,还好宁庄主及时出现,化解了风波。
“子浩,香云。”宁庄主低沉地说:“明日一早,由你们代我送方大人和方夫人离开山庄,记住,不得有半分散失。”
“是。”宁子浩和宁香云相互对视后,颌首回应。
“告辞。”方正拉起秦锦绣的手,决然地离开清雅居。
良久,令狐秋和顾砚竹也追上了方正和秦锦绣的脚步。
“怎么样?”秦锦绣压低声音。
“已经开始布置灵堂了。”顾砚竹柔声回应。
“真是可惜。”秦锦绣不甘心地回头看了看远处的一片素白,神色凛然。
“回去说。”方正眸光仿若云瞑雾沉般迷离。
“嗯。”四人各怀心事,一言不发的回到仙境阁。
还没坐稳,秦锦绣便愤愤地喝了一大口茶水,“这分明就是圈套。”
“别心急,小心烫。”方正体贴地夺过秦锦绣手中微热的茶盏,亲切地说:“这蒙顶甘露第二遍的味道才是最好,你别着急,一会儿再尝尝。”
“哎,真是佩服你的好性子。”秦锦绣撅着小嘴,气急败坏地坐了下来,“方才真是好险,若是宁庄主不出现,宁子浩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说不定还要动用私刑呢?”
“现在知道怕了?”方正看向满脸委屈的秦锦绣,“你不是答应过我,不独自去清雅居吗?”
“其实我没想过去,谁知道走着,走着,便到了那里,既然都到门口了,我就过去瞧瞧,谁知道他死了。”秦锦绣甩甩头,“真是太晦气。”
“一定是宁子浩搞的鬼。”令狐秋笃定地说。
“那他为何要杀死自己的亲弟弟?”细心的顾砚竹摇头道,“我瞧着宁子浩悲恸的神色,不像是假的,若他真是凶手,不会如此的。”
“你懂什么?”令狐秋不服气地说:“这代表他心中有鬼,对宁子虔歉意,故意做出来的假象,就是为了迷惑大家。”
“我倒是觉得宁香云最为可疑。”方正沉稳地端起茶盏。
“不会吧,她与宁子浩分明是唱反调的?”顾砚竹回忆着清雅居里的一幕。
“难道你们忘记了咱们四人?”方正小心提醒,“宁香云和宁子浩分明是在唱一台好戏。”
“没错,她们狼狈为奸,就是她们联手陷害我的。”秦锦绣气愤得双手抓狂。
“也就是说,他们一早就故意分散我们注意力,再引锦绣姐独自入局。”顾砚竹清浅地推测道:“这一招真是狠绝,竟然一箭双雕,那宁庄主呢?宁庄主也在和他们一同唱戏?”
宁庄主?秦锦绣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低低蹙眉,思忖片刻道:“我觉得宁庄主应该事先不知道此事,他在清雅居的悲恸神色不像是假的。”
“那我就不明白了,难道他们杀了亲兄手足,只为诬陷锦绣?”令狐秋恍然大悟,“不对,不是诬陷锦绣,是阻挡锦绣。”
“不错,看来棋局山庄内并不如表面平静,这一潭死水之下,尽是波涛暗涌。”方正倒吸一口冷汗。
“管他什么暗涌,反正我们平安回家就是了。”秦锦绣漫不经心地摸着棋盘上的小格子,将怀中的名册交给方正,“这是香蕋的陪葬清单,我只看了一眼,有好多字叫不准,还是你自己看吧。”
“你不识字?”令狐秋惊愕地看向秦锦绣。
“谁不识字?”秦锦绣大声地说了几句英文和德语,仰着头,得意地搓搓双手,“我懂的,你未必也懂。但我不懂的,你一定不懂。”
“什么懂?什么不懂?乱七八糟,不可思议。”令狐秋被秦锦绣绕得没完没了。
方正轻轻接过名册,仔细逐一看过之后,“这里面大多是女子家常用的金银首饰和细软,这次我们回去后,就去当铺和首饰铺子去查查,会有些线索。”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你没有发觉这名册里面,有什么地方不对?”秦锦绣清澈地眼神迎上方正的眸子。
“不对地方?”方正又看过一遍,迟疑地摇头。
“你不是不认识字吗?还能发现出问题?”令狐秋撇了一眼秦锦绣,打趣地调侃道。
秦锦绣白了令狐秋一眼,挑起柳眉,“我虽然不认识字,但根据名册中的描述和图样,还是大致能猜出来什么的。”
“那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顾砚竹也好奇地问道。
秦锦绣收起笑容,指着名册,严肃地说:“这本名册之中,根本没有我们在棺木中发现的小棋子。”
“对呀。”令狐秋匆匆扫过名册,大声惊呼。
“所以,我怀疑,小棋子就是命案中的关键线索。”秦锦绣微微起身,走向床边,解开包裹一看,眉心微拧,“果然不出我所料。”
“小棋子不见了?”方正震惊地问道。
秦锦绣缓缓点头,“你还记得小梦说过吗?她说小棋子的材质和宁庄主书房中的花瓶一模一样,在香蕋小姐过世后,宁庄主病重,香云小姐便将花瓶移走了,令狐秋,你今晚就去趟珍宝阁,看一看,有没有一白一黑的翠玉花瓶。”
“好。”令狐秋低低回应。
“我还是不明白,这花瓶和棋子有什么关系?”顾砚竹始终不解。
秦锦绣从怀中取出一粒晶莹的小棋子,“我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推测,这花瓶应该是用小棋子粘成的。”
“小棋子粘成花瓶?”方正眸色闪亮,啧啧称奇。
“对,”秦锦绣更进一步,“你们没有发现棋局山庄的特点吗?山庄内处处景色别致,珍宝无数,尤其是玉器,这棋子也是一个道理,当时令狐秋初次见到小棋子时,万分震惊,爱不释手,甚至连声惊呼。若此等美玉打磨成一副棋子,能聚成为瓶,又能散落成子,岂不更价值连城?”
“不错,这两个花瓶又曾经摆在宁庄主的书房里,绝非是等闲之物。”顾砚竹在秦锦绣的提点下渐渐明朗。
“更主要的是,茶房里的那盆清水。”秦锦绣搓了搓小棋子,“那应该就是特殊秘方的浆糊,用来将棋子粘成花瓶的。”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令狐秋顿时恍然大悟。
第九十一章 僵持(一)
宁子浩脸色微冷,摇头重语:";方大人真是说笑了,方大人和方夫人伉俪情深,方夫人又精通仵作之道,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情,方大人理应避嫌,若是你们执意来为子虔验尸,岂能服众?”
方正义正言辞,“自古有举贤不避亲的典故,锦绣又是难得的仵作,我为何要避嫌?再说……”
方正看疼爱地看向秦锦绣,坚定执着地说:“我坚信,此事定与锦绣无关,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怎能谋害力大无穷的子虔少爷,宁公子和香云小姐不问青红皂白,便咄咄逼人,到底想做什么?”
";是呀,你们到底想做什么?”秦锦绣也郁闷地问道:";难道你们还想私设大堂?将我抓起来吗?”
“别,别。”一旁的陈叔没了主意,忙两边相劝,极力平息双方的怒火。
但宁子浩不依不饶,厉声冷笑,";私设大堂谈不上,但宁家还结识几位朝廷大员,总是比县令要大的,所以我为子虔博个公平,简直是易如反掌。”
“宁公子是在恐吓我?”秦锦绣对阴险的宁子浩嗤之以鼻。
宁子浩转过身去,没有理会秦锦绣,但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戾气,令人不敢靠近。
";大哥。";温柔的宁香云低声劝慰,";我觉得方大人和方夫人不是恶人,此事的确有蹊跷,他们毕竟是爹爹的救命恩人,咱们不能恩将仇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那子虔呢?";宁子浩恼火地大喊,";他们是好人?那到底谁是坏人?谁能为子虔的死负责?子虔……”
宁子浩握紧宁子虔的手,双眸氤氲,“子虔从小十分乖巧,聪明伶俐,才三岁,就已经会背《三字经》和《百家姓》了,若不是因为那场大病,他就不会疯癫,更不会变成今天的模样,我没有照顾好他,我辜负了娘亲的临终嘱托。”
宁子浩的身子弯曲得像弦月一般,颈间满是凌乱的碎发,洁净的衣袍角上还沾着几根柔韧的羽毛,显然,宁子虔的死彻底点燃了宁子浩内心的悲痛之火。
此时的宁子浩已经被妒忌、伤楚迷住了双眼,而泄气点便是秦锦绣和方正。
脸色阴霾的方正,语调坚决地说:";我的官职虽小,却是皇上钦点的县令,天下独有。古人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然碰到此命案,我自然全力以赴,侦破此案。请你们不要多加阻挠,凭空冤枉锦绣。”
“哼,”宁子浩缓缓起身,声音沙哑,";方大人此言差矣,我没有冤枉方夫人,屋内所有人都听见了,方夫人根本解释不了一味阻挡陈叔和林大夫见子虔的缘由,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疑点吗?今日,方夫人若是解释不清楚此事,便休想离开清雅居,休想离开棋局山庄。";
";你……";秦锦绣真想给狂妄的宁子浩一个耳光,让他更清楚的看那清楚狂妄的自己。
“大哥,”宁香云小声叮咛,欲低声劝慰宁子浩。
却被面色阴沉的宁子浩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屋内暂时陷入了僵持的静寂。
";哎呦,哎呦。这都是怎么了?";风风火火的令狐秋和顾砚竹闻讯而来,踏门而入。
“方……”焦虑的顾砚竹担心地看向秦锦绣和方正。
方正忙暗中示意其不要轻举妄动。
聪慧的顾砚竹顿了顿,转向宁子浩,小心翼翼地问道:“宁公子,现在整个棋局山庄都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方夫人杀害了子虔少爷,但方夫人宅心仁厚,不像是大凶大恶之人,这其中不会有什么误会吧?”
宁子浩眸色幽色,阴暗的脸色宛如乌云压顶,轻轻背立双手,沉默无言。
顾砚竹一时也没了主意。
倒是秦锦绣眼珠一转,趁着众人失神的空荡,偷偷瞄向妩媚多姿的令狐秋。
令狐秋充分领略到秦锦绣内心的话语后,不停地翻弄着手绢,左摇右摆地走到宁子浩面前,拉起长调,";能有什么误会呀?依照我看呀,不如直接将二人给绑了。”
“小秋,不得无礼。”顾砚竹拉住令狐秋的衣襟,大声喝止,“宁公子都没有说话,你乱说什么?”
令狐秋努了努小嘴,不甘心地后退了几步。
宁子浩轻轻冷笑,“小秋真是明眼的爽快人。”
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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