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锦绣清了清嗓子,“或许两件案子的背后是同一个凶手,死去的柳师傅就是突破口,但目前不能妄下定论,还要去寻证据。”
“我随你去棋局山庄走一趟。”令狐秋表示赞同,“其实那柳师傅……”
“不行。”方正打断令狐秋的话,“接下来的事情,不牢你们操心,本是我的职责所在,我去即可。”
方正本来早已经准备好带唐狄去棋局山庄,谁知道被刘寡妇的案子耽搁了行程,既然柳师傅与棋局山庄也有关联,更要尽早前去。
“你一人要破三个案子?”秦锦绣坦诚地面向方正,“县衙只有两个衙役,你确定能忙得过来吗?既然我们早就约定好各自破案,就不要总是出尔反尔,难道你怕输给我?”
令狐秋诧异地看着秦锦绣和方正,“你们打赌破案?”
方正语调虽然犹豫,言辞却十分诚恳,“我能让你到茶房来验尸,就是没有出尔反尔,至于破案,你所有不知,棋局山庄离县衙较远,地处偏僻,你又是女子,一路上……”
“女子怎么了?女子也能顶起半边天。”秦锦绣快语反驳,看来方正不但迂腐木讷,还深受封建大男子主义思想的毒害。
“放肆。”方正被秦锦绣胆大包天的言论所震慑,“你莫要胡言乱语,天子才是天下的王主,你一个小小的女子怎能妄言天地之语?”
“呃。”秦锦绣也意识到自己失言,瘪了瘪小嘴,看来以后要时刻谨言慎行,别把小命丢在这里。
“其实……”令狐秋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自己却插不上话,索性将口罩拽下来,“你们能不能让我说几句话。”
“说。”秦锦绣和方正异口同声。
前一刻还是冤家的两人,转眼间却成了心有灵犀的夫妻。
噎得令狐秋双眼发呆,怯怯地看向变化如此之大的两人,不知所云。
“让你说,你倒是说呀。”秦锦绣甩甩手,扭了扭脖子,拿起铜盆边上的小皂角,在手中用力地揉了揉,轻松地洗起手来。
旁边的方正也顺势摘下口罩,黑着脸,从书案的瓷瓶里拿出几粒褐色的小药丸,一声不吭地扔入铜盆里。
“这是?”秦锦绣正想问是什么东西,小药丸已经在水中融化,淡淡的绿色不断扩散,直到将满盆水都染成淡绿色,似乎还散发出浓郁的薄荷香气。
原来是香水,秦锦绣低头嗅了嗅,给了方正一个又甜又大的微笑。
方正看着秦锦绣俏丽的模样,不禁在心中微微叹息,心中的小怨气也渐渐消去,算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棺材铺家的女子虽然天生顽劣,倒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还是由她去吧,自己时刻盯着就是了。
而终于回过神来的令狐秋,终于逮住机会,一语惊人,“我偷偷潜到宁庄主在落花镇的温泉别院,逮到个下人,据他说,温泉别院里一直住着个神秘的客人,那客人整日在房中,饭菜都是下人端到门口,待他用完餐后,再从门口将空碗拿走。”
“那位客人可是戴着斗笠?”秦锦绣想起了同样的湘公子。
“下人也没见过此人,据说那位客人喜爱泡温泉,温泉处烟雾缭绕,根本看不清长相,但宁家的两位小姐都与其交好,尤其是宁家大小姐,总是与其在一起下棋,尊称为先生,但是此人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令狐秋好似想起来什么,“对了,我想起来了,宁庄主好像有两位女儿,柳师傅便是给小女儿做琴师。”
“小女儿?”方正脸色微变,“是宁香蕋?看来两个案子果然同出一宗。”
“对,就叫宁香蕋,但是据说早在数月前病死了。”令狐秋缓缓回忆,“神秘人也在宁香蕋去世后不久离开了。”
“温泉、汤圆、神秘人……”秦锦绣自言自语,眼神无意中落在碎尸上,恍然大悟,“神秘人是柳师傅。”
“柳师傅?”方正低沉地问道:“难道柳师傅是杀害琉月和宁香蕋的凶手?”
“柳师傅是不是凶手不得而知,但他一定看穿了凶手,凶手便对他暗下毒手,演了一出生不同时,死亦同穴的好戏。”秦锦绣指向粘稠的白肉和砸开的碎骨,“你们看,柳师傅有痹病,关节处已经积水,走动多有不便,定是时常在屋内,不会到处乱走。”
“对啊。”令狐秋也凝神附和,“浸泡温泉对风邪痹病极好,柳师傅离开棋局山庄到温泉别院教授琴艺,也是说得通的。”
“只不过,那汤圆?”秦锦绣始终想不通,汤圆的缘故,难道此地有中元节才吃汤圆的习俗?
“他是从温泉别院泡过温泉后,才来到月浓花坊的。”方正十分笃定,“因为本地有一边泡温泉一边食汤圆的习惯,百姓会直接将汤圆扔进温泉里,汤圆煮熟后,会飘浮在水面上,供人食用,此种吃法也是为补充浸泡温泉时消耗的体力。”
“泡温泉,吃汤圆?”秦锦绣眨动美眸,好生猛的格调,不知道喝不喝汤呢?
“喂,你想什么呢?”令狐秋推动失神的秦锦绣,“是不是也想吃汤圆?”
“免了吧,我怕胖,不喜欢吃甜食。”秦锦绣摆摆手。
“你胖吗?我瞧着倒是瘦得可怜了。”令狐秋上下打量细腰高挑的秦锦绣。
“少贫嘴。”秦锦绣白了令狐秋一眼,转向方正,“你还记得王汉在月浓花坊发现带有白色颗粒的泥土吗?”
“硫酸盐?”方正想起那怪怪的名字。
“对,正是硫酸盐,此物在温泉处最多,如果将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连在一起,可以证明:城郊的盗尸案和月浓花坊案有千丝万缕的关联,秘密有可能就在棋局山庄。”秦锦绣眯着美眸,“必须要走一遭,咱们也去瞧瞧水流云在的美景。”
第五十五章 尸灰(一)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至于湘公子,我已经安排唐狄去盯着琉月的衣冠冢,若是见到他,必定将他擒拿。”方正夸奖道:“没想到你办案还很讲策略。”
“那是自然。”秦锦绣洋洋得意,“我不会放过任何线索。”
方正笑而不语,算是认可了秦锦绣的做法。
两人继续埋头干活。
“咦,这是什么?”秦锦绣轻轻地用小剪刀夹起一粒粒大小不一、类似种子的东西。
“从哪里发现的?”方正接过剪刀,将其放入清水中,颗颗小种子沉入盆底。
“从位置上看,应该是琉月姑娘的胃。”秦锦绣从桌子上的小瓷罐中取出一勺面粉洒在发白的腐肉上,白肉瞬间便成了墨色。
“她生前喝过酒。”秦锦绣笃定地说,“不过,明月不是说,琉月不饮酒吗?”
“或许是不常饮酒?”方正夹起一颗小种子。
“绝对不是,依照明月所说,琉月不是普通的不饮酒,而是对酒精过敏。”秦锦绣陷入回忆,总感觉哪里出现了错误,却找不到源头。
“酒能解忧,何来过敏一说?”方正并未在意秦锦绣的话,反而语气坚定指向小种子,“这些是苦杏仁和樱桃核。”
“她吃这个做什么?”秦锦绣不解,难道琉月吃樱桃不吐籽吗?
“苦杏仁和樱桃核都是致命的毒药。”方正耐心解释,“若是遇到酒,毒性发作的会更快,看来此案越来越复杂,正如你的推测,琉月的确是想自行了断性命。”
秦锦绣觉得可笑,“可是,天底下根本没有食物相扣的一说。”
“不可能,你读书太少,我现在就去给你拿医书。”方正转身走向靠着墙的书架。
“别。”秦锦绣伸手阻止,“若真有食物相克,那这几种食物要吃上万斤才会积累足够的毒素,试问,天底下,谁能吃得下?你若不信,我可以做个实验给你看,明天你去集市买几样相克的食材回来,我亲自品尝。”
“你……”方正眼神迟疑,最终不得不放弃,“我信还不行吗?你千万别试。”
“嗯。”秦锦绣心中偷笑,但反过来一想,古人医学欠发达,没有医疗器械监测,只能靠医书和经验之谈,既然连方正都如此认为,琉月也会如此想,那样不就恰好证明琉月是想自杀吗?
“琉月……”秦锦绣和方正齐齐开口,显然又想到了一处。
“琉月吞食苦杏仁和樱桃核,本想自裁而亡,没想到被凶手撞伤而投入溪园的水中,谁知琉月在水中醒来,但她本意想死,所以才没有呼救,遂了凶手的意愿。”秦锦绣一气呵成,“若事实果真如此,那她在半人深的溪园中溺水而亡,便顺理成章了。”
“那凶手定是她维护之人,熟知之人,即使不是湘公子,他也逃不了干系。”方正应声而答。
“或许凶手就是月浓花坊中的人。”秦锦绣默默推测。
“凶手与琉月似乎有纠缠不清的情缘,甚至深情厚谊,才会让琉月有轻生的念头?”方正也想不明白,琉月为何要寻死呢?
“火烧柳师傅和琉月的人,和对琉月下毒手的人,是不是同一人?”秦锦绣喃喃自语。
方正也沉默不语,面对扑朔迷离的案情,神色凝重。
良久,秦锦绣指向水盆中检验过的尸骨,“琉月的尸骨已经检验完毕,具体的细节,比如说牙齿数量等等,你再帮我复查一遍。如果一切没有问题,你就可以记录下在案了。”
“好。”方正认真地低下头,不得不承认,热情细心、胆大聪慧的秦锦绣感染了自己,原来做仵作也如此轻松,她竟然一边验尸,一边与自己讨论了井中沉尸的案子,样样都做得极好。
以往验尸,自己都是反复琢磨,推敲不定,还会不时地翻看古籍,生怕错过任何细节,更怕自己眼花而看错证据,但秦锦绣却熟练快捷的用一个时辰做完了自己一整天的事情。
棺材铺家的女子,果然令人佩服,世间难寻第二人。
方正认真核对着秦锦绣布置的每一项作业,直到缓缓放下笔。
却发现秦锦绣拿着木棒正在清水中不停地搅动,水中还不断的冒出小白气泡,并传出刺鼻的气味。
“这是?”方正低下头。
“离远点。”秦锦绣阻挡住欲接近清水的方正,“这是从柳师傅身上刮下来的尸灰。”
“灰?”方正撇了一眼清水底部渐渐沉淀的灰渣。
“虽然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也猜得**不离十,这应该是白磷,换句话说,柳师傅身上有大量的白磷。”秦锦绣在鼻子前轻轻扇动,记得以前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看过一篇关于古代长明灯的论文,帝王的陵寝中那盏永不熄灭的领路灯里,就曾经发现了磷的成份,如此推断,古代也是有磷粉的。
“是术士炼丹用的白磷?”方正惊讶地问道:“莫非是做法事的人留下的?”
秦锦绣顿了顿,原来方正也知道白磷,那就好办多了,“不错,江湖术士总是利用白磷来装神弄鬼。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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