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真像……”
“还有王爷……”夏轻尘抄起一旁的硬本当扇子,勾起翠娘的下巴,眉心一皱,眼神眷恋地看着她“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你想要吗?”
“哈哈哈哈……”翠娘捂着肚子笑倒在一旁,案边站立的两个丫鬟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紧接着就见夏轻尘把着眉角向上一提,将自己眼睛扯出一个弯弯的弧度,轻笑着说道:
“跟着我吃香喝辣、穿金戴银的去吧,嗯~”
“阮……阮少将……哈哈哈哈……还有主上,公子还没学主上呢……”
“主上啊……有了”夏轻尘坐直起来,板着脸面带杀气地看着她“朕让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还不离轻尘远点儿!”
“哈哈哈……是,是……”翠娘扶着案边鞠起躬来“奴婢遵旨,奴婢遵旨……”
“哈哈哈哈……”夏轻尘向后仰去,手撑在后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唉——也不知道换了阿得该怎么说。”夏轻尘想了想,突然拉长脸来憨憨地看了一眼翠娘“都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了,还不满足?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嘻……真像……阿得就是这个脾气”翠娘将放温的汤端到他面前“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死了还是活着,花了这么多钱找人打听,也不见有点音讯,这人总不能凭空没了吧。”
“小翠”夏轻尘单手端着碗喝着,眼神飘向远方“我有种感觉,阿得肯定还没死。总觉得我哪天走在路上,说不定就会偶然碰见他。”
“公子说得对,公子是有福分的人,跟着公子,自然一能沾上福气。我没死,阿得他一定也没死,总有一天,我们还能住在一起的。”
“哈……”夏轻尘微笑着叹了口气,放下汤碗“好了,闹够了,我该接着写奏章了,你们也下去歇着吧。”
翠娘应着声起来撤了碗盘,又伺候夏轻尘漱了口,再添了两盏灯,这才退了下去。夏轻尘这才深吸一口气,低头在纸上一笔一划地书写起来。
重居正在梁上看着他一举一动,听他语气变化,心里叹道,这样一个人,岂是自己能模仿得了的?张之敏心仪的人,是这样一个优雅又灵动的人,自己沉闷木讷,岂能比得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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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烛朝天紫陌长,禁城春色晓苍苍。
千条弱柳垂青琐,百啭流莺绕建章。
剑佩声随玉墀步,衣冠身惹御炉香。
共沐恩波凤池上,朝朝染翰侍君王。
朝阳殿,象征着皇朝的最高地位,围绕在层层宫墙和禁军守护之内的朝阳殿,让多少人遥望不可及的权威。当夏轻尘第一看见它时,它泰然安详地坐在金水桥对面的染霞的天际下,如同摊开了双手一般试图拥抱朝服盛装的自己。
夏轻尘方头高履踏过左侧文臣的龙尾道,环佩作响地登上七折台阶,缓缓步上晶莹白玉的台阶。再上前,就是铺满金砖的朝阳殿。
夏轻尘手持牙笏,昂首向前。
今天,他要堂堂正正地告别这座雄伟的宫殿。釜底抽薪,避开所有言论。待他有一天,能凭自己的双腿走上这些台阶,他会站稳在这个大殿之上,让所有人闭嘴。
西苗驻军营地之外,香藤拉住正要进寨的阿得,心急火燎地追问:
“阿得,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了那个妖女?”
“不是。”阿得淡淡地说
“那,那你为什么只准她一个女人进入营地。”
“因为她是我的属下。”
“我不信!这么多女人你不选,偏偏选她做你的手下。就算她懂得巫,娑婆神殿的祭司哪一个不比她强,她只不过是一个无法进入神殿的贱人。只是因为长得美,就处处占便宜。”
“香藤,惊鸿仙子是西苗唯一的女巫,她的能力绝对超出你的想象。”阿得转过身来看着她,眼神深沉而充满威胁“你现在所见的美貌,我在十余年前已经惊艳过,过了这么多年,她的容貌丝毫没有变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她没有老吗?”
“我还没愚昧到,去迷恋一个足以做自己祖母的女人!”阿得扶起她的脸,居高临下地说道“收起你那无谓的嫉妒与愤怒,回族寨去吧。”
“我……”
香藤还要说什么,这时火枭已提着斧从林中走了上来。阿得推开她,转身看着火枭:
“怎么了?”
“惊鸿仙子传回消息,中州新主乃是前回代天巡狩的钦差,阮氏宗族的世子,名唤无尘。另外,中州南部的饥荒开始蔓延,已经有不少的饥民剧集成匪,抢劫官粮、准备与州府对抗。惊鸿仙子请示,是否介入此事,火烧浇油?”
“哼。”阿得轻笑道“让宠幸的面首做了一州之主,皇朝龙主的痴情,真是让人感动得想笑。将这个笑话在饥民中散播,增添他们的不满与愤怒吧。放出风声去,凡是南下归顺西苗的灾民,皆可获得安家的钱粮,西苗保他们家人平安。”
“阿得,这又是为什么?中原与我们向来势不两立,何必好心替皇朝善后?”
“落魂口的关隘,坚不可摧。倘若能鼓动群被逼反叛的灾民先动手,由内自外破坏,不仅可以转移皇朝驻军的眼光;我们可在暗处,伺机而动,省下不少的气力。”
“明白了。我马上让她动作。”
“不”阿得抬起手制止“让惊鸿仙子继续她原来的任务。”
“那这件事就由我去做吧,保管让那群饥民见识西苗的富庶。”
“不,现在不是大肆张扬的时候。这件事需要足够的智计去蛊惑人心”阿得沉吟片刻“我亲自去。”
“阿得”火枭上前一步“大战在即,你是族中战力,怎么能此时离开?”
“此事若成,西苗的开疆大计指日可待;此事有失,恐怕我们的这场战,还要再等一等。”
“可是……”
“没有可是。准备足够的银两,天黑之后,我要渡过落魂口。”阿得手一挥,转身走回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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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烈日炎炎的初夏城外,面朝北边的迎开十里步障。中州上至州牧、下至县令的所有大小官员,全都官袍齐整地列队在长亭之外,静静等待。
北上南下的官道上,铁甲金戈的武士打着五彩幡旗,浩浩荡荡护持着侯爷的车驾走来。金色马车坠着琉璃风铃,一路震动出悦耳的铃声,扬起在温暖的风里。
中州的夏日里没有了纷飞的柳絮,温暖而湿润的空气,让夏轻尘觉得十分舒适。他身着锦袍,坐在红色轻纱的车帐内,闭眼轻晃着扇子。阮洵披着威风凛凛的战魂铠甲,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车驾前面。
“你准备一直这样坐着吗?”阮洵回头看了看纱帘之中的影子。
“是。”
“唉,做弟弟的在车内纳凉,做兄长的却在外面曝晒。”
“你可以进来一起坐嘛。”
“哎呀,我可不想被人误认作你的姘头。”
“那你继续晒着吧,我就在车里,不到地方不出去——安全第一。”
“哈哈……怕死怕成你这样,逃难逃得如此隆重,我算是开了眼了。”
“哼,有性命才有胆量,没了性命,再大的胆量也只能当下水扔了。”夏轻尘轻轻扇着凉风,举目看着纱帘外依稀的景物,那些茂密的林木和草丛中,是否会有有暗伏的弓弩?
那日在宫中与红若一席话之后,他让阮洵进宫去试探容太后的口气,不出所料地探得容太后对他相当不满。当得知陈太尉也曾出入禁宫之后,他直觉那些不满的朝臣会在暗地里对他不利,所以他先人一步,主动请命出巡中州。一来避开京中密布的暗箭,二来也是对那些刚刚属于他的臣民负责——水灾过后的瘟疫与饥荒迟迟得不到解决,那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庶民,应也是忍受到极点了。再拖下去,只怕就要出现叛乱——领地出现叛乱,封侯要负全部的责任。倘若果真发生,只怕还不等他镇压,陈太尉一党就已经抓住这个借口,往死里整他了。
所以他这回,让沈明玉先带着部分赈粮回来。自己后行,带着大批的粮草与作物种子,以及利用铸造间的职权弄来的一批生铁,踌躇满志地来到这片属于他的土地上,准备重建秩序。
紧随在他身后的,是此行的督赈官——张之敏。
“嘿嘿嘿……幸亏我脑子转得快,不然这回的好差事,又要让萧允那个呆瓜抢了去。”张之敏做在密闭的马车里,得意地对着坐在角落里的重居正演说着“你都没看见啊,姓萧的听说随行的护卫里没有自己的份儿,那个脸黑的——就跟烤熟的狗皮膏药一样!”
“你就这么高兴。”
“那当然了!出来到处走走,怎么都比天天在那死气沉沉的后宫里强。再说,有机会跟侯爷单独在一起,又不用顾忌主上,我才不会像萧允那样,只知道天天抱个剑傻站着,简直是委屈了轻尘。”
“那……那你想对侯爷做什么?”
“我啊……”张之敏看着他嘿嘿笑了起来“美人在前,当然是要好好疼爱了……”
说着一把朝重居正扑去。
“你做什么!”重居正向旁一滚闪了开来“我可不是侯爷。你若当真敢对侯爷这般无礼,我第一个不饶你!”
“咦?我就是欺负你不是真正的侯爷。”张之敏又来抓他,将他一把按在身下。
“你……你放手,让别人知道我在你这儿就糟了。”
“咿嘿嘿,那你别出声啊。你一出声,外面的侍卫肯定会上前来查看,到时候不知道的,还以为侯爷在我车里了,嘿嘿……”
“你……”
“嘻嘻嘻……乖乖别出声,不然外面的人会听见哦……”
张之敏将手探到他身侧,慢慢向上摸了去,看着重居正涨红的脸坏坏地一笑,对着他的胳肢窝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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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重居正,率中州诸官,恭迎侯爷入主初夏。”
“恭迎侯爷——”
十里长亭之外,重居正率州官俯身迎接。金顶马车缓缓停在长亭外的,夏轻尘在车上,手一盒象牙骨的折扇,缓缓睁开双眼:
“重大人。”
“下官在。”
“撤去步障。”
“什么……”重居正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侯爷?”阮洵不解地回头看去。
“中州遭灾,损失惨重,一切礼仪从简。”
“是,下官遵命。”重居正应了一声,即刻命人拆去步障。夏轻尘这才下令车马进城。
王侯出巡,挡驾当诛。城中的大路两旁,密密麻麻地跪满了迎接的百姓,无一人敢抬头喧哗。偌大的一座城,仿佛整个沉默了,只听见随行卫队的脚步声和车角铃铛的碰撞。夏轻尘坐在车内,忽然萌生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立感,不同于过去被人歧视的消沉,他紧张兴奋的情绪中,有一丝措手不及的慌张——难道这就是居高临下的感觉?举足轻重间要小心着脚下无数的性命。
马车在侯府的大院前停下,随行的卫队拉开两行仪仗。车后先行下地的入画、抱琴两个丫头,赶紧上前升起马车的纱帘。早已守在门前的奴仆及时地跑上来,趴在了车边的地上。玉珥碰撞,夏轻尘站起身子,踩着人背下了车。
“恭迎侯爷——”
府内府外一声震天的齐呼,侯府的上千名奴仆沿着门前宽阔的长廊,齐齐整整地跪了两行,躬身伏地只等夏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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