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此刻手中有剑,你已经死了。”
“啊——”猛地一把扣住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臂,弯腰向前一甩,直将那人甩进水中,自己趁势上岸,披上衣衫。
那人不怒反笑,朗朗的笑声在空旷的雪谷中回荡。皌连琨心感恼怒,又担心附近有其他雪国之人埋伏,于是不做理会,匆匆骑马离去。
带着一身干净的感觉回了营地,临睡时才发现,袤儿送他的护身符不见了。那符他一直贴身戴在脖子上,一定是刚才与那男人打斗时遗失了。心有不舍,皌连琨想要回头去找,又怕对方有埋伏。于是忍耐了多日,感觉对方应无耐心再埋伏下去,才趁夜前往找寻。
多日未洗的身体,蠢蠢欲动地渴望着那美好的温暖。皌连琨独自驱马进入皓澜山谷,却惊讶地发现,前日所见的男人正赤…身泡在温泉中,泰然等他到来。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水面剧烈波动,男人从水里站起。壮实而魁伟的身躯,在月光下散发着缕缕雾气。雪国之人没有黑皮肤,他沾着温泉水饱满肌理,像珍珠一样温润光滑。
“我知道你会来的。你在找这个……”那人冲着他暖暖地一笑,对他晃了晃手中的护身符。皌连琨定睛一看,当即变色:
“还给我!”
“这东西对你很重要……女人送的?”那人看了看手中的木符,轻轻一掂扔给他。皌连琨接过来揣在怀里,回头正要走,背后那男人又开口了:
“既然来了,不下来洗洗吗?听说中原人的士族每日都要洗澡,这么多天不洗,你不难受吗?”见他环顾四周,那男人无奈地笑笑“放心吧,这儿没有别人。”
温泉的暖气在前方诱惑着,身体的慵懒再一次被唤醒。皌连琨终于忍不住脱了衣服,泡进温泉。因为怕被偷袭,他面对着那个男人,清洗着自己的身子。白皙细腻的皮肤,在温泉的热汤中,慢慢染上淡淡的红。他漂亮的手,掬起温泉水,在自己修长的肌理上抚摸揉搓,朦胧的水雾中,形成了一幅香艳的画面。对面的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中带着陶醉。
忽然,他直起身,游了过来。皌连琨当即一把抽出宝剑,抵上他的咽喉,冷冷问道:
“你想做什么!”
“呵……”男人不以为然地笑笑,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他的剑尖,拿出一个毛刷来“我有这个,你不想擦擦背吗?”
“嗯……”皌连琨想了想,收回剑,伸手去接过来,别扭地绕着胳膊在自己背上刷着“嗯……”
“我帮你……”不等他开口,不容他拒绝,雪国的男人游窜到他身后,一把扳过他的身体背对着自己,拿起毛刷沾着水,在他光洁的背上轻擦起来。
柔韧的鬃毛擦过皮肤,留下淡淡的红晕。背上恰到好处的力道,让他紧绷的神经和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皌连琨舒了口气,轻轻靠在一旁的石头上,昏昏欲睡。身后的大掌掬着温泉水,不停浇在他柔软而粉红的脊背上,手中的刷子,慢慢从他的肩胛滑到后腰,轻柔地,仿佛担心擦伤一般,沿着肌理缓缓滑动。偶尔绕到腰侧,按摩他精壮的腰身。皌连琨眯着眼,像是慵懒的猫一般伸展着身体,发出舒服的哼声。
“喂,雪国人,你知道冰莲花吗?”
“怎么,你想要?”
“没见过,想带些种子回家去。”
“那种花除了好看,没有什么用处……”
“在哪儿能找到?”
“冰莲花盛开在寒湖之下,伴随它生长的雪晶藤是疗伤的圣药,国君担心它落入中原人之手,在你们到来之前,已经将国界以外所有的冰莲挖起毁掉了。”
“怎会这样……”
“讨厌这场战争吧?假如你们尽早退回中原,也许来年,深埋的种子会再开花。”
“假如你们尽早投降,我就不用等待来年了。”
“哈……”男人垂眼看着他的背,掬起水来浇在他有些凉的肩膀上“你要哪东西做什么,回去送给女人吗?”
“不是。”奇怪,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解释。
“冰莲花很美,晶莹无暇。如果摆在你的身边,一定非常相衬”柔韧密集的毛刷,缓缓地滑过紧致的□,轻轻地在他股沟里搔挠。
“啊……”猛然一惊,后背突然贴上壮阔的身躯。
“你很美……”耳边一声沙哑的叹息,炽热的电流瞬间传流全身,皌连琨哗啦一声猛地站起,回身定定看了他片刻,蓦然回神,仓惶地上岸,带着潮湿的头发,披衣而去。
回营之后,他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接下来的日子,他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浮现那一晚的情形,暖暖的温泉水里,自身后最隐秘处传来的麻痒触感……那个雪国的男人沐浴在温泉里,从身后将他紧紧抱住……每每此时,他就会紧紧捏着手中那枚粗糙的护身符,提醒着自己的立场,克制着内心荒唐的冲动……
然而,心魔终究扰乱了理智。事隔多日,那年的年末,军中过小年的时候,他悄悄从庆祝的人群中跑了出来。只身去了温泉。
果然,那个人静静地坐在月光下,等着他。
迷蒙缭绕的水雾中,起身相对的两人,没有多余的言语,火热地抱在了一起。那个极寒的小年夜里飘起了雪,他们追逐缠绕地从岸上到水里,又从水里滚到岸上。就像是越寒取暖的两只狼狐一样,躯体交叠,婉转求……欢,贪婪又眷恋地在那一汪温泉水里,缠绕摩擦着身体。
“我好想你,每天都在想你……”雪国的男人一点一点吻着他温润如玉的背“你叫什么名字?”
“琨……”
“琨,我有东西送你……”那人从自己的衣物堆里翻出一个木匣子来,趴到他面前打开。沁凉的幽香散发出来,一朵剔透如冰雕般的莲花出现在皌连琨面前。
“这是……”
“莲,我的名字。”莲轻轻托出那朵薄如蝉翼的花朵,举到他的面前“现在是你的了……”
连轻轻地把花朵放到他的两腿之间,遮挡住他腿间的挺起。
“不要……好凉……”
“真美……就像我想象中那么美……”莲微笑着,痴迷地低头吻去,两人翻滚着,再度纠缠在一起。
从那之后,皌连琨几乎每天深夜都会偷偷溜出营地,前往那一池温泉,与莲私会。他明知会有危险,明知这样下去迟早被人发现,然而就是忍不住内心的渴望。在极北严寒的战场上,莲的存在,就像那一池温水,可以抚慰他疲惫的身心。在那个冰天雪地尸体堆积如山的鬼河雪国,莲就成了他内心对浪漫与美好的全部寄托。他情窦初开的内心燃烧起熊熊的火焰,每晚不知疲倦地与他欢……爱,归来的时间越来越接近天亮。
就在他打定主意想要上请从战场退出的时候,鬼河雪国意外地出城应战了。
那一战,他也披甲上阵了。冲天的厮杀声中,越战越勇的远征军,与越战越狂的鬼河战族,从破晓一直战至黄昏,战士的血凝结在霜冻的城墙下,如同西天沉落的晚霞。雪国的大皇子,手握着炎铁神兵,纵横沙场,所向披靡。最后一次叫阵,他奉主命上前挑战。那是他一生首遇的强敌,自己一脉传承的精纯剑法,竟是那样地不堪一击。兜头一剑的危机之下,他抛出袖中的半尺链镖急防,却颅盔掉落的一瞬间,看清了对方的容貌。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曾经与自己最近距离互看的脸。那是莲,自己心中最美好的化身。他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不愿相信这残酷的事实。为什么自己最爱慕的对象,竟然是自己的敌人。
他忘记了手中的剑,忘记了自己是怎样败下阵去,忘记了如何被人救回营地,也忘记了自己的长兄是否有责备他。他浑浑噩噩地,待到了半夜。看着皓澜的月升到了中天,终于忍不住内心暴冲而出的情感,擅自离开了营地。
皓澜山中,温泉池旁,莲一如往昔地坐着等他。然而这一次,等他的,还有雪国的精兵。
“为什么!”
“你是皇朝最美的王子,”莲抚摸着他倾国倾城的容颜“我多想让你成为我的爱人,但——你是我的敌人。”
那一夜,深入灵魂的凌……辱,痛彻心扉的撕裂。皌连琨只问一句话:
“你心里,可曾爱过我?”
莲说:
“爱过……一瞬间。”
于是,凄凉的笑声,葬送了爱情,也葬送了他的荣华富贵、锦绣前程。远征的王师被迫退兵,他被匆匆押解回京,甚至来不及看一眼身怀六甲的妻子与最疼爱的袤儿,就被贬为庶民,发配西南。
一年后,王师再度北征,终于在夏季破了雪国大门。莲一人战退至极北的鬼没河,毁剑沉河,自盖天灵。当他得知这个死讯,已经是三年之后。那时的他,忍受着落魄的屈辱,在贫病交加中患上了肺痨,九死一生的际遇下,落下了一生的病根。
中州之主夏云侯救了他一条命,也为他打开了回归朝廷的大门。他用自己的容貌与青春,换回了尊严。当他忍辱负重地回到京城,那携手缘浅的妻子却早已撒手人寰,只留下一个幼小的男孩——是他当年唯一的血脉。而他的袤儿,他最亲的袤儿,终也长大了,身边有三个性格不同的伴读,不再抱着他撒娇哭泣。他成了皇族之中最不光彩的长辈,最孤独的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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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阿琨的过去~~可怜的阿琨,泪奔一个~~~~
第三十九章
南王府内外,白幔铺天垂地。哀挽肃穆的灵堂之上,皌连景焰身着丧服,跪在棺敛之前。
“父王,焰儿知错了……我以为将赫炎苍弘引来,就可以借他们互相残杀的机会,一网打尽,可为什么你不愿多等一阵,为什么你选择自己先去……焰儿对不起你……”事到如今,才知道自以为周密的计划,早已经漏洞百出。无声的忏悔,却唤不回已逝的亡者。纵然父子缘浅,却仍是今生唯一的至亲,唯一的依靠:
“焰儿今后一定会听父王的话,焰儿不会让父王这样白白牺牲……”
“太子少傅,夏无尘大人到——”礼官一声通报,夏轻尘身穿丧服,他的伤口仍未痊愈,身体依然虚弱,苍白的脸,因为高烧的缘故,呈现病态的红。
他在翠娘的搀扶下,拖着虚弱的身体走进灵堂,艰难地上一柱香,看一眼棺木中毫无生气的脸。人一死,容貌竟会发生这样的变化,这张脸,自己几乎要认不出来了。
“你送我的玉兰树开花了,就在我每日必经的路上……”夏轻尘将一段开花的树枝放在他枕边。
“少傅……”皌连景焰迎上来前来,一把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抬起的小脸皱了两下,眼泪漫过发红的眼眶,漱漱地掉了下来“少傅……呜……”
低头看着皌连景焰无助而彷徨的神情,夏轻尘心中顿感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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