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沾着淤泥的手掌撑起身体,却又再度昏转着倒地。赫炎苍弘翻过身躺在水里,任苦涩的雨水,冲洗自己迷蒙的双眼。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既然要走,又何必相认。既然有心埋伏,又何必为他医治……为什么,为什么得到的总是要失去……挣扎过,挽留过,最终仍是空梦一场。昨日的情、过去的爱,在心中落定尘埃。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原来生命的过程,就是不断地失去,拥有的,只是记忆。在自己的心中,终生挥之不去。
躯体与四肢传来的疼痛,是追兵已至眼前;迎头砍下的刀剑,让自己的肉体飞溅出血红。赫炎苍弘握紧手中的方天画戟,多年前,他只身踏入中原,手中只有这口兵器;如今,辗转人生,沧海桑田,手中留下的,依旧只有它。赤金的光芒,蠢蠢鸣动,映照昨日的荣耀与使命——这许,这就是命中注定,注定他今生不能倒在此地。
“啊——”一声虎啸般的怒喝,赫炎苍弘凭借意志,一瞬间恢复锐利,画戟猛转,拦腰砍斩削身周众人。挺身再起,烈炎之招如贯日长虹,眨眼荡平四周景物。方天画戟所指之处,斩腰断首,扫起漫天血肉如红雨降下。李昆岭避之不及,当场断首倒地。
“我在流浪中找寻失去的一切,却发现一切早已失去。如果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是生命的真义,那我已在这轮回中辗转了一回。手中失去的他,留在了我的心里,不会再失去。”赫炎苍弘满身浴血,如入无人之境,长腿迈开,踏出一地血流成河“而我,终于不用再继续流浪,你明白吗?”
手一伸,如探囊取物一般戳穿李昆岭的护心铠。
“呃……”李昆岭难以置信地望着胸前的利峰,抽搐的嘴角,艰难地吐出最后的声音“没想到,还是杀不了你……”
“喝……”顺手一震,甩开最后一抹血红。赫炎苍弘无语无言地转身,茫然的脚步,已渐渐变得沉稳。昂首在绵绵的雨幕中,步上归途。
而此时,在千里之外,张之敏和重居正穿着穿着蓑衣,并排坐在缓缓前行的马车外,赶着牲口。后面慢吞吞栓在车尾上跟着的,是不愿拉车的妖狐。夏轻尘正屈膝缩在摇晃的马车内,枕着皌连景袤的大腿,昏昏欲睡。
“阿袤,还有多久才天黑?”
“还早呢,你睡吧。”皌连景袤轻抚着他的脑袋,靠在马车壁上,伸展着自己的两条长腿。
“萧允伤得那么重,把他一个人丢下,会不会出事?”
“你在担心他?”皌连景袤扳过他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唔嗯……”夏轻尘喘过气来“我只是不想亏欠他……”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我那一剑只是让他痛,并没有伤他性命。敏之已将他托付给隔壁的王掌柜照顾,相信过不了几天,朝廷的大队人马就会跟来。到时他随着队伍回雍津,自会有人替他医治。”皌连景袤拍拍他“别想太多了,睡吧。”(囧,阿萧,你变成弃狗了。。。)
“嗯……”夏轻尘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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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雍津城,在一派怡红翠绿中喧嚣不止。纵然容太后大丧期间,禁止一切饮宴歌舞,但上等士族的集会与繁荣的商贸却没有因为这场丧事而受到打击。相反地,因容太后与皌连景兰在朝而受到排挤的少傅一派,正筹谋着趁此时机迎回夏轻尘,再掌朝政,但另一方面,他们又忌惮着已经解开禁令的南王皌连景焰,不敢轻易妄动。
还不等容太后大丧完毕,皌连荣珍就迫不及待地下旨恢复皌连景焰的自由,然而旨意下达了许久,皌连景焰却没有立即返回雍津王府,而是依旧深居在当年禁足的清泉宫,久久没有动静。
这一天,温泉水雾缭绕的清泉宫外,意外地停着一辆精致的马车。
皌连景焰那天正披着薄衣在莲花池边泡脚。常年深居检出的生活,让他的肤色,像羊脂白玉一般无暇。摆脱了青涩的年纪,逐渐成熟的他,不仅拥有了皌连一氏共同的修长身材,也拥有了一张越长越像他父亲的脸。
莲花池里的鲤鱼痒痒地轻啄在他的脚上,皌连景焰百无聊赖地伸着懒腰,将一顶荷叶盖在脸上,却意外地听见背后的嬉笑声。
“嗯?”直起身,循声望去,只见对面的荷花丛边,一抹翠绿的身影,乌发云鬓,正掩着嘴对他笑着“翠娘!”
皌连景焰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又惊又喜地迎了上去。
“见过王爷。”
“拘束什么。”皌连景焰扶住她,眼露惊喜地打量着“你是几时回来的?”
“回来好久了。只是此地一直有人把守,不能前来探望。”翠娘低头笑道“一眨眼,王爷都长这么大了,刚才乍一看,还以为是老王爷在世……”
“你却还是这样美,一点儿也没变。”
“哈……”翠娘回头招了招手,只见远处的莲花池后,慢慢滚出一个胖呼呼的红团子,大老远地用荷叶遮着自己的身体。看见翠娘招手了,这才探出一个小脑袋,啪嗒啪嗒地跑了过来,有些认生地躲在翠娘身后
“这是……”皌连景焰眼中流露出吃惊的神色。
“他是侯爷的养子。”翠娘扶着那四五岁的孩子上前“子安,给王爷行礼。”
“夏子安拜见王爷……”小胖团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了个头,又滚滚得爬了起来,怯生生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子安……”皌连景焰眼中涌出泪水,慢慢伸出手去,将他抱起来,抚摸着他秀气的小肉脸,一时感慨万千、泪如雨下,又惊又喜在他红扑扑的小脸蛋上亲了两下“子安……子安……”
“王爷,对不住……当时的情况,小翠只能这样做……”
“我知道,我知道……”皌连景焰兴奋地抱着那孩子“子安,子安……叔叔带你去吃点心好不好?”
“娘……”子安似乎被他过分热情的举动吓坏了,小脚在他怀里乱踢着,伸手去求翠娘,挣扎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哇哇哭了起来。皌连景焰傻眼地将他还给翠娘,忙不迭地哄着。殊不料此时园子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呼:
“圣驾到——”
皌连景焰和翠娘还来不及接驾,莲花池外就远远地跑过来一个十岁大小的孩子。玄底金绣的龙袍,包裹着依旧圆乎乎的小身子,啪嗒啪嗒地跑过石头路,一下扑进了皌连景焰的怀里。
“皇叔!”
“珍儿?!主上……”皌连景焰和翠娘匆匆跪地接驾“罪臣拜见主上。”
“皇叔?”皌连荣珍有些迟疑地看看他,眼光一瞪,看到一旁正在抽鼻涕的夏子安。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一股敌意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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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炮灰龙套集体灭团。。。。。。阿得不愧为本书第一暴力人,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杀人。亲妈牌便当代言人非他莫属啊~~~~)
第七十四章
清泉宫的莲花池旁,皌连荣珍看着面前流着鼻涕的夏子安,满怀敌意地问道:
“你是谁呀?”
“子安,快跪下,给主上行礼。”翠娘回头将他拉过来。
“嗯?”夏子安吐了个口水泡泡,呆呆地说“他还是小哥哥,又不是长辈,我为什么要给他行礼?”
“子安,不要乱说话” 翠娘急忙在一旁解释“主上息怒,他是少傅新收的养子,名唤子安。”。
“少傅的养子?”皌连荣珍嘟起小嘴,瞪着夏子安,挑衅地问道“你叫子安?”
“嗯……”夏子安有些害怕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年长的孩子“谦谦君子的子,平平安安的安。”
“谦谦君子?可是你流鼻涕了。”
“唔……”夏子安瘪了瘪嘴,用力一吸,又把那条鼻涕吸了回去。
“哈,真是可爱……”皌连景焰跪在一旁,爱不释手地用自己的袖子替他擦着脸。皌连荣珍看着他宠溺的态度,心中油然而生一阵失落。
“都平身吧。”皌连荣珍走上去扶起皌连景焰,像个缠人的孩子一样扒在他身上“皇叔……”
“珍儿……”皌连景焰蹲下身,将他拉到面前“都长这么大了……你不喊,皇叔都认不出来了。”
“皇叔,珍儿可想你了。皇祖母和二皇叔不让珍儿来看你,你这几年过得可好。”
“好,挺好的。珍儿现在说话,都像个大人了……”皌连景焰看着他眉目清秀的脸。一转眼,那个成天一脸鼻涕的爱哭鬼,都成了半懂事的孩子了,回想当初,自己曾一念之差想要杀他,后来却为了服众,将他推上龙位。不曾想,当初被自己选作傀儡的孩子成了真龙天子,自己反成了傀儡。真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白忙一场。
“皇叔,禁令已除。二皇叔离朝之后,朝臣们天天就知道吵架,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皌连荣珍神情认真地问。
“不是……还有少傅大人吗?”
“王爷,少傅大人已经离朝多年……”翠娘在一旁小声地说。
“什么?”皌连景焰愣了愣“这是几时的事?”
“就在王爷移居此地后不久……”
“是吗……”皌连景焰在震惊中自嘲地笑笑。这又是为何呢?已经赢的人,对胜利弃之如敝履;败北的输家,却在落寞中久久痛苦。幽居多年。早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死灰,全不知自己还有骨肉流落在外。如今自己想认,却已成了别人的儿子。皌连荣珍见他望着夏子安犹豫,心中便认为这就是他不愿还朝的原因,于是小脑袋滴溜溜一转,闪出一个想法:
“少傅离朝多年,朕心中十分想念。如今甄氏和司马氏的世子都已经进宫侍奉,唯独少傅,朕一直无以眷顾。如今他有了子嗣,正好选作伴读,也好解朕思念之苦。”皌连荣珍一本正经地说完,心里美滋滋地看了一眼皌连景焰。
“这……世子年幼,尚不及修习礼法,恐怕会坏了宫中的规矩,触犯龙颜。”翠娘在一旁担忧地说。
“这有何妨?宫中有全天下最好的导师教导他,朕让他进凌烟阁念书,将来成为博学多才的人。”皌连荣珍摆了摆手“朕意已决,就这么定了。现在就带他回宫。”
“这……”翠娘和皌连景焰惊讶地抬起头,万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突然。
“起驾回宫。”皌连荣珍让四宝太监抱起圆滚滚的夏子安,开开心心地走了出去。
“子安,子安啊……”翠娘一下慌了神“这可怎么办?怎么会这样呢?主上怎么会突然看上我们子安了……”
“主上只是想要个玩伴,子安不会有事儿的。”皌连景焰拍拍她的肩说道“你先回京去面见甄太后,我这两日就回去。”
“我是为了让子安看看亲生父亲才来的,怎么会这样……”
“你放心,这一次我会好好保护你,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母子。”皌连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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