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嗯?哈?”双净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听他说话:“什么关系?”
玄生不语,慢慢地走到了甲板前端,凝望着无边无际的水波的眼底不觉有了一丝萧杀。
“最初的理由是为了给我师父报仇,但还有一个就是……为了向我父亲证明,没有他,半月城一样辉煌无双,我要江湖上的人都对半月城望之止步,不是因为城内住着早已隐居的昔日传奇高手,而是因为,半月城有我二少主玄生捍卫守护着。”他转过头来傲然一笑:“无论是谁,都不能违反入城的规矩,就算是我父亲也不行。”
双净微微眯了眯眼,那时,船的白帆恰好挡住了阳光,但站在她面前那个仿佛顶天立地的男子,忽然就有了一圈璀璨耀眼的光芒,仿佛整个天下都随着他明亮起来了。她有点恍惚地想起了初次见到他的时候,在红裳帮的山下,这个男子犹如雄鹰一样凌空扑下,稳稳地落在了她的面前。那时他的衣袍被风吹满,就如眼前的船帆一样,带着充满无知数的梦想和傲岸,冲风破浪的平稳向前驶去。
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时风中恰好传来了澈水开朗的戏谑笑声:“哎呀,我赌五两银子,玄生在调戏小净,并且叫她今晚陪他入睡呢……”
双净囧住,顿时满脸绯红,还没来得及回身大骂,只听“哎哟!”一声,却是澈水被玄生丢出去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给打中,重重楼少主没有坐稳,失去重点便从高高的眺望台上落了下来,天沙伸手去抓他,却没算好重量,一时两人抱着摔在了甲板上,呲牙咧嘴地爬了起来。
“噗……”双净瞪着眼睛看着他们,不觉失笑。
“杜澈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玄生挑眉冷冷说道,然后转头皱眉,扶了扶双净的手臂:“走,去别处。”
也不知道为何,双净微微一愣,然后很是自然地,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握住了他的。
两人第一次牵手,在肌肤相触的时候,双方都是一震,仿佛有什么从手掌心之中暖暖流出,直达心底。彼此看了一眼,都是明了的微笑。
执手知心伴君行,但愿此路无尽头。
玄生睁开了眼睛。
只见四处碧翠绿林成海,岭上白云朝未散,林莺呖呖,山溜泠泠,红枫满山,深秋的黄昏正把天空染成一片斑斓色彩,残阳西下,他们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之下歇息,只见平野满草绿,晓莺啼远林,澈水和荆扇都躺在他的身旁,梅花正用一大片树叶为他们俩喂水,双净依偎在他的怀里,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感到他微微一动,便抬起头来有点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醒了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玄生坐直了身体,感觉四肢的麻痹都已经消失,伸展了一下脖子,运气片刻,便感到胸口一阵舒适,看来体内没有大碍。倒是双净的状态比较让他担心,便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我也没事。”七石门门主摇头:“那块大石头落下来的时候,没有击倒我,看来……是她救了我一命。”她向静坐在石头之上的陇也看去:“应该是用了之前阿澈所说的那个特异武功吧?可能在那一霎那把岩石冻住了,不仅救了我,也救了阿澈呢……让他没有撞上那堵墙。”
玄生闻言,不觉满心感激,但还是有点疑惑:“既然如此……那是谁把墙击破的?”
“应该是师父吧。”双净叹了口气,眸目凝重:“我在水中……分明听到了一声闷闷的响声,梅花也说她在澈水撞上阁楼的墙壁上之前,也看到了石壁的裂开。当初没有觉得如何,但现在想来,绝对不是阿澈把它撞裂的……”
玄生不语,他想到自己和双净在里面时候的挣扎,看向澈水时,又深感他当时的疯狂。
知道澈水的命是当初沉天沙、自己、还有双净的牺牲换来的,所以重重楼的楼主比任何人都还要珍惜眼前的一切,不知道要绝望到了什么地步,才会让如此爱惜自己和周围之人的澈水拼上一命,连自己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的撞上那堵墙。
而不败女侠浮萍,就如此简单的,把那堵看似刀枪不入的铜墙铁壁给击溃了么?
仿佛这才意识到他们的对手是何等地强势,玄生不觉眼底凝重,揽着双净的手臂微微紧缩。
“玄生……”双净叹了口气,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我们都会好好的回去的。大家一起……”
一起回去。
你,我,澈水,梅花,荆扇。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我们再也不会失去任何人了。
如果不是以这样的形式回去的话……那么,我们,死在这里也罢。
叶双净的勇敢和无悔其实都是假的,我不想再见到任何人离开了。
“双净……”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玄生不觉一叹,轻轻抚上她的长发,落下一吻:“不要这样想……如果抱着必死的心态去赴战的话,那么我们一定会迎接这样的结局。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活下去的。”
闻言,双净不觉微微一愣,紧握玄生的手不觉有点松懈。
闯江湖时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名气不是声望,不是战绩不是身手,而是生存。
如果没有抱着这样的信念去战斗的话,如果没有任何想要活下去的理由的话,绝对无法在这个世上站稳脚步。
双净看着玄生的眼睛,他的眸目仍然深邃无底,仿佛可以包容一切忍受一切一样,于是不知不觉地微笑起来了。
当初站在剑柔山庄的黑暗之中那股傲岸和雄心再次逐渐苏醒。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意气风发和骄傲辉煌。
当时微笑着对荆扇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双净把头靠在玄生肩膀,淡然一笑:“嗯,绝对会好好的回去的。”
在这江湖上,还没有可以与我们并肩的人士,以前没有,现在没有,而以后还很遥远,所以,绝对不会输的。就算是面对师父也不会输。
大鹏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2
“唔……”这时旁边传来了一声呻吟,众人看去,却是澈水终于缓缓醒来,一群人顿时全都扑了过去。
“楼主!”
“阿澈!”
澈水躺在地上,只觉得全身酸痛,特别是左边的脸和头部,传来了一波波的剧痛。微微睁开眼睛,就觉得日光刺眼,想要举起手来挡一下,却感到没有丝毫的力气,刚刚一蹙眉,已经有人为他挡住了阳光,几滴清水落在了他的唇上,一只手把他轻轻托了起来喂了几口水。清爽的感觉直到胃部,果然好受了许多。
“……?”终于勉强地睁开了眼睛,只见三个头都围在上面看着他。
“阿澈?你还好么?”双净见他焦距终于聚集,这才急急的问道。
“会不会脑子撞坏了?”梅花一挑眉仔细地看着他问道。
“不是说没有撞上去么?”玄生蹙眉:“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吧?”
“只是最后一击没有撞上好么?”梅花白了他一眼:“之前的那些可是都撞的砰砰响呢!”
“……吵死了。”澈水低声地说道,伸出手来支撑着坐起,但玄生已经把他扶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飞快地看了对方一眼,只见玄生除了脸色苍白和有点憔悴之外,没有其他伤痕;梅花则是都是皮肉伤,额头上的口子已经被草草包扎了,脸上有些灰尘和污黑,袖子也被撕烂。
他急忙转过头去查看多日不见的双净,对方也正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是消瘦了很多,衣服也已经脏兮兮的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但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大碍和伤势,于是一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阿澈?”双净见他愣愣地看着自己,不觉挥了挥手,仍然有点担心: “真的没事么?”
“啊……”澈水回神,不觉重重地松了口气,一下子就靠在了玄生身上,捂着脸笑了起来:“真是的……”他用手盖着脸,遮住了眼睛,笑容越来越大:“哈哈哈哈,吓死我了……你们两个……真是……我还以为……还以为……”
还以为又要迎接五年前那种疯狂的绝望呢。于是才会有了那样的念头。宁愿死去也再也不要看到再次失去别人了。
“阿澈……”双净有点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却在触碰到他的时候微微呆滞了一下。
就是这个肩膀呢。
有暖暖的温度的肩膀。
这五年来无比熟悉的肩膀,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她避难的地方。
几年的回忆哗啦啦地袭来。
跪在天沙坟前哭出血泪的他,拉着重病的她的手不停地说对不起的他,扶着她的手一步步教她重新走路教她慢慢恢复的他。在悲伤的时候伴着她同醉,在寂寞的时候吹笛给她听,在晴天的时候放风筝给她看,在雨天的时候千里迢迢地去找她喜欢的茶叶来陪她听雨,看到她恢复比任何人都要开心的人,看到她伤心碧任何人都要内疚悲伤的人。
她眨了眨眼,泪水就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
疼痛伴着安全感,放大了几万几千倍的扑了过来。
内疚、痛苦、悲伤、绝望、害怕全咆哮着冲击着翻滚吞咽了她,
“阿澈……”说话的时候连嘴唇都是颤抖的,她有点害怕的抓住了他的手,熟悉的安全感随着澈水肌肤的温度传了过来,她张了张嘴,半晌才道:“……我……”
“?”澈水抬起头来,只见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双净眼中落了下来,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悲伤的样子,于是就像一个小孩子似的捂住了嘴巴,却怎么都止不住眼泪。
重重楼楼主顿时就慌了手脚,张大嘴巴瞪大眼睛,手慌脚乱:“怎……怎么了?我……我没事啊,小净,我真的没事啊,你你你你……你别哭啊!”有点心虚地看了玄生一眼,他真怕伤还没好就再次被半月城的二少主给打伤。
“……对不起……”双净捂着脸半天,这才有点委屈有点胆怯地说出了这句话。
话语里的内疚歉然和小心翼翼让澈水心疼的伤口都灼热的刺痛起来。
双净看着他,心酸和歉疚几乎把她覆盖。
对不起,其实我现在才意识到,这五年来你也过的很苦。
对不起,每次都让你为我受伤。
对不起,如果不是自己想要探究一切而故意被抓,你不会受到这么大的痛苦。
对不起,其实我也很害怕。害怕失去玄生害怕死亡害怕看见你或任何人受到伤害。
澈水啊,其实我比任何人都要怀念以前的那个我,那个飞啸着穿梭了季节流年的我,因为这样的我才有足够的勇气来说,阿澈你的毒我一定会解的,我们也一定会活着走出这个地方的,但……现在我真的没有这样的把握,所以,对不起,又把你陷入困境了。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紧握着澈水的袖子,手指的关节都紧的发白。
众人不语,都沉默地看着抽泣着的双净和一脸惊愕悲伤的澈水。气氛沉重的让人无法开口再说一些什么鼓舞人心的话。
梅花静静地看着几个人的影子,忽然觉得这都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一面,那些付出的代价和辉煌背后的泪水和痛苦,就如这些倒在地上的黑暗阴影一样,因为被耀眼的阳光所遮盖,所以无法辨识清楚,而一旦看见了,竟然是这样深不见底的沉重。
澈水沉默着听着双净连连续续诉说着他昏迷期间所发生的事情,玄生则是在旁边冷静而压抑的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