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落下,只感到身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周围的树叶树枝也纷纷往他们所在的地方飘去弯曲,玄月低喝一声,斩刀挥出,顿时飞沙走石,一股无法形容的怒啸剑气从他划出的圆圈迸出,玄生来不及抽身,立即被甩向往身后的树丛,耳边喀嚓之声不断,竟是整个人往后飞去,把好几棵树的树枝都折断。
“啊啊啊啊……!”只听砰!的一声,他终于摔在一棵较粗的树杆下。
有血从额头上缓缓流下,遮盖住视线的色彩。玄生喘息着,扶着剑站了起来。虽然全身疼痛,但他却不知不觉地笑了。
真是,很久没有找到能够和他好好打一场的对手了呢。
楚夜大侠看着他,淡淡地开口:“你这招‘飞鹰翔云’仍有破绽,出剑三次后若能先退后攻,借对手之力形成刃利气波,气势必定更大。”
闻言,扶着树干站起来的年轻男子不觉冷笑:“当初学习此招的时候,如果有人在旁提醒,今天的你,还能有站在此地啰嗦的机会么?”他说这话时,口气冷森,微带怒气,玄月听了不觉一愣,再次叹息了一声。
玄生并不理会他脸上的无奈和惋惜,站直身子,挥剑指向他,白色的天剑犹如一道月光握在他的手里,周围碧绿的叶子光影照耀了下来,有青色的杀气漂浮在顶端,他看着这个和自己有同样血液的人,冷冷并且不服气的道:“继续!你还得回答我的问题。”
“玄生……”
“我说继续!”调整气息内力,玄生一步踏前,高高跃起,从上端攻击而下。顿时,仿佛锋利的刀片一样的杀气从天而降,仿佛一张巨大的网把楚夜大侠给完全笼罩,玄月双剑交叉架成十字,左右上下的保护了自己,然而他的次子却看中破绽,大喝一声,挺剑向他急刺冲去,此招为‘三月春雨’,剑必须使得柔婉百变,如蛇弯曲移动,使对方无法抵挡,全靠手腕运转之力。
玄生在靠近父亲之前,侧身一闪,左手紧握夜剑伸至他的背后,欲劈左肩;楚夜大侠斜身闪开,手上青刀自左向右横刺而去,刀柄之处直击儿子胸口,刀刃一挥,往下狠砍,当!地一声,却是被玄生用天剑的刀柄顶住,见状,楚夜大侠不觉暗道不妙,还未来得及反应,对方已经旋转长剑,顿时天剑的刀刃顶在了他的脖子之处。
抬眼,看到的是玄生冷漠如陌人的眼瞳,逼在他脖子上的剑,又用力了一分:“说!当初为何离开?”
“我……”楚夜的脸上忽然就有了一抹凄楚的苦笑。他停顿了片刻,似是在思考从何时说起,最后长叹一声:
“我和你母亲初次见面,便是在被浮萍打败之后的时候。”他淡淡地看向了别处,似是看见了当时的画面,目瞳中,有一丝绝望,仿佛那时候的失败再次覆盖而来:
“我那时被浮萍重伤,绝望之际,便跃下了悬崖,原本以为自己会死,却被你母亲救了下来。”回忆之际,他不觉笑了起来,仿佛一转眼,就可以看见那个进山采药的清秀少女,背上背着一大筐绿色草药,低着头温顺地为他包扎。
“我在深山中疗伤了半年,出来之后才知道浮萍已经从江湖里消失了很久,我遣人四处打听,但连天下桟都没有任何和她有关的消息。我便带了你母亲去了半月城,我以为自己就此便能够忘掉浮萍,和你母亲在城里平静的度过一辈子的。但是……”
“她又出现了。”玄生握紧了长剑,声音里有一丝愤然,但更多的是讽刺:“所以你就抛下了玄氏世世代代守护的半月城,把你作为城主和父亲的责任丢给了那个救了你命的女人,不管城内所有寻找庇护的人们,也不管整座城里的大大小小的安全,追着那个女子而去了?”他冷笑:“若是传出江湖,恐怕半月城在一日之内便会被前来报仇之人踏为平地。”
“你不懂……”玄月向后一退,离开了顶在脖子上的那把剑,叹了一声说道:“那种感情,你不懂。”他平静的望向自己相似的脸庞:“若七石门门主毫无缘故的消失,然后又出现了,你不会放弃一切去前往寻找?”
玄生不语。但他心里却为这样的假设而不知不觉的震动了一下。
虽然知道不是真的,但他的胸口还是免不了紧缩了一下。
方才在幻觉中所感到的痛苦,以及还以为失去双净的绝望的感觉还在胸口,他甚至不敢去深想那个假设。
但是……
“我是不懂。”玄生摇了摇头:“因为我和你不一样。”他看着父亲,眼神平静,已经没有了感觉被背叛被抛弃的愤怒,唯有淡淡的悲悯:“不负责任的爱,强迫他人的爱,我是不懂。”
他不由自主地放下了剑,没有了和这个人再次交手的愿望,哪怕他有多强大,哪怕他能从这个从未教他任何事情的父亲身上学许多新的东西,他都不屑了。
“你说你爱不败女侠,但是,你根本就不懂……”玄生看着脸色微变的父亲:“不懂她,不懂爱。你只是想要把她变成你想要的样子,若你真爱她,你应懂得,那是一个未能翱翔遨游于江湖才会幸福的女子,怎能被人被情所困?你若无法陪她远走高飞,便应忍痛放手。”
他别过脸,不去看父亲的表情。
想到的是双净的脸,等待五年的女子,为他废尽一身武功的女子,毫无怨言的陪他走过大片山水的女子,面对他的狠心离开但仍然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的女子。
其实他也是不懂的,在遇到她之前,他是不懂的。
无法理解为何一个人能够付出如此的多而不求任何回报。然而现在,他却能够明白的。
一阵沉默,树林里唯有风吹过的沙沙声音,淅淅沥沥的响起。
从没有一刻感觉自己和眼前的父亲是如此的陌生和疏离。
就算这几年他对半月城的所有都不闻不问,但玄生有时还是会自欺欺人地想起父亲的样子,或者依靠着回忆把自己和那个模糊的影子连接起来。
说不期待着重逢是假的。
但现在,那些幻想和希冀全都粉碎。他忽然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清晰了起来,什么是能依靠的,什么是真实的。
虽是失望,但也松了口气。
“你这次如此费力的布局,又是为何?”沉默了片刻,还是玄生问道,却是唰!地一声收回了双剑,眼神锐利,像是打量着对手和敌人一样看着玄月:“为何这样费尽心思的想要千侠楼的宝藏?”沉思片刻,不觉叹了口气:“为了……不败女侠?若是打败了她……”
闻言,玄月凄苦一笑:“是的。她曾经承诺过,只会嫁给比她更加厉害的男人……”
“父亲!”玄生不觉厉声打断了他,谈话到此,他这才愿意如此称呼他:“你现在还记得这个称呼么?”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就算打败了浮萍女侠,她可愿意与你相守?母亲怎么办,还有兄长和我,甚至半月城……”
玄月抬起头来,凝视他片刻才缓缓说道:“你们没有我,会过得更好。”
闻言,玄生顿时嘎然沉默。然后,他竟然笑了:“双净不会输的。所以……你注定得不到不败女侠。”
“你错了!”玄月脸色一沉,低声喝道:“浮萍怎会输给……”
“不败女侠从未输给任何人的理由不在于她本身的强大和武艺,而是因为她在追求比满足个人愿望更重要的目标!”玄生打断了他,眉目中已有微怒:“为己之愿会让人坚强,但真正的伟大和不败来于为了成全他人的力量!半月城为千百个江湖前辈撑起一片静谧之地,玄氏子弟之所以能够在天下鼎立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们不得不强,不为了名声不为了荣誉而是为了在城内的那一片人!父亲若是无法做到这一点,城主的位置,还是早早让给大哥吧!”说完,他立即转头,大步向山上的方向走去,冷冷说道:
“我会告诉母亲,在外面收到你死讯的消息的。”
“慢!”
玄生还未停住脚步,只感到身后一阵劲风卷来,往左连退几步,只听唰地一声,却是父亲的青剑插入了他身后的树干上,若是晚了一步,没准自己的肩膀就被刺伤了。
“我不能让你走,千侠楼的宝藏和秘籍,必须是我的!”
闻言,再怎么淡定冷漠的玄生也勃然大怒了:“千侠楼和万英堡的一切,都是属于重重楼和七石门的,他们才是那些东西的真正主人,你若要抢,必须先杀死我!”
“你以为我不敢么?!”玄月眼神冷厉 ,拔下嵌在树中的长剑,正面刺去,玄生愤怒之极,竟然也不挑剑挡住,反而侧身闪开,赤手而上,一拳挥向父亲执剑的手臂上;楚夜大侠避之不及,只觉手臂一酸,几乎拿不住剑,抬眼看去,次子已经拔出夜天剑,但觉白光耀眼,寒气袭体,那双剑刀刃上的杀气却是比方才更甚,便知玄生已经动怒,便专注迎战。
双方大喝一声,同时迎上,武器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只见有一圈气波从他两人身上扩开,身边细竹树干纷纷应声断裂,顿时飞沙走石,满天都是被剑气所撕裂的树叶花草。
苍穹剑青蓝如海,夜天剑黑白如昼。两人的速度敏捷都是在江湖上第一第二,眨眼间竟看不清他们的出手招数,只见两道身影忽上忽下,风中有挥剑的霍霍之声。这次双方出手都凌厉狠辣,毫无比较之心,招招相逼。
“就算你得到了天下奇功的秘籍,浮萍女侠也不会和你走的!”玄生怒到了极点,竟是心态平静,见眼前称为父亲的这人拼命到如此,不觉出口喝道。
“你休胡说!”玄月蹙眉怒道,一剑刺去,只听嗤一声,那剑滑过了玄生的肩膀,撕开了衣服留下了一道血痕。
那疼痛似乎把玄生惊醒了,他收起心中微微的悲悯之心,定了定神,双手一转,一招‘当空明月’挥的行云流水,无比潇洒。此招讲究心静气平,剑与手臂化为一体,虽是武器但如双拳,形式优雅,动作流畅,以柔克刚。
父亲的所作所为让玄生对其有所愤怒,但更多的还是可怜,失望至极,眼看此人再也不是二十多年一直苦苦追逐的一个背影,反而只是个可恨可怜可叹之辈,如此一想,便有了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便再也不把楚夜大侠当成无法超越的目标,那心境一变,手下的剑便挥的更加坚定轻松。
只见夜天剑旋转而下,翩翩之舞之中带着凌厉,招招紧密迅速,玄月心中恼怒,一时内力大乱,竟然有点招架不住。
猛然玄生一个虚招而出,他侧身避过,但第二剑却斜劈而出,一缕阳光照耀在夜剑上,真是寒光映日,刺得楚夜大侠不免微微撇开目光,这时玄生剑法一转,凌厉之极,差点就刺入他胸中,却在离他一寸的时候停顿了剑,显然是剑下留情。玄月趁机单剑劈出,剑法渐快,但玄生却是渐趋纯熟,双剑速度比他更甚!
蓦然,楚夜大侠大喝一声,看中破绽左足飞起,踹中玄生下巴。只听闷哼一声,玄生立即被他踢得往后飞去,玄月正要跃起追上,只见眼角边余光一闪,银光辉煌,却是次子在被他踹飞之际掷出了天剑!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玄月不敢置信地睁开了大眼。
玄生在那一举动上使用了七分之力,丢弃了天剑,用它穿越了父亲的肩膀,把他牢牢钉在了身后的树中。
半月城的二城主喘息着,依靠着另外一把武器,勉强地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