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霜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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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霜寒1-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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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秋若水也骇然失色,紧张地看了一眼萧然,萧然向她投去安慰的目光。
  
  “秋姑娘,请你暂回天牢。”萧潼淡淡地下令,还未等她回复,已向宫外沉声喝道,“来人!送秋姑娘回天牢!”
  
  宫外两名侍卫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抓住秋若水的手臂,拖着她往外走,手足上的铁链撞击出刺耳的声音。
  
  “水儿……你们放开他……”萧然嘶声大吼,可这吼声只在喉咙里盘旋,根本发不出去。挣得满头大汗,心痛得几乎翻绞了过来,身子扑到床沿上,差一点摔下去,却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眼前一片明黄。
  
  “大哥。”萧然低低地唤了一声,无力地趴在床上,不停喘息。
  
  萧潼站在床前,默默地看着他,那双黑得幽深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研判的、陌生的、想要重新认识他的表情。这是自己教出来的兄弟么?他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皇家的尊严、父皇的遗命,他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反而倒过来帮仇人说话。
  
  刚才听到那几句话时,他几乎气得当场冲进来,将这小子拽过来暴打一顿。可现在看着他虚弱不堪的样子,他又实在狠不下心来。
  
  萧然只觉得大哥的目光犹如山一般压在他头顶,他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伏跪在床上。只不过做了这个简单的动作,背上的伤口已重新裂开,血水渗出来,染红了雪白的衣衫。
  
  “动什么?还不快趴好?嫌自己伤得不重,是不是?”萧潼心里一疼,怒气上涌,沉着脸斥道,“你若再撕裂伤口,看朕还会不会帮你包扎!”
  
  萧然心头一颤,眼睛里立刻蒙上了一层水雾,原来竟是大哥亲自为自己包扎的?他国事繁重,日理万机,还要为自己操心、生气。才一日一夜的时间,他看起来已憔悴了许多。
  
  心里又难过又愧疚,不敢再说什么,小心翼翼地趴下去。萧潼给他解开衣衫,重新包扎。一边手上动着,一边压低了声音骂道:“是谁教你妄议尊长,对父皇不敬?是朕教的你么?嗯?”
  
  “小弟没有。”萧然委屈地道。
  
  “没有?”萧潼死死咬牙,控制住一掌拍下去的冲动,“你赞秋卓然与陈雁词不畏强权,真情可嘉,难道不是在指责父皇滥用皇权,强取豪夺?”
  
  萧然把脸埋在枕头里,象只钻进沙子的鸵鸟:“小弟不敢。小弟只是说水儿的爹娘没错,但并没有说父皇错了。”本来声音虚弱得很,再加上埋在枕头里,声音越发含糊。
  
  “你说什么?”萧潼听他嘀咕了一句,却没听清楚说什么,一下子火起,厉声道,“若不是念你重伤在身,朕立刻打得你爬不起来!”
  
  萧然吓得身子一颤,却没有应声。
  
  萧潼气得噎住,好啊,这牛脾气半点都没改。明明心里害怕,嘴上却永远不肯示弱。
  
  “从今日起,你就在朕的寝宫中好好养伤,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你都不能离开半步!听到没?”
  
  萧然一震,挣扎着扭过头来:“大哥,小弟不便叨扰……”
  
  “闭嘴!”萧潼沉声威胁,“你敢不听话,朕打断你的手和腿,让你从此动弹不得!”萧潼心里暗道,放你出去,你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来。连父皇的权威都敢挑战,岂非要劫了天牢,反出朝廷去?
  
  萧然怔了半晌,终于低低地应了声“是”。
  
  “这段日子,你给朕好好反省自己所犯的罪过,等你伤好,朕跟你一一清算。”
  
  萧然嘴里发苦,大哥,我都十七岁了,你还要象管孩子一样管我么?
  
  “不服?你自己想想你所犯的罪,条条都是死罪。朕没杀你已经是法外开恩了,若不好好惩处你,朕在朝中何以服众?”
  
  想到萧翔在太庙中说的那些话,萧潼只觉得头疼得厉害。死小子,朕前世欠你的!
  
  萧然只觉得鼻子发酸,大哥啊大哥,你到底还是疼我的。若真想治我的罪,便该动用国法。区区家法怎能堵住朝中众臣之口?
  
  “大哥。”低唤一声,想说什么,声音被堵在喉咙里,泪水悄悄流了下来。
  
  萧潼见他这个样子,心中越发不忍,黯然半晌,低声道:“先活下来再说,今天讲的话太多了,怕要撑不住。睡吧,朕还有国事要办,朕走了。”
  
  “是。”
  
  听到萧潼的脚步声出去,萧然把头埋在被子里,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凤清宫,侍卫统领向萧潼报告:“启禀皇上,御林军从小孤山快马回报,秋卓然已束手就擒,现在正被押送回京。
  
  




第二十二章 和风细雨,点滴温情

  寝宫中静得只能听到秋风拂动帘幔的声音,宫女、太监都守在门外,唯恐影响萧然休息。萧然闭上眼睛,疼痛象魔爪一般攫据着他的神经,迫使他清醒;而虚脱般的疲倦又让他迫切地渴望睡眠。他真想就这样昏过去,昏过去至少不用忍受痛苦了。
  
  费力地用双臂撑在床上,轻轻挪动一下趴得麻木的身体,冷汗又随着这一动作引起的剧痛涔涔而下。一声低低的呻吟脱口而出,萧然连忙将尾音咽下去,唯恐被人听见。
  
  “王爷。”轻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萧然回头,看见一位红衣绿裙的小宫女端着药碗走进来,向他露出略带羞涩的笑容,“奴婢奉皇上之命,前来侍候王爷服药。”
  
  “哦,谢谢你。”萧然忍痛微笑。
  
  小宫女一呆,被他脸上的笑容吸引,看得有些出神。心中暗道:世上竟有如此好看的男人,何况还是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难怪宫里的姐妹们都说靖王是穆国第一美男子。皇上虽然也很英俊,却冷峻、威严得令人不敢仰视。怎比得王爷高贵优雅,犹如神仙中人,却又亲切得令人如沐春风?
  
  萧然哪里知道这小宫女心中在想些什么,向她伸出一只手,轻轻道:“把药给我吧。”
  
  小宫女如梦方醒,羞红了脸,忙把药碗递过去,柔顺而又恭敬地道:“皇上知道王爷身体虚弱,特意命太医配了止痛安神的药,好让王爷好好睡一觉,补充体力。”
  
  萧然拿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颤,一丝波动从他湖泊般的眼底划过。大哥,我这样忤逆你、冒犯你,甚至对你拔剑相向,你却仍然关心我、怜惜我。你表面上对我那样严厉,可心里却是如此柔软。大哥,我对不起你。明知道你受过伤,不能忧心、不能动怒,我却仍然惹你生气……
  
  喝过药,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等他醒来时,一缕夕阳从窗外射进来,正照在他床边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
  
  “大哥。”他抬起朦胧的眼睛,有些做梦的感觉。低低唤了一声,乖巧的、柔软的,含着一丝讨好的、歉疚的意味,好象在梦中发出呓语。
  
  萧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死小子转性了?被自己打得半死,现在变聪明了,懂得象小时候一样讨巧卖乖了?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他的目光也变得温和了,低声问道:“醒了?饿了吧?”
  
  萧然被他温暖的目光蛊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萧潼回头命太监:“传晚膳来,朕与王爷在此用膳。”
  
  太监领命,正想退出,萧潼又叫住他:“菜要清淡可口些,再熬一碗粥来。”
  
  萧然心头一颤,大哥竟如此细心,处处为自己考虑。怕自己重伤后不能吃油腻的东西,并且吞咽困难,便特意嘱咐做清淡的菜肴,还要为自己煮粥。一股暖流涌到胸中,激得他眼眶发热,泪水悄悄蒙住眼睛:“大哥。。。。。。”
  
  萧潼只当没看到他诚惶诚恐、受宠若惊的样子,微微含笑,拿了茶杯喂他喝水。萧然象吞玉液琼浆一般,大口大口地喝着,才喝了几口便呛着了。咳了几声,一缕血丝顺着嘴角流下来。
  
  萧潼又是心痛又是恼怒,拿手帕去给他擦掉唇边的血迹,瞪着他斥道:“慢慢喝,没人跟你抢!”那口气就象在教训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萧然脸上发烫,大哥,怎么我一病,你就觉得我变小了?求饶地看了萧潼一眼:“大哥,我喝不下了。”
  
  萧潼气不打一处来,难道朕逼你喝完了么?用得着做出这种可怜兮兮的样子?若在平时,他恐怕又要压不住发火了,但今天他耐心特别好。一言不发地放下茶杯,见太监们已将晚膳送上来,便又端了粥碗喂他喝粥,还亲自给他夹菜,体贴入微,完全不象一位时刻被别人伺候的君王。
  
  萧然哪敢这样劳驾大哥,这样吃一顿饭,简直比打他一顿更受罪,一再地推辞,最终都被萧潼怒目瞪回去:“是不是皮痒了?朕这样服侍你还不好么?”吓得萧然噤若寒蝉,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皱着眉、苦着脸,努力吞咽那些食物。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萧然简直象挨了一顿酷刑,趴在那儿,微微喘息着,脸色憋得又红又白。
  
  “给朕在这里铺一张床,朕今晚陪着靖王。”萧潼又在吩咐太监。
  
  “大哥,不要……”萧然哀求道,“小弟待罪之身,不敢劳驾大哥照顾。再说,大嫂和后宫那些女子……”
  
  他几乎想脱口说,那些女子轮着等你宠幸,你怎么可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萧潼微微有些窘迫,沉声斥道:“闭嘴,朕的事还容不得你来管!你先管好自己,养好伤再说!”
  
  萧然苦笑,养好伤干什么?还不是又要被你打得死去活来?心中腹诽,却也知道自己罪有应得、在劫难逃,低垂了眼帘,恭顺地应道:“是,小弟谢大哥恩典。”
  
  萧潼皱眉,又来了,又来了,死小子,你就不能不要这样恭恭敬敬地跟朕讲话么?无奈地叹口气,又去为萧然重新上药、包扎。
  
  “大哥……”感受到大哥的动作十分温柔,萧然心里燃起希望,“小弟想求大哥一件事。”
  
  萧潼的动作停了一下:“现在还敢跟朕提条件?”
  
  “小弟不敢。”萧然努力回过头来,恳求地看着萧潼,“小弟自知罪孽深重,要杀要罚但凭大哥决断。只是水儿……她只是一个柔弱女子,小弟怎忍心让她呆在暗无天日的牢房中受苦?若是大哥不能放她,便请大哥恩准,让小弟到天牢中陪着她好么?”
  
  萧潼怒不可遏:“朕这么煞费苦心地照料你,难道是让你活过来再去送命的?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呆在天牢中么?朕没有要她的命,只是让她在牢里关几天,已经是对她格外宽容了。你别仗着朕宠你,便这样得寸进尺!”
  
  萧然被斥得呆住,心里象被冰水浸过,慢慢恢复清明。萧然啊萧然,你怎能如此任性?大哥已经网开一面,答应想出万全之策了,你怎能再让他为难?大哥要驾驭群臣,要稳定朝纲,日日殚精竭虑,从来没有轻松过。何况他本就是严厉刚正,眼里容不得沙子之人。他已经对你一再让步了,你岂能再去逼他?
  
  心仿佛被钝刀一刀刀割着,一面是自己最敬爱的大哥,一面是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如何才能做到周全?求死不成,求生又如此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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