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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于。”
“什么不至于。都说了,跟那村子沾点边就会死。人家说死了千把人了,对了,你是警~察,你跟我说说,到底死了多少人了?”
“没那么恐怖,别信谣言。”
“怎么可能是谣言。谣言能上电视?能上报纸?你们就是瞒着遮着不让老百姓知道。老百姓能不知道?”
我闭上眼睛装睡,懒得再和他说。从城里到陈家坞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够睡一觉。
可司机显然没有尽兴,还要跟我讲话。
他说:“前段时间有个男的,深更半夜打车去陈家坞,也给了八百。真想不通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我心里凛然一动,问他:“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想想……上个星期,不对,是上上个星期。”
“是个什么样的人,多大岁数?”
“三十五六岁吧,瘦瘦高高,戴副金丝边眼镜,样子挺好。跟你一样,也背了这么大个旅行包。一路上没什么话,到村口就让我回来了。”
“是什么人?警~察?”
“不知道。看着不像,哪有警~察深更半夜自己打车到那鬼地方去的。”他撇了撇嘴,斜过脸再打量我一翻,笑着摇头,“说实话,我看你也不像警~察,哪有警~察会自己打出租车去那儿的?”
然后他又追问一句:“你去那儿到底干什么?”
车子出城的时候我打常坤手机,不在服务区。
石玲和老苗的手机也都不在服务区。
看来是个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的地方。
越来越像那些没水准的恐怖片,基本元素也都快齐了:接二连三发生死亡事件;到处出现的诡异长发;没有手机信号与外界几乎隔离的空间;一群各有目的的人。
好像不完全符合,至少陈家坞与外界不算隔离,今天常坤还从山上给我打过电话,是个座机号码,可惜当时没留意,接的电话又多,不知道哪个才是。
不管怎么样,到了再说。
司机着实有点烦,一路上不停滔滔不绝,说的都是他所听到的关于陈家坞的事情,死了上千人,闹鬼,世界末日来临之前的惩罚,等等等等。后来还说到自己家里的事,老婆生病,孩子上学,到处都等钱用,等等等等。
过了支歧镇以后,往岔路进去,就是盘山公路,沿途有好几个村庄,怎么看怎么荒凉。离陈家村口还有几步路的时候,司机把车停下,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开。
“你下车,往前走几步,转两个弯就到了。体谅一下,我上有老下有小,真不敢往前开了,谁知道那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情。”
我不想跟他多说,付钱,下车,往前走。
司机摇下车窗把头探到外面朝我喊:“我在这里等你十分钟,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我就把你带回去。十分钟啊,你抓紧。”
村口有两个警~察把守,都是陌生的脸孔。
他们拦住我不让进村,无论说什么都不让进,哪怕提常坤和老苗的名字,也不让进。于是不得不朝他们发火,用很大的声音咆哮,让他们马上给我滚去找常坤,出了事情他们承担不起。这才终于起了作用。两个警~察面面相觑一阵,其中一个跑进村里去了。
活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喉咙大脾气大未必不是件好事情。
差不多十五分钟以后,那个年纪轻的警~察才带了老苗从村里跑出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苗扶着膝盖把气喘匀,满脸怒气,额着暴出青筋朝我吼:“你来这里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石玲她爸找我,让我想办法把石玲劝回去。”
“那你打个电话上来就行!再说了,石玲是警~察,得服从局里安排!何况她是自愿进专案组的!”老苗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暴雨,透着绝望和狂怒。
他是真的生了气。
我说:“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在这里说,说完你就赶紧给我回去!”
“我得见常坤。”
“他在忙!有什么事和我说,说完你就给我回去!”
我盯着老苗的眼睛看。
他的表情里有虚弱的恐惧,无能为力的飘摇感。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问他。
他把语气放缓和下来,说:“你先回去,我打电话跟你说。”
各执己见差不多半个小时,谁也听不见对方的话,谁都不肯往后退一步。
然后我看见常坤从村里跑出来。
一口气跑到我们身边。
在他开口训斥我之前,我一把将石玲父亲给我的那个装着头发的塑料袋拍到他的手里:“你自己看!”
☆、又是一场死亡
常坤接过塑料袋,看着那根头发,全身发抖,抖到不能控制。
他朝我吼:“你到底搞什么明堂?!”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搞什么明堂。
我能搞什么明堂?
我不过是一不小心,连着发现两次头发,而已。
而且两次头发,都不是直接跟我相关,上次是程莉莉,这次,是石玲。
我用很大的力气才终于说服常坤让我进村。
常坤点头的时候,老苗脸上的是很想揍人的表情。
老苗把我当女儿,可常坤比他了解我。
慢慢走进陈家坞,一路走一路看。
是个很普通的村子,新的和旧的房子,石板的和黄泥的路,某栋门窗紧闭的黄泥房子上用红漆写着“小卖部”三个字,某棵树枝上晾着红的绿的衣服。天气阴沉得吓人,平添诡异和阴冷。
村中央路边的一栋村民空置了的两层楼用作了专案组的办事处,住人,办公,包括一切饮食起居。
一楼大厅用来接待喊来问话的村民,二楼大厅是会议室。
驻村专案组一共五个警~察:常坤、老苗、付宇新、丁平、石玲,另外还有一个省公安厅调请来协助办案的生物学专家,姓楼。
村外有警~察把守村口,每八小时换一次班,每天由局里的专车来回接送;
医务人员每天一趟来村里给村民量体温,做常规的身体检查。
他们之前那么忙乱和紧张是因为村里又有人死了。
昨天下午四点,苏卫卫,女,33岁,猝死。
尸体已经运下山解剖,现场也已清理完毕。
在死者生前睡的床~上找到两根黑长头发。
两根。
我已经不怀疑头发跟命案之间存在的必然联系了。
有几个村民已经濒临崩溃,站在专案组办公的房子外面,走过一个警~察就拉住问东问西,有两个女的哭着问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问能不能帮忙在山下给他们找个住的地方,先躲开这里。
乱成一团。
我走进房子,石玲吓一大跳,问我怎么会来。
我轻描淡写笑,不说话。
常坤和老苗避开石玲商量找什么理由让石玲下山,不管那些头发到底有什么含意,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必须小心。
有好几次,常坤悄悄看石玲,脸上都是说不出口的担心。
没人能想明白到底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没人能想明白为什么石玲的包里会有这种头发。
我跟常坤到昨天下午死去的村民家里走了一圈,三间平房,一片用竹篱笆圈起的院子,房子后面是猪圈,空置了很久的样子。。
苏卫卫死在自己家的厨房里,她的女儿于菁菁在场,于菁菁发现苏卫卫情况不对以后马上跑去找赤脚医生于天光,她带着于天光赶回家的路上碰到警~察丁平,说明情况以后丁平跟他们一起赶过去,正好看见苏卫卫死前的最后一幕。
现场保护完好,但没有找到什么有利的线索。
头发是在苏卫卫卧室的床~上发现的。
转完一圈出来以后,老苗就在苏卫卫的房子大门上贴上封条,一是保护现场,可能还有什么没能发现的线索。二是避免村民们进去碰到一些不该碰的东西。
我问常坤苏卫卫的女儿说了些什么。她和苏卫卫一起生活,至少昨天家里来过哪些客人应该很清楚。
常坤说那个女孩子吓坏了,什么都说不清楚。
“她才十岁。”
“现在人呢?”
“于天光带回家了,于天光跟苏卫卫好像沾点亲戚关系,对那女孩也一直都挺好的。昨天开会商议同意让于天光领回去照顾。”
“就没有考虑过把她送下山?”
“有这个想法,已经上报局里了。”
“你说那个小女孩九岁?”
“嗯。”
“你上次说村里现在有两个小孩?”
“是的,一个是男孩,叫于恩浩,15岁,就是那天你在照片上发现正密切注意某个人的那个男孩;另外一个就是于菁菁,9岁。”
“上次被电视台记者田明甩了一记耳光的,就是于菁菁?”
常坤想了一下:“是的。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今天早上石玲的父亲问我凶手杀田明的动机可能会是什么,我突然就想到这事情上来。不知道有没有联系。”
常坤低头沉思。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说:“苏卫卫是于菁菁的继母,对于菁菁一直很恶劣,动不动就打。我们来了才几天,石玲就撞上两次。”
“于菁菁的父亲呢?”
“都说是三年前出门打工,再也没回来,一点音信都没。”
田明打了于菁菁一记耳光。之后,他死了。
苏卫卫对于青青动不动就打骂,然后,她死了。
是因果关系?
☆、槐树林里有两块墓碑
我让常坤陪着,在陈家坞里转了一整圈,从村东到村西,从村南到村北。
常坤把所有现在还有住人的房子都指给我看,告诉我哪一栋住的是哪一户,家里还有几口人。
沿路碰到五六个村民,常坤也都一一打招呼并且介绍给我认识,沉默寡言习惯低头走路的石莲娟,年纪很轻眼睛很大把头发扎成一根麻花辫的于巧巧,能说会道矮胖秃顶的村长于国栋,着妆妖艳得俗气但笑起来很漂亮正怀着身孕的张红,还有一副邋遢模样看上去有点嘻皮笑脸的于伟。
从办事处往北走五六十米,就是程莉莉说的那片槐树林,七棵槐树,棵棵参天,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树下是黄土和荒草,铺盖新旧交替月份里面颜色浑重的落叶。每棵槐树之间的距离有远有近,排布成巨大的一片树林。
槐树林。
林子里面有两块墓碑。
没有坟,只有两块墓碑。
年代久远,墓碑上的字已经完全无从辨认。
常坤说他问过村民,这里原先有两座坟,但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没人管也没人打理,早变成平地。村民怕招什么怨,所以保留下了墓碑,没敢铲掉。
我想不明白,什么人的尸骨会埋到这种地方?
常坤说:“据说是大户人家的一个小妾,因为死的不是那么太寻常,家里人没敢让她入祖坟,就埋在了这里。”
“一个小妾?可这有两块墓碑。”
“还有一块是小妾的儿子的。据说母子两人差不多时间死的。也都是村民七嘴八舌说说的,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情。”
我很自然就想起那天程莉莉说的事情。
她说村里有个叫梁玉米的村民,在槐树林里看见过鬼,黑衣白鞋,披头散发。
常坤说梁玉米也跟警~察说过这事。
他说:“梁玉米说得有模有样,看上去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村里自称见过鬼的,不止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