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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鬼魂复仇?
七十多年前?
七十多年前发生了什么?
七十多年前当时村中最大的地主陈家一家二十二口灭门,棺材全都并排列在陈家祠堂里。
可那些棺材,都是空的。
难道说陈家的那些人,根本没有死?
越想越觉得气短,寒毛林立,穿堂而过的风里都感觉出阴森味道。
仔细查从陈家词堂里得来的那本族谱,对照记录下来的牌位上的名字,二十二张牌位有男有女,以立牌位之日计算,年龄最大的当时是六十四岁,最小的只有十二岁。
连十二岁的孩子都不放过,该是多大的残忍或者仇恨才能做到?
☆、鬼鬼祟祟的15岁男孩
我跟付宇新坐在一起讨论陈家灭门案和现在的连环死亡事件之间,到底可能会是什么联系。
会不会是七十多年前,陈家发生灭门惨案的时候,有一个或者几个人因什么意外机遇而活了下来。
很有可能。
因为电视里经常这么演。
我这么说的时候,付宇新突然笑起来,很开心很明朗的那种笑。他说黎绪你可真逗,这种时候还开玩笑。
我也笑。
继续刚才的假设,假设真的有陈家后人从惨案里逃生出来,那么有可能正躲藏在支歧山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偶尔夜间出来活动,比如那个曾经不止一次被村民看见的长发披面的鬼,不仅是被村民见过,连我们的照片也都真实拍到过她的样子。这是一种可能性。
另外还有一种可能性,那个逃生出来的陈家后人根本没有隐匿在不被人知的地方,而是改名更姓,光明正大潜藏在村民当中,一边杀人,一边寻找机会装神弄鬼,让人认为是鬼魂回来复仇。
如果第二种可能成立,那么有两个人是绝对可疑的,一个是鬼婆乔兰香,从年龄上判断她最有可能是当年陈家灭门案的幸存者;另外一个是陈乔斌,从姓氏方面判断他有可能是陈家后人。
我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惨然而笑。
我说我不像是在查案,倒像是在编一个很落俗套的鬼故事。
付宇新也笑,说,不论把谁的生活用文字记录下来,在别人的眼里,都像是落俗套或者不落俗套的故事。
这话真对。
接下去就很简单地安排工作,一条路是查陈乔斌,也许姓氏不能解决问题,但至少值得去查一下。另外一条路,就是得会一会乔兰香。
上次本来打算单独去会她的,结果被陈家祠堂的事情一冲,没会成。
我对乔兰想充满好奇和幻想。
一个几乎死而复生的妇人,一个性格和嗜好在死而复生之后变得天翻地覆的妇人,一个在死而复生之后再也不开口说话也不出门的老妇人。
无论我怎么去猜测,都不会觉得过份。
我和常坤一起去见乔兰香。
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常坤的意思。
如果能按我的意思,我愿意跟付宇新一起去。他聪明,冷静,而且,没有常坤性格里那些警~察的框架。跟这样的人做事能放开手脚。
我们走上缓坡的时候看见于恩浩躲在一棵槐树后面往林子里张望。
就是我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个目光在跟踪某人的15岁男孩,于伟的儿子。
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军绿色解放鞋,扒着一棵槐树,行动鬼祟。
我和常坤心照不宣,一起放轻脚步,想靠近于恩浩,看看他到底在张望些什么。
但在离他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被察觉。
于恩浩回转身看我们一眼,讪着脸往我们走来,低头而行,交错而过,一言不发。
槐树林里有人,是楼明江和戴明明,站在那两处荒冷墓碑的前面。
楼明江笑着和我们打招呼,问我们去哪里。
戴明明也笑着和我们说你好。
戴明明很漂亮,而且,她像是跟我认识很久那样看着我笑。
常坤问他们站在这么凄凄冷的地方聊些什么,戴明明就笑,说:“楼教授正和我说亚马逊河里的一种鱼,样子很漂亮,可是巨毒无比,仅取它鳞片上的一点点粘液就能毒死一头大象。”
我问她信不信。
她笑,说:“有什么不相信的,这世界无奇不有。”
戴明明三十六岁,从头到脚都是城市气质,短发,丹凤眼,嘴唇性感,目光深邃,明黄色短外套和深蓝色牛仔裤,耐克球鞋,笑起来的样子总像是一种自嘲或者嘲讽。
然后我们一起聊起面前的两座墓碑,关于七十二年前发生的陈家灭门案一点简单的猜想。
楼明江突然走到墓碑的后面跺了跺脚,笑起来,说:“也许那二十二具消失了的尸体埋在这下面也不一定,你们说呢?”
这是个大胆的设想。
这两座已经平掉了的墓,很可能是当年陈家的一个小妾和她的儿子的,因了某种原因小妾被划出族谱,他们不能归葬祖墓。
如果说有人要给地底下这个小妾平某个冤屈或者出某口气,将陈家十五口人杀害然后给她陪葬呢?
从逻辑上讲很通。
可是,谁知道呢。
现在连陈家灭门惨案与现在连续不断发生着的死亡案件是不是有直接联系都还不能确定。
常坤的脸色突然不对。
他眯着眼睛看楼明江身后的某个地方。
然后,猛地拔腿往西南方向冲。
有个影子在西南方向的那几棵槐树之间闪过,窜进那片空置着的房屋之间的鸡肠小道里去。
☆、一个死而复活的老妇人
我让戴明明和楼明江马上离开槐树林,并且低声提醒他们说出入都要仔细。
十二分钟后,常坤回来,没有追到人。
但是他说:“我看清楚了,是于国栋。”
于国栋是可疑的。
怎么想怎么看都可疑。
他完全有离开陈家坞的经济能力,并且早就将自己的妻子儿女都送进城里妥善安排,自己却死活一定要留在这里。
并且,任何事件发生的时候,他总是会出现在现场。
有村民反应,半夜里看见他鬼鬼祟祟游来荡去,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现在,他又在跟踪谁。
他跟踪的对象是谁?
是楼明江还是戴明明?
或者是我和常坤?
他到底想干什么?
常坤问我是先去找于国栋,还是先去见乔兰香。
先去见乔兰香。
走出槐树林,经过陈家祠堂,走到冷水潭边,就是乔兰香和她的孙媳妇张红住的房子。
张红正坐在家门口嗑瓜子,噼里啪啦满地壳,看见我们以后拖着怀孕八个月的肚子起身迎过来,满脸笑。
常坤提出要见乔兰香,张红笑得更厉害:“你们找她干什么?问也问不出个屁来。她根本不说话。”
“她在哪?”
“自己屋里。”
“她每天都在屋里?”
“嗯,从来不出门,鬼知道她在里面干些什么事情。我可不敢去招惹她,大家都说,她根本不是人。”
“不是人?”
“你们不知道?她早就死了啊,突然又活了。鬼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她当时只是快要死,没真死吗?”
“谁知道!”她撇嘴,满脸不屑,“寿衣寿鞋都换好了,就只剩下半口气了,都以为马上就死了,谁知道晚上会突然不见,过了三天,又像没事人似的从屋里出来了。你们说正不正常啊?你们要找她的话就直接进去好了,里面,右边后面那间屋,先敲门,说清楚你们是谁。她要是肯见的话,会给你们开门的。不过你们别抱什么希望,老太婆根本不开口说话。”
我们走进堂屋,张红站在门外面看,没有跟进来。
乔兰香开了门。
房间朝北,昏暗潮湿,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一张老式雕花木板床,一张桌子,一台黑白老电视机,一条凳子,一个已经看不出原先颜色的衣柜,屋角放着马桶。
一个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老妇人,九十多岁的样子,满脸皱纹,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斑,眼窝深陷,头发灰白相杂,干瘦驼背,手像枯枝,神情冷淡。
常坤是第二次见她。
第一次见的时候问过她很多问题,乔兰香只是听,不回答。
这一次常坤已经不想再问,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
我也没什么可问,只是想见见。
我想看看一个死而复活的人是怎么样的,为什么复活以后突然再也不开口说一个字,为什么复活以后性情大变不再像从前一样喜欢骂人喜欢大吵大闹,为什么复活以后连从前很重的烟瘾都没有了。
到底是生理的变化,还是心理的变化?
或者,是无可解释的变化?
我是真的很想知道在这个乔兰香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发生过什么。
到底是什么样的死而复生,能让一个人容貌不变,其他一切却都像换了一个人?
还有,她是突然哑了,还是不想开口?
或者说,是不敢开口?
回到办事处,老苗拿起一个塑料袋给我们看,塑料袋里有两个烟蒂。
他说:“在陈家斌卧室后面的窗根底下发现的。”
陈乔斌不抽烟。
每天傍晚时分,他都会打扫房间,打扫院子,把一切弄得干净整洁,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可是今天早晨,老苗去找陈乔斌问话的时候,发现他的窗户底下有这两个烟蒂。
老苗假装闲聊的样子和陈乔斌确认过,昨天晚上他家里没有访客。
可以肯定,有某个人,为着某个我们所不了解的目的,在陈乔斌全然无察觉的情况下翻墙入院,躲在他房间外面的窗根底下窥视他的生活。
村民里面,于伟,于国栋,于苏州都抽烟,专案组里面除了石玲和楼明江以外,也都抽烟。包括常坤。
常坤以前不抽,接手陈家坞的案子以后开始抽,日渐瘾重,欲罢不能。
据说鬼婆乔兰香从前也抽烟,瘾很大。但自从三年前死而复活之后,再也没有抽过。
两颗烟头是同一个牌子。
自封村以后,村里所有日用饮食物资都由专案组的车从山下采购而来,包括烟。所以根本没有办法从牌子去分析烟的主人。
其中一颗烟头的上面,有一小片深褐色痕迹。
很明显,但看不出是什么。
老苗让驻守在村口的司机把两个烟蒂送回局里化验鉴定。
☆、这个村子一点都不正常
我晚上七点钟就回房休息。
石玲的情绪不稳定,常坤叫我陪着她,最好能说服她回家去。
可是我们躺在床~上不说话,各想各的事。
不说话是因为突然有生疏了的感觉,找不到话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现她爱着常坤的缘故。
也许是,也许不是。可这有什么关系。
谁爱谁。谁不爱谁。有什么关系。
有一会我以为她睡着了,想起身出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或者再翻翻资料,看看能不能再找一点线索。可是石玲突然抓住我的手。
非常突然。
她抓着我的手,表情苍凉,透出隐忍的恐惧。
她说:“黎绪,你有没有觉得,这村子,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就是不对劲。一点都不对劲。真奇怪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听,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太安静了,安静得不真实!”
的确,除了老苗偶尔的咳嗽声以外,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