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说什么事情?”
“没有。”
陷进僵局。
死一样的僵局。
一个神秘人物,二十多天前到警~察局找老苗,然后几天前,在石玲被隔离观察的时候,他在医院的隔离楼里打电话,说的是和陈家坞有关的内容。
他说那个混蛋早就上山了。
混蛋。
早就。
这个人不仅关心陈家坞命案,还已经置身工作人员内部,并且和警~察牵扯上了关系。
现在必须弄清楚的是,那个人和老苗,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很重要。
非常重要。
重要到不敢想象的地步。
我全身都开始发冷。
好冷。
我突然想起刚才何志秦的表情,那么悲伤。他说除了提防楼明江以外,还要提防其他人。
他说的其他人,是老苗吗?
为什么?
那个人到底怀着什么目的?
老苗跟他到底又有什么牵扯?!
我们马上检查楼上楼下两部电话,没有发现窃听器。
何志秦怀疑我们的电话被窃听。
是什么原因让他产生这样的怀疑?
他在怀疑什么?
他怀疑凶手在专案组的六个人中?
还是怀疑专案组的六个人中,有谁正在密谋什么?
他让小卫喊我和常坤到村口说话,可见他怀疑的人在我跟常坤之外。
那他在怀疑谁?
老苗?付宇新?丁平?还是石玲?
如果他也查到石玲刚才所说的那个人,那他怀疑的人,就应该是老苗。
我感觉呼吸很疼。
满目晕眩。
☆、神秘人物和神秘电话
何志秦走的时候让我们提防楼明江。
对,是得提防他。
我们也怀疑楼明江,所以才会拜托他一而再再而三查楼明江进专案组的整个过程和所有材料,可是楼明江本人的材料没有任何问题,他那个原本也可以进专案组却因为突然遇袭而错过的同行,不管遇袭是不是巧合,是不是恶意,都不能证明楼明江有问题。
其实仔细追究,他那个同行的突然遇袭,是可以和楼明江扯上关系的。
何志秦说,从省生物研究所调来的两个人,原先的安排是让楼明江到医院隔离楼里去帮忙,另外一个安排进村跟专案组一起。
如果楼明江因了某些原因,非要进村,那么,他那个同事的遇袭,就变得合情合理。
然后,就发生有人在医院隔离楼打电话,说:那个混蛋早就进村了!
那么这个人又是谁?
他嘴里所说的“混蛋”指的很可能就是楼明江。
可他又是谁?
如果他就是当初因为被袭击而没能入村的那个楼明江的同事,为什么刚才何志秦没有提起?!如果那个被袭击的同事后来又调过来帮忙并且安排在医院里的话,何志秦应该跟我们说的啊!
可他偏偏一个字都没提!
而且,他跟老苗又是什么关系?
楼明江的房间在一楼,朝北的那间。
入村第一天,常坤安排楼明江和自己住楼上东边的那间屋,被婉言拒绝。
楼明江说他习惯一个人睡,而且,他不喜欢住楼上。
我猜应该不是习惯和喜不喜欢的问题。
专案组六个人,五个住在二楼,他独自住一楼。
空间。距离。和自由。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常坤用手去推楼明江的门,锁着。
他手里有所有房间的钥匙,包括楼明江的。
但是他迟疑,非常迟疑。
我笑。走到他身边,蹲下身,用手指引他看接近地面的门框处。
门和门框之间,夹着一片透明塑料薄片,很小,很不起显,几乎小到可以忽略的地步。
如果我们现在擅自把门打开,那片塑料就会掉在地上。
楼明江就能知道,有人进过他的房间。
这种拙劣的伎俩没办法证明他很聪明,但能够进一步证明,他有见不得人的目的,并且需要提防我们。
老苗从冷水潭那边回来,他仔细观察了冷水潭的地理位置,说那个地方有说不出的森森鬼气,周围无树无林,突兀一片碎石滩,凹下一潭清水,水源是山间冷泉,潭底有几个泉眼,终年不干,水冷入骨。
老苗说他想不通这村子到底怎么回事,从地理到气候,到一桩接一桩非正常死亡事件,没有一处不让人寒毛林立。
常坤让老苗整理一些材料。
他想把老苗留在办事处,因为山下那个神秘人物,随时可能还会打电话来找他。
必须弄清楚老苗和山下那个男人,还有楼明江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四点二十五分,电话响。
石玲抢先接起电话,简短交谈两句话,把听筒递给老苗。
我在楼上拎起分机听筒。
我经常这样干。
我从来不顾及他们是不是愿意让我这样干。
电话那端的男人姓林,老苗称他为林教授。
先是寒喧。
然后说了一些对案子的看法。
再然后感叹无奈。
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挂掉电话以后老苗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仍旧该做什么做什么。
我盯着老苗的脸看,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他的干净明亮和他一直给予我的那种与世无争的温暖。
我不愿意他有什么事情隐瞒,没有人会愿意他扯进某些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关系里去。
我走近他,直截了当问他刚才打电话给他的人是谁。
我的声音在抖。
我看见老苗抬起吃惊的脸看着我。
常坤上前来拍我的肩膀,试图阻止我。
直截了当开门见山质问老苗不是常坤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先观察情况,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常坤已经把老苗划到界线的另外一边,在老苗的名字上贴上一层怀疑的标签。
我不能接受。
也不能等!
我不能像观察一个嫌疑人一样观察老苗!
我做不到!
我扭过脸惨冷惨冷地看着常坤,瞬间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可怕。真可怕。真他妈可怕。他跟老苗共事十多年,出生入死,现在,仅仅为一点屁大的线索,仅仅是一点点可能性的东西,就在老苗身上贴上一层标签,要观察他。
我他妈不是警~察!
我他妈只是个普通人!
我他妈再冷静,也没办法冷静成他那样,客观到近乎无情的地步!
我要捍卫的不是老苗,是我自己心里面那份难得的温暖。
有谁像老苗这样爱过我,像一个真正的父亲!
☆、他们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老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愣愣地看看我,看看常坤。
我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那个打电话找他的人,是谁。
他回答说是林教授,省生物研究所的权威专家,在医院里帮忙,因为老家突然有事叫他回去,所以打电话来告个辞。
省生物研究所。
在医院里帮忙。
为什么何志秦会没提到这个人物?
当初省生物研究所拟定两个人过来局里帮忙,其中一个被袭击,另外一个就是楼明江。
现在老苗说的这个姓林的教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是当初被袭击的那个?
还是当初那个被袭击以后,又另外安排了一个?
为什么何志秦只字不提?
这是怎么回事?
先不管何志秦那边的问题。
我继续问老苗:“你怎么会认识省生物学院的权威?”
老苗还是没弄明白我们到底怎么回事,一脸发懵的表情,说:“前年去河北办案,他帮助取证的。”
“河北?什么样的案子?”
“一个女人,毒杀自己的丈夫和儿女。用白毒鹅膏菌煮汤。很恐怖。”
“那他现在怎么会到医院里来帮忙?”
“局里把陈家坞死亡的一些档案和验尸报告送到省生物研究所,请所里的专家帮助分析,这你知道。”
“是。我知道。我想知道,他——”
常坤又拍我的肩膀。
他还想阻止我。
我狠狠甩了一把,把常坤的手从我肩膀上甩掉。
我必须得问清楚。
必须得知道。
我盯着老苗的眼睛,继续问他:“林教授借调到医院来帮忙,是谁安排的?”
老苗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了,把目光在我和常坤之间移动,目光一点一点变凉变淡,他看着常坤,而不是看着我问:“这是什么意思?审我吗?”
我抬高音量,有点抓狂地喊:“不是!”
老苗还是看着常坤:“那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吗?”
我深呼吸,几乎是在狂喊:“老苗你说,你说清楚,你说林教授是怎么回事,是怎么进局里帮忙的,你说啊!”
常坤突然朝我大喝一声:“黎绪,你够了!”
老苗伸手狠狠推了常坤一把,把他推个趔趄,退出好几步,要不是丁平伸手扶住,怕是会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苗像是盯着一头怪物一样盯着常坤,额上青筋暴突,脸色发青。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用那么深那么沉那么惨的目光,看着我:“黎绪,你问。想知道什么,问!”
我摇摇晃晃站着,眼泪刷一下滑得满脸都是。
我问他:“局里从省生物研究所一共调了几个人来协助办案。”
他说:“两个。”
“哪两个?”
“林奇亮和楼明江。”
“他们彼此熟悉吗?”
“应该是,都是一个单位的。”
“林教授是不是到公安局里找过你?”
“是。”
“什么时候的事情?是借调名额下来以后,还是下来之前。”
“名单下来之后。借调函都发出去了。林教授收到函才来局里找我的,讨论了一下案子的事情。当时是安排他跟我们一起进村,楼明江去医院帮忙的,但他来找过我之后的第二天晚上,出了点意外,没能按时到局里报道,于是临时把楼明江调到山上来。”
“什么意思?”
“被人袭击了。没什么大事,就当时昏迷了大概两个多小时,进医院观察了两天,确定没什么问题以后,局里就安排他进医院里帮忙。”
“被什么人袭击?”
“不知道。他说他不认识那个袭击他的人。”
“不认识?他看清楚对方的样子了吗?”
“看清楚的,当时是在地下车库里,凌晨两点多的样子,有个人突然靠近他,问他是不是生物研究所的林奇亮教授,他说是,对方就掏出一块板砖来敲昏了他。如果不出这个岔子,第二天早晨他会跟我们一起进村。黎绪,林教授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还是他有什么问题?”
我完全不顾常坤的怒气,全部和盘说出,毫无保留。
我说:“石玲隔离的时候,在医院听见林教授和什么人打电话,内容是关于陈家坞的,具体情况不知道,但他说了一句话。他说:那个混蛋早就上山了!我怀疑他说的那个混蛋就是楼明江。”
老苗愣在那里。
我说:“很多迹象表明,林奇亮和楼明江参与这个案子,不是为了帮助□□破案,而是另有目的,并且可能是不可告人的目的。”
老苗变得很虚弱,青筋退下去,脸色惨白,问:“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除了他们自己,恐怕没人知道。老苗你想一想,你跟他们接触的过程中,他们两个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借调人之前,我只跟林教授打过交道,根本不认识楼明江。”他说。
然后他一屁股坐进椅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