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肯定是一拳揍过去,看看她到底是人还是鬼!然后才去选择相信还是不相信。”
我们一起笑出声音。
白米兰站在她家院子门口俯视我们,用她带着笑的嗓门问我们两个在说些什么乐成这样。
我和楼明江对看,笑,一起沿着狭窄古老的石阶走上去,走到白米兰身边。
这房子造得真邪门,用石头垒地基,高出地面三米,整个架空成祭台模样。
真不知道造房子的时候,他们是怎么想的。
白米兰在吃包子。
右手拿着一大碗。
左手拿着一个正往嘴里塞。
“快,刚好,吃包子,热乎着。”白米兰笑着,把碗往我们面前伸。
楼明江摆手婉拒。
白米兰朗声笑起来:“我差点忘了,你们有规矩,不吃我们的东西。不是我说,你们也太小心了,你看我吃都吃了三个了,什么事都没。”
我和她道谢,问她怎么心情这么好,一大早起来做包子。
“我可没那么勤快。不是我做的,是天光叔做的,他一个人吃不了多少,给我送了这些过来。你们真不尝尝?味道很好的。”
我吃了一惊:“于天光?”
“嗯。于天光。”
我很冷地盯着她的眼睛看几秒钟,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沉着声音问她:“这种时候,人家送来的东西,你也敢吃?”
“有什么不敢的?我都吃了三个了。天光叔是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了,他还能害我不成?你们警~察也真是的,心眼真多。你还能怀疑天光是坏人?他这又不是第一次给我送包子了。”
“送了很多次了?”
“是啊。他喜欢吃包子,一次做太少嫌麻烦,做太多又吃不掉,所以每次做都给我送几个过来。有什么问题?你们别瞎怀疑,天光叔肯定不是坏人!”
好天真的女子!
我忍不住笑起来,问她:“那你觉得,这村里,谁会是坏人?”
她的表情冷了一下,说:“村长。”
“村长怎么了?”
她沉着眼睛,很恨的样子,说:“贪污扶贫款,霸占宅基地,打人,利用村长的职位,干尽坏事!”
我听出来,她是真的很恨于国栋。
很恨。
于伟死前,说他发现白米兰跟于国栋有奸情。我猜是事实,而且,白米兰不是情愿的,她是被于国栋胁迫的。
比如说“利用村长的职位”,白米兰刚才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加了重音,而且目光避开我。
不威不淡说了几句,我们告辞,离开,继续往村子深处走。
石玲突然从前面拐弯处冲出来,上气不接下气,一路狂奔。
我拦住她,问她怎么回事。
她抬脸看我,身体往地上滑,疲惫和惊恐,夹杂出某种惨烈。
“于国栋死了。”她说。
☆、于国栋的头颅
我跟楼明江赶到于国栋家保护现场。
石玲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办事处喊人。
于国栋家院门敞开,大门敞开,房门敞开。
院子的黄泥地上有血脚印。
客厅里也有血脚印。
于国栋死在自己卧室里。
到处都是血,地上,墙上,桌子上,床~上,到处都是。凝固状态的。半凝固状态的。流淌蔓延的。喷射到墙壁上桌子的。
还有因为走动和拖曳划出的血迹。
尸体被砍成很多段。
一条腿在门边,另一条腿在床边;一只手在桌子上,另一只手在床~上,身体的躯肝被当中剥开,肠子流得到处都是。头颅被端端正正搁置在窗台上,睁着的眼睛盯着卧室门口,满面血污,森冷的惨烈。
我被吓到了!
我往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然后闭上眼睛,深呼吸。
感觉晕眩,血腥气味带来短暂红色幻觉。
天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昨天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在槐树林路口,于国栋还笑着和我打招呼,问我有没有对象。那时候我想从他的表情里判断一些我所猜疑的东西。比如为什么他会对槐树林这么感兴趣。又为什么任何事件发生的时候,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在现场。而我们在背后也会议论他,付宇新甚至开过死亡的玩笑。他说如果那个凶手要给楼明江判死刑的话,不知道会给他哪种死法。A类死亡是贪婪,他俱备;B类死亡是暴力伤害,他也俱备,不止一个村民反映他仗着权势打人,老苗甚至亲眼看见过他打白米兰;C类死亡是淫乱,他更俱备,张红和白米兰都是她的姘头,实际上他拥有的情人远远不止这两个。付宇新说可惜他只有一条命,不然足够他死上三次。
这些是玩笑。
真的玩笑。
虽然不合时宜,但真的只是玩笑。
可是现在,于国栋死了,不属于我们所熟悉的三种死亡方式,他死在三类死亡之外,被活生生砍死,肢解。
我只在电影和小说里看到过这样的场面。
楼明江在房间门口站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回头,咬着嘴唇看我,脸色潮红,目光矍铄。
他说:“黎绪,你说过你想跟我合作,对不对?”
我很虚弱地点头:“对。”
“那好。从现在开始,我们合作。破案的事情我不管,也不妨碍。寻找墓道的事情,我们一起干。”
“行。”
“好。他们马上就要来了,你帮我把着风。我现在要进到屋子里去,这么多的血,肯定会留下脚印,等下你给我证明脚印是现在留下的而不是命案发生的时候留下的,我可不想被当成犯罪嫌疑人。还有,你要想好怎么跟他们解释为什么我的脚印会留在这里。”
“你要干什么?”
“你先别管。来不及了。”他踮起脚,绕开横在门边的那条被截下来的楼明江的大腿,绕过淌着肚肠的躯肝,走到靠窗的书桌边,飞快地从桌子上拿了一些东西放进自己的衣服里,拉上拉链,一步一步退出屋外,小心翼翼。
我问他拿了什么东西。
他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下。
他在嘘的时候,常坤和老苗冲进院子,付宇新和丁平还有石玲跟在后面。
现场堪察用了一个上午。
留在现场的凌乱脚印是36码半的鞋,没有底纹。
凶器应该是斧头或者砍刀之类的利器,被凶手带离现场,客厅里和院子里都有从凶器上滴下来的血,一点一点延伸到外面。
于国栋有挣扎过的痕迹,但幅度不大。初步判断是第一斧没有砍死,于国栋挣扎躲闪几下以后,挨了致命的第二斧。
院子外面有一架梯子,院门没有损坏痕迹。可见凶手爬墙入院,敲门,于国栋打开门后挨了第一斧,没死,往卧室里逃,死在卧室门边。
大部分血迹都已经凝固。
死亡时间应该在昨天晚上八点至九点左右。
石玲是第一发现者。
石玲发现的时候,院门是敞开的,大门敞开,房门敞开,就是我和楼明江进来时候的样子。
血脚印从房子里一路延伸到院门外面,往南十来米的地方变淡变浅变模糊然后分辨不出。
我不知道该怎么判断。
恐怕就算法医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判断。
尸体被砍成这么多段,你叫我怎么去猜哪一处伤是第一下,哪一处伤是治命伤?
你就是把我砍成这么多段,我也没办法猜出来。
但是幸好,幸好有鞋印,大约36码半的鞋。
还有几处血指纹。
☆、世界末日的审判者?
还有,杀于国栋的,和杀其他那些村民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不是同一个人,那么杀于国栋的动机在哪里。
如果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制造出这么突兀的一场谋杀,而不是严格按照之前他所实施的那些谋杀方式。
是因为于国栋做恶太多,三种类型死亡都不足以减轻他的罪,必须给他单独设计这样一种死亡方式?
这世界上能有这样变态的人?
他以为他是谁?
世界末日的审判者?
操!
我猜我们现在最希望的,就是把这个混蛋,死命摁到被审判者的位置上,狠狠审判!
我给楼明江留在现场的那些血脚印做了模糊解释,说是怕凶手躲在大衣柜和墙壁的夹缝处,他进去看看情况。
我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自然就撒下一个大谎,彻底把自己划到楼明江的阵营里。
天晓得这么做对还是不对,天知道楼明江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到底想干什么什么样的事。
我什么都不知道,除了局里提供的那些关于楼明江的硬性履历材料和楼明江自己的说法以外。我对他一无所知,却盲目做这么可怕的决定。
可事实上我心里却并没有害怕的感觉。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常坤对楼明江擅自进命案现场的做法不满,但没多说什么。
已经这样了,还能多说什么。
尸体被送下山以后,各自行动,查昨天晚上所有村民的情况,在哪,和谁在一起,有谁能证明。
楼明江不是警~察,没有任务,可以自由行动。
我也不是警~察,留在办事处看门。
楼明江和老苗他们一起出门,半个小时以后,独自回来。
我们必须谈谈,而且,不能让警~察听到我们的谈话,最好连我们秘密谈话的情况也不要被他们发现。
心照不宣的默契。
楼明江随大门敞开着,我们坐下,目光时不时看一下门外的情况。
我刚想问什么,电话突然响。
是何志秦打来的。
他说林奇亮在火车站厕所里乔装改扮后逃匿。
我想了一下,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楼明江。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下意识的一个隐瞒。
楼明江从于国栋死亡现场拿走的东西是一个笔记本,笔记本里夹着几张照片,还有一张巴掌大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皮上有一些线条图形,看上去像是谜宫图的一部分,就像他上次在林奇亮那里看到的差不多。
他没有把东西拿给我看,时间和环境不允许,常坤他们随时会回来。
他说:“我现在百分之百能确定,这里肯定是有个古墓,年代很早,可能是在夏末时候。
我历史不太好,他说夏末就夏末,我也没多想,反正就是个古墓,管它哪朝哪代的。
楼明江继续说:“本子里还夹着的几张照片,是一些文物资料,看照片上的东西,应该是夏朝时候的东西,但照片里有一个酒樽上面的图案和字符很奇怪,不是那时候的文字,或者可能,是夏朝时候,某一个部族人的文字。和后来的西夏文有点像,但只是有一点点像。”
“这些东西我不懂,你说点我懂的。”
“那行,我说说那张图,我怀疑那是张墓道图。可能不是全部,是部分。”
“什么意思?”
“这很简单,就是当时建墓的人,或者是墓主的后代,将墓穴里面的分布和路线汇成一张图,分成了很多份。我刚才拿到的只是其中一份。”
“为什么会这样?”
“有很多种情况,有可能是绘图的人担心图被外人夺走,所以分成很多份保管,这和我们电影里看到的藏宝图差不多情况;也有可能是时间太久,缺失了其中的某些部分;再有可能是,它从一开始就不是完整的。说不清楚。而且刚才我也没能仔细看,如果仔细看的话,应该能判断出点什么的。”
“你说那张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