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我怎么可能说得明白是为什么?!
☆、两个石玲?!
我继续想继续说:“石玲白天时候的样子,跟之前我们在陈家坞的时候是一样的,很恐惧我的存在,有敌意,并且欲言又止。可是晚上的样子你也看见了,很安静,对我甚至可以说是很友好。”
“对。”
“但这种友好不是我跟她之间的友好。我跟石玲之间是非常亲密的,我对她太熟悉了,她怎么笑,用什么手势捋头发,提到某件特定的事情或者特定的人时会有什么反应,都特别熟悉。但刚才她对我的态度,是一种普通的友好,就像两个普通朋友之间,甚至两个陌生人之间也能存在这种友好。还有,我刚才跟她说我们初中时候的班长想来看她,她的反应那么淡,这根本不是我认识的石玲!我说的那个班长暗恋石玲很多年,几年前用很突兀的方式向她表白过,她拒绝了,之后每次提起那个男的,石玲都是有点恼怒,带着害羞的那种反应。可刚才的情况你看见了。那么冷淡。”
何志秦听完,简单地问:“你想表达什么,黎绪?”
“我想找个医生问一问,头部受创,或者遭受巨大精神刺激,除了短暂性失忆以外,还会有什么可能的情况发生。”
“我问过她的主治医生,是这个领域的权威。他说的确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某种突发状况诱发出潜藏的精神分裂。”
“精神分裂?”
“对。杨医生说据他这几天的观察,石玲很可能是精神分裂的情况。她体内有两个角色。一个就是你白天看到的,另一个就是刚才看到的。”
我猜我脸上写满不相信,甚至带着点嘲弄。
何志秦说:“不过杨医生只是初步判断,还需要继续观察。“
我问他:“你信吗?”
“说实话,我不信。精神方面的疾病很大部分都有遗传性质,石玲的父亲和母亲,以及追到上面四五代,都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情况。还有。杨医生自己也有所怀疑,如果石玲真的是精神分裂,体内有两个不同的角色的话,一般情况不会两个角色这么接近,现在她的两个角色都认识身边所有人,两个角色都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过去发生的事情。这不太可能。所以还需要观察。”
“真正精神分裂症患者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见过一个,男的,四十来岁,他有时候说自己是浙江人,父母是农民,自己是小学教师,有时候又说自己是香港人,父亲是房地产商,自己是一家连锁饭店的老板。最要命的是,他说自己是浙江人的时候,一口南方口音的普通话,说自己是香港人的时候,又是一口生硬夹粤语的普通话;而且两个身份说话时候的声音,品气,表情,以及行为举止都是截然不同的。这应该能算是精神分裂症中比较典型的一种吧。这个领域我不太了解。”
“我在电影里看到过。美国悬疑剧。一个人体内有十多个角色互相串联甚至互相逐杀。不过好像不叫精神分裂,叫什么多重人格,好像也叫解离症,现实里真有这回事?”
“有。”他说。
☆、又卷进这淌混水里
我们仍旧选了上午的那个咖啡厅,同一个包厢,一人一杯茶,面对面坐着。
何志秦很认真,非常认真,特别认真地跟我说,希望我能帮忙。
他的样子,几乎是在求我。
他说:“你比我们都聪明。你在陈家坞经历的和掌握的线索,以及联想到的事情恐怕比我们几个加起来都多。我们真的需要你的帮忙。”
“我没问题。怕你们局里不同意。”
“常坤已经接到调令,最迟下个星期就会去省厅报到。接下去整个案件都由我负责。这边不会有问题。”
“我要看所有卷宗呢?”
“现在不行。等常坤走。”
“好。”
“还有一句话,黎绪,我得跟你说明白。常坤怀疑你是很正常的,你应该明白,对不对。”
“我明白。”
“你明白但是不能接受,对不对?”
我笑起来,说:“也对也不对。”
何志秦说:“不管是不是这样,我都得跟你说,常坤不同意你继续管陈家坞的案子不是因为他怀疑你,而是因为担心你,他不想你卷进这趟混水里,不想你出事。说实话我也很不想,如果你真有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老苗?!可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为确保你的安全,你留在城里帮忙,不上山。”
“这个到时候再说。”
他低下头,叹出很长一口气,说:“再要说的话,就可能不是我这个不相关的人该说的了。但该说不该说,到这里了,还是跟你说了。我年纪大你一轮半,按辈你该叫我叔,我就站在做叔的角度跟你说,常坤真的是为你好,他怀疑你,朝你吼,软禁你,也实在是因为太在乎你,但是可能他的做法太冲动了,没想你会有这么大反弹,以至后面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笑起来:“后面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你是说我和付宇新谈恋爱的事?”
“对。你不能因为常坤合理的怀疑,而做这样的选择。”
我很严肃地跟他说:“我跟付宇新谈恋爱,跟常坤怀疑我两件事,有点关系,但不至于是因果关系。这个你放心,我不是那种拿自己生活开玩笑的人。我跟付宇新谈恋爱是因为我喜欢他。就这么简单。”
何志秦沉默一根烟的时间,说:“好吧,这事就到此为止,不谈。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判断,我确实不应该干涉。”
“你是为我好。我懂。”
“你懂就好。”他笑一下,“就怕你不懂,反怪我多管闲事。”
我也笑,说:“我不是那种年轻不知事的小女孩。”
然后切入正题,聊陈家坞命案。
何志秦问我对整个事件怎么看,还有哪些地方可疑。
可疑的地方太多。
数不胜数。
我先问他楼明江现在在哪里,专案组重组以后他还在不在组内。
何志秦问我什么意思。
我把楼明江在山上和我说的关于古墓入口的可能性在陈家坞的事情,包括那口井的事情,都讲给何志秦听。
何志秦听得脸色发青,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浮出水面的女鬼
可见楼明江下山以后仍旧保守着他的秘密,没有对警~察吐露一个字。
何志秦说:“这些我真不知道,恐怕常坤他们都不知道。楼明江还在局里帮忙做一些研究工作,你想怎么安排他?”
“把他继续留在专案组。这案子再查下去,百分之百跟他嘴里说的什么古墓有关系,他能帮很大忙。”
“好。”
“还有。老苗的讣告发在哪里?”
“晚报早报和周报都发了。”
“可惜,要是先瞒住的话,恐怕还能钓上一条鱼。”
“什么鱼?”
“就是那次你们在车站跟丢的那个姓林的教授,我百分之百确定,他的目的跟楼明江一样,而且肯定不会罢休。如果警~察一直驻留在村里的话,他唯一的机会就是跟警~察合作,他要找警~察合作的话,肯定会联系老苗,他跟老苗有点熟。但现在恐怕有点困难。”
他说:“警~察还驻在村里没撤,我们也在暗中找林奇亮。”
“像他这样的人要躲起来实在太容易了,又不是全国公开的通辑犯。不过只要他不罢休,迟早会露面,先等着再说。”
“其他呢,有什么安排?”
“能不能查到林奇亮进专案组之前是被什么人打伤的?”
“查不到,没有目击证人,也没有线索。”
“他自己不是看见袭击他的人的样子了吗?”
“是的,但他说算了,反正没什么大碍,就没做拼图。”
“村里余下的几个村民呢?现在在哪?有什么情况?”
“统一安排在那栋废弃的宿舍楼里,二十四小时监视,没有什么情况。”
“张红呢?生了吗?”
“还没。已经住院了,隔离楼里,大概过三五天就生了。”
“乔兰香呢,开口说话没有?”
“没有。”
“戴明明呢?她在村里的时候说下山想回一趟家,回过没有?”
“回过,见了丈夫和儿子。别什么可疑的地方。”
“要隔离监视他们多久?”
“暂时定了两个月。”
“他们都同意?”
“其他人都没意见,乔兰香不说话,不过也没反对。”
“你们手头有什么线索?”
何志秦马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工作手册,翻开看几眼,说:“今天上午就想跟你说的,你急着回家,没来得及说。几份化验报告都出来了,留在老苗命案现场斧头上的指纹,跟留在于国栋死亡现场的指纹属同一个人。还有,老苗临死前从袭击他的人头上扯下一把头发,DNA报告上证实,跟前面几起连环命案现场发现的头发属于头一个人,但前面发现的头发是至少从人体脱落七十年以上的,老苗手里的头发,是刚刚从人体脱落的。”
我怔怔地看着他手里的工作笔记。
怔怔地发呆。
村民口中所说的那个女鬼,照片上看到的那个女鬼,终于在铁一样的证据下,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杀于国栋的,和杀老苗的,是同一个人,连凶器都是同一把。
打斗的时候,老苗扯下对方一把头发,DNA属于陈金紫玉。
所以,我们在陈家坞看见的那个女鬼,只能是陈金紫玉,不可能是别人了。
我操!
一个七十多年前失踪的女人,用这样一种方式,重新出场。
这是什么世道?
☆、死结打开!
何志秦在等我说话。
我艰难地笑了一下,说:“很明显了。陈金紫玉这个人物是存在的,不是我们臆想和虚构出来的。关于陈金紫玉这个人的相关材料你看过没有?”
“看过。”
“那就行了。事情大致脉落是:七十多年前,陈金紫玉被陈家大老婆加害,以致头发脱落,容貌尽毁而被陈家逐出,她生的儿子也被害死;之后,陈家对外宣称说母子两个都暴病而亡,并起了两座坟葬他们母子,其中一座里面没有尸体,只有陈金紫玉的一束头发。也就是说,陈金紫玉没死。没多久,陈家发生二十几口人一夜暴死的惨案,很可能是陈金紫玉所为。她一直活到今天,仍旧在陈家坞里,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就住在楼明江所说的那个什么古墓里。而入口,我跟他都怀疑是那口井,只是没找到出入的办法。”
何志秦听完,问:“可是为什么本来在陈金紫玉空坟里的头发,会出现在连环命案现场?”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情。
我想到于天光给我的那个笔记本上的一些话。
某条记录写:发脱,容毁,不死。
另外有要记录写:发出,齿生,声变,返年少。
都是药物说明。
刚好能够匹配陈金紫玉的情况。
陈家大老婆从巫医手中买前一种药给陈金紫玉服下,致使“发脱,容毁”,但是“不死”。之后,陈金紫玉经别人指点,或是机缘凑巧,吃了第二种药,便“发出,齿生,声变,返年少”,也就是之前我们在槐树林里面撞见的那个长发披面的女人的模样。
之前我们所看见的槐树林女鬼的模样,和计算出来的陈金紫玉的年龄完全不能符合,是一个死结。
现在,死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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