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过去,美娘十六岁,娇艳诱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所不通。
临安城内,富贵公子,无不垂涎,留传一句话:常把西湖比西子,西子却也不如她。
金员外,有钱人中的有钱人,常常光顾烟花楼,听美娘弹琴,早想将美娘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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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痴心独占花魁·把穷人统统打昏(2)
一日,房内无人,耐不住性子,金员外动起手脚来。
〃客官请自重,小女子卖身不卖艺!〃美娘怒目而视。
〃好啊!〃金员外凑近:〃来吧。〃
〃说反了,我说反了。〃美娘步步后退,琴也摔了,茶碗也打翻了。
声音惊动王九妈,慌忙上楼,劝开金员外。
旧时,妓院里的处女,叫清倌,头上只梳辫子,接客以后,就梳髻。因而,妓女第一次接客,俗称:梳弄。
梳弄美娘,是临安城全体富家公子的梦想。
而美娘是王九妈的掌中宝,养了两年,不给足银子,休想梳弄。
金员外调戏未遂,耿耿于怀,发誓要坐沙发。过了一日,拿来三百两银子,交到王九妈手中,申请梳弄。
王九妈收了银子。当晚,摆下酒宴,叫来几个女儿,一同吃喝,席间,猜拳行令,美娘只是输,一盏接一盏饮酒,烂醉昏睡。
翌日醒来,发现金员外躺在旁边。
美娘想叫想骂,却没力气,全身疼痛,骨头仿佛散了架。
烟花楼妓女都有切身体会,金员外穿上裤子是员外,脱下裤子就是妖怪。
精神肉体,双重摧残,美娘茶饭不思,一病不起。
王九妈懊丧不已,五十两买来,三百两卖出,只此一次,杀鸡取卵,自己纯粹一个二百五。
请郎中来,摸美娘的脉,郎中说,三分体弱,七分心病。体弱可养,而心病难治。
无计可施,王九妈封了红包,请来怡春园刘四妈。
刘四妈口才卓绝,一张嘴,可使罗汉思情,嫦娥出嫁,且善于攻心,园子里的姑娘们,个个服帖,颇具团队精神。
搁现在,刘四妈该是人力资源部老总。
刘四妈安抚美娘,美娘坚持要从良。
〃可知从良也分几等。〃刘四妈笑着说:〃有真从良、假从良、苦从良和乐从良。真从良,才子佳人,两情相悦,双宿双飞,可遇不可求;假从良,风月场里,呆得久了,赎出去后,亦不安分,相隔半年,要么偷人,要么重操旧业;苦从良,嫁到大户人家,做小娘,半妾半婢,受大娘的气,挨打受冻,也是有的;唯有乐从良,方是正道。〃
一言惊醒梦中人。
〃何谓乐从良?〃美娘听得呆了。
〃寻个真心疼你、护你的主儿。〃刘四妈接着说:〃此人心善、本分,穷些倒也无妨,三年五载,你也积攒不少私房银子。无须求人。〃
美娘犯难,兀自思索:何处去找如此好的人?
〃包在老身身上,到时,老身与你做媒,你放一千八百个心。〃刘四妈看穿美娘心思,拍胸脯,承诺:〃此是肺腑之言,句句好话,日后你尝到甜头,还当谢我呢。〃
美娘终究动了心。
生不逢时,刘四妈没搞传销,没到电视上品评股票,实属遗憾。
两日后,美娘复帐。复帐:即妓女接待第二个客人。
这就好比游泳,首次下水,战战兢兢,瞻前顾后,再度沈沦,任由青春落花流水而去心不在焉。
复帐之后,美娘彻底放开。放开之后,走红卖场,一晚身价,白银十两,荣当花魁……就是一群有技术女人中的技术标兵,年度服务明星。
烟花楼门庭若市,全依赖花魁娘子的品牌效应。
男人只分两种,一种是好色的,一种是十分好色的。
就连孤苦伶仃的卖油郎秦重,也觊觎美娘已久。
秦重原是临安城清波门外,油店朱十老养子。
当年,秦重也是打汴梁逃难而来,朱十老年老无嗣,见秦重面目清俊,满目疮痍,动了恻隐,收其为养子,留在店中,学做买卖。
起初,父子二人,相洽甚欢。后来,朱十老患腰疼病,站不得,坐不得,累不得,店里繁忙,又招了一名伙计邢权,买了一名侍女兰花。
兰花超丰满,犹如油桶,浑圆粗壮,胸前一对婴儿的伙食团,肥硕无比。内心却极轻薄,早与朱十老有一手,又暗恋秦重,屡屡勾引,拿肘靠,拿脚绊,媚眼当子弹。
秦重嫌其龌龊,避之不及。
邢权喜爱肥肉,撩拨兰花,顺利得手,狼狈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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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痴心独占花魁·把穷人统统打昏(3)
朱十老浑然不知,三人已形同一串肉体糖葫芦。
秦重看在眼里,并不说破,愈发冷落兰花。
兰花心生怨恨,向朱十老吹枕边风:秦重小厮,好赌成性,手臭瘾大,常拿店里的钱,还轻薄奴家,趁人不备,捏一把,摸一把,奴家屁股都肿了。
〃不见得肿,原本就这么肥。〃朱十老瞄一眼兰花臀部,冷冷道。
见朱十老不信,兰花又指使邢权,添油加醋诋毁秦重一番。
谎言撒二十遍既成事实。朱十老不信也信了。画龙画虎难画骨,没瞧出来,秦重这厮,表面恭顺,内心忤逆。一生家业,恐要毁于他手。
隔日,朱十老把秦重叫到跟前。
〃近日店里,生意淡薄。〃朱十老耷拉着眼皮说:〃人手一多,开销就大,不如你自寻出路吧。〃
〃赶我走?〃秦重有些吃惊,问:〃我既无住处,也无积蓄,能上哪儿去?〃
〃四年的私房银子,只怕另开一店,也绰绰有余。〃朱十老冷冷道。
秦重欲申辩,却见邢权、兰花躲在一旁,坏笑。立刻明白,其中勾当。
事已至此,纠缠无益,秦重含泪道:〃只求义父,念四年父子情分,给些盘缠,孩儿确实身无分文。〃
朱十老念起秦重平日的好,仰头长叹:〃收留你,将你当亲儿看待,你却辜负我意,也罢,给你三两银子,自去讨生活,从今往后,你我父子,骨血分身,再不粘连。〃
话说得如此决绝,秦重哭着给朱十老磕了仨响头,转身便走,刚出门,又踅回来……铺盖卷儿忘拿了。
秦重扛着铺盖卷,在临安城中兜圈子,像如今大街上没找到饭碗的民工。
思来想去,只有卖油的营生,熟门熟路,便拿三两银子,置办了油担子,剩下的,一分为二,一半交付油坊取油,另一半,在众安桥下,赁了一间简陋小房,暂且安身。
油坊掌柜,认得秦重,知其厚道,以前坐店,今日挑担,皆因被恶人陷害,同情弱者,人之天性,掌柜有心,扶持秦重,尽给上等好油,销完再结帐。
秦重起早贪黑,省吃俭用,衣裳破了自己逢,鞋袜烂了自己补,三个饱一个倒,日子凑合能过,唯一愁烦,只是屋顶千疮百孔,上天一打喷嚏,外面小雨,屋里大雨,秦重索性跑到街市避雨。
捱过冬日,春季到来。
临安城内,繁花似景,游人如织,摩肩接踵。街市喧嚣,小商小贩,挑担背筐,卖米的、卖面的、卖葱的、卖蒜的、应有尽有;沿街一面,店铺洞开,酒肆茶楼,旗幌醒目;沿途可见,公子哥儿,头戴沙巾,手摇纸扇,悠闲踱步;女子结伴,前往昭庆寺,烧香还愿,一路相互打趣,在笑,在闹,在浏览;绕河而行,对面十景塘,桃红柳绿,迤俪一岸,岸上亭榭林立,飞檐似弯勾,尖儿上悬挂鲜红灯笼;桥下河水如绸,波澜不兴,一叶孤帆,悄然驶过。
卖油郎秦重的吆喝声,清亮悠远,不消半日,油已告罄。秦重挑着空担子,走过青石拱桥,转到香火缭绕的昭庆寺,觉得困倦,放下担子,斜倚石上,坐着歇脚。
附近不远,一座堂皇花园,金漆门庭,精致显赫。忽而,门分左右,出来两个丫鬟,站立门口。
少顷,由打远处,四人抬轿,疾步而来,于花园前空地停驻。一撩帘子,一个女子,探头而出,眸中含情,嘴角挂笑,娉婷下轿,脚步轻盈,丫鬟左右相随,将女子迎进府中。
秦重目光如钉,心脏抽搐,如遭雷击……此女容颜,美貌绝伦,娇艳之中,暗带幽婉,一看就是有故事的女人!
秦重托腮凝思,一时忘了身在何处。
〃卖油郎,你过来。〃府邸门口,一个老妪,招手叫唤。
秦重没回过神,置若罔闻。
〃喂,叫你呢。听到没?〃老妪身旁,一个垂发丫鬟,跟着喊。
〃我?〃秦重一惊,手指自个儿鼻尖。
〃就是你。〃小丫鬟转脸,捂嘴冲老妪笑:〃傻乎乎的这人。〃
秦重挑着油担走过去。
〃油如何卖?〃老妪问。
〃没有油了。〃秦重答。
〃你是秦卖油?〃老妪头一低,见秦重油桶上,写有一个〃秦〃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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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痴心独占花魁·把穷人统统打昏(4)
〃妈妈知道我?〃
〃听人闲讲,远近有个秦卖油,油好价廉,买卖公道。〃老妪微笑道:〃今日遇见,本想买些,竟不凑巧。〃
〃妈妈要买,明日我送来便是。〃秦重赶忙说。
〃送上门来,加价钱么?〃
〃分文不加。〃秦重道:〃买得多些,还可让利。〃
〃果然厚道。〃老妪赞。
〃小本买卖,自当勤快些,多个主顾,多个福分,哪能加价。〃
〃嘴甜,人也爽利。〃老妪心中欢喜,接着说:〃老身家中,每日要用油,若你肯天天挑来,老身不会薄待你。〃
秦重求之不得,哪怕不赚一文,天天到此,遇见有故事的女人,饱个眼福,也是情愿的。
秦重告辞,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脑海里,全是有故事女人的音容笑貌。
走着走着,秦重忽然想喝酒。搁平常,哪舍得花钱买醉,今日心中,无比怅惘,不喝不行。
临河有一酒馆,酒保手搭白巾,招徕过往客人。
秦重迈步进了酒馆,要了一小碟煮毛豆,一壶老酒,兀自独饮三杯。
酒保过来斟酒,秦重问:〃那边,有座大宅子,是什么人家?〃
〃哦。〃酒保顺着秦重所指望去,说:〃是齐衙内花园。〃
〃方才,见一女子进去,貌美如仙。〃秦重呷了口酒,说:〃王母娘娘女儿一般。〃
〃不是王母娘娘的。〃酒保乐:〃是烟花楼王九妈女儿。人称王美娘,如今住在花园里。〃
〃原来是烟花楼的女子。〃秦重喃喃道:〃可惜。〃
〃不可惜,可知美娘身价?〃酒保自问自答:〃一晚,十两白银。接的客人,都是公子王孙,个个有权有势,财大气粗。〃
秦重想想自己,卖油小贩,穷苦无依,纵使有钱,怎敢高攀美娘。
愈想愈伤感,秦重哀叹:世间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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