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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鸣川点头,说:“所以,戴老板认为我们面临的形势非常严峻。”
徐锋问:“提出了哪些应对措施呢?”
“会上,行动处处长徐业道提出酌量减少委员长在公开场合的活动。当然,这是做不到的。委员长自己不会同意不说,会上大家就反对。人事处处长龚仙舫也提出了一个使用替身的办法,说有些场合,比如合影、剪彩、拍新闻片等这些最容易遭到袭击的场合,就不妨用替身。”
徐锋点点头又摇头。他早听见传闻说,蒋介石有个替身,此人叫何云。何云曾发挥过的最大的一次作用是在1934年,当年11月,蒋介石委派贺国光率领中央军入川,蒋介石决定亲自去视察,出行时就带了何云。那以后不知为啥,替身就很少再用了。
关鸣川知道徐锋对这些意见不好苟同,又说:“当然,这都是皮毛之见,关键还得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在敌人的‘地工作’未及动作之前,发现他,消灭他。所以,戴老板请示委员长,委员长同意,在重庆警备区成立一个稽查处,但直接归在军统管理,由陶一珊任处长,我任副处长,办公地点设在石灰市职业技术学校里,主要任务就是缉拿汉奸特务。同时,由稽查处一个科专门负责对‘地工作’的稽查工作。是我建议,把你抽来任主管情报、行动、侦防、航检等工作的二科科长,但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对‘地工作’的稽查。”
关鸣川说完,停下来,看徐锋。
徐锋一副宠辱不惊样子,表示服从上司的安排。
关鸣川又说:“徐科长,你一直在基层工作,雪泥鸿爪,对这个‘地工作’的蛛丝马迹不知有所发现没有?”他这样问,闪念间却想到上午军统局会议结束时那一幕。
当时,他在局本部会议室门边遇着正向外出的石增福,立即招呼。石增福停下来后,他说:“五哥,我想把当年那桩案子结了。”“什么案子?”石增福一脸茫然道。“就是鸡冠石洪家园子南方同志遇害那桩。当年来不及……”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给石增福匆匆打断:“都陈芝麻烂谷子了,我看别费神了吧,何况眼下最紧要的是对付日本人的那个‘地工作’。”他注意到石增福听见他提这件事时,眼里起了丝不易觉察的变化。他联想到那个骷髅失踪的事,想,会是他去掏走了那个骷髅吗?如果是他,掏去又干什么?这一切太费寻猜了。
徐锋说:“暂且还没有。”
3
马蹄街修道院院长凌惠菁送走辞行的侄儿,回到后院自己的房间,刚用毛巾拭干泪水,又有人敲门。
她打开门,高爱民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就做出要两手将她搂抱的姿势。凌惠菁拧住他耳朵,向一边拉开,说:
“去去,一嘴的酒臭。去把脸洗了来。”
她让高爱民这样一个袍哥中的小老幺走进自己的房间,纯属生理上的需要,也许还有那么一点儿对逝去的往昔怀念的情愫。
高爱民没立刻去洗脸,将一只巴掌摸着光光的下巴,来回在室内趟着步。凌惠菁注意到了,高爱民脸上放着光。
“洗脸去。”凌惠菁再命令。
“是,洗脸。你这房间真暖和啊。”高爱民羡慕地说,他看见壁炉里火烧得旺旺的。
高爱民洗了脸进卧室,凌惠菁已坐在床边。她已脱掉修女的长袍,一对结实而挺拔的乳房在米色毛衣后凸起。以她这样的年龄,还有这样坚挺的乳房,保养得也是很好的。
高爱民猛地往前一扑,一下将凌惠菁按倒床上,就将嘴猪一样拱上去。……几分钟后,当高爱民正处在高亢中时,她漫不经心喃喃地问:
“傻儿子,今天啥事,把你高兴得叫花子拣了二百银子似的?”
“没,没有啊。”高爱民掩饰。
凌惠菁总能将他引入那种颠狂的境界,这是他迷恋比他大几近二十岁的凌惠菁,冷淡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妻子的根本原因。
“没有?算了吧。”凌惠菁沉下脸,声音也冷下来。
高爱民立刻感觉不对劲。知道不说实话,今天不会得到他预期的那种快活了,疑惑地问;
“菁姐,你跟你那姐夫没往来了吧?”
“高爱民!”凌惠菁一声怒喝。
高爱民问的是实话,但这种问话也可以看成一种淫猥的暗示。
高爱民赶紧申明:“我不是那种意思。”
“恨他还来不及呢,一直疑心我姐是他害死的,真恨不能扒了他的皮才好,只是早不知他搬去哪里了。”
“哦,那我就放心了,如果你真恨他,这次可有给你姐报仇的机会了。”
凌惠菁拿眼扫了一下高爱民又微微闭上。
“是这样,关鸣川,你还记得那个关鸣川吧?”
“当然记得,他还是我隔房的表哥呢,他现在哪里,怎么跟我那姐夫扯在一起了?”
高爱民感觉凌惠菁身体猛烈地颤抖了一下,但却将原因误会了,说:“关鸣川现在是稽查处副处长,他想了结一桩二十多年前的案子,这案子牵扯到你那姐夫,就拜托石大爷帮忙查一下你姐夫下落。石大爷就将这事交给陈五哥,陈五哥就交给本人。原以为是大海捞针,没想得来全不费功夫,一查,还真给查出来了,原来就在眼皮底下,就住在野猫溪,虽然改了名,叫易霜寒了,但肯定是他无疑。陈五哥说了,我这事干得漂亮,关处长有意栽培我到稽查处当一名稽查员呢。”高爱民说时,又露出了忘形得意之色。
“好啊。我就先祝贺你。”凌惠菁心别别跳着,待跳缓些了,做出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态,又问,“下一步,准备把我那姐夫抓起来?”
“你要发誓,不要将这告诉任何人。”
“我向上帝发誓。”
“这案子要交市公安局办,正在抓紧写材料。陈五哥叫我好好监视着,别让开溜了。全说完了,够了吧,菁姐,我的姑奶奶。”
凌惠菁将眼闭上,任高爱民在身体上张狂,思想又跑远了。她回忆起她那死去多年的姐姐,模样还是那么年轻那么俊俏;回忆起守灵的那个夜晚,道士那敲得人心空落落的鼓,那个牵着她的手(念及就咬得心好一阵疼的)去园子边树荫下的那个人;最后,转悠到了出殡时在坟山林中见到的那一幕,于是寻思,这高爱民没准就是那一刻种下的吧?就懒懒地问:
“爱民,你为啥叫爱民啊?”
“我爸说,我是护国战争那一年生的,说要热爱民国,就给我取名爱民了。”
“哦,爱民,你爸叫高怀清吧,你爸呢?”
“是叫高怀清,怎么啦?他现在天天泡茶馆打麻将,一个冬就一件老棉袄,也没见换过。”
“你妈呢?”
“别看我妈曾经还是这大城里的人,现在更是乡巴佬,传统得很,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进,就知道做家务,骂孙子,唠叨个没完,烦死了。”
“有趣。”凌惠菁闭上眼说。
“啥有趣,我爸、我妈?”
“还包括你那爷爷,都有趣。”
“嘿嘿。”高爱民傻笑着。一心想讨好的他,搜索枯肠又想起一件事,“菁姐,前几天,为寻你姐夫下落,我去了一趟老鹰岩,没想到那里还建有一幢好漂亮的别墅。刚想上前去打听,一个彪形大汉横眉立目拦在门口,赶我走。”看见凌惠菁露出感兴趣的神情,更起劲地讲下去,“你猜是啥地方?原来那幢洋房子里藏着蒋委员长的一个如夫人。蒋委员长是月初才到重庆吧,已去那房子三、四次了。”
“别说了!”凌惠菁猛然间杏眼圆睁,怒喝一声。“从蒋介石到你这样的虾扒,没一个好东西!”
“你骂我可以,你可别侮辱蒋委员长啊。”高爱民一副胆颤心惊模样。
“哼,蒋委员长!”凌惠平齿缝里呲出一丝冷笑,眼里更满是杀机。“当面我也敢骂他,恨不能杀了他,看他能把我咋样!”
看见凌惠菁突然发威,高爱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敢再吭声。
高爱民走后,凌惠菁躺在床上,大瞪着眼,任泪水从眼角淌出,把枕头打湿了好大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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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炸断香铺 第十一章 独臂大盗 第十二章 危险从地面迫近
第十章 炸断香铺
1、炸断香铺
是难得的好天气。
一身商人打扮,稽查处主管情报、行动、侦防、航检等工作的二科科长徐锋沿着半岛尖端的陕西街一路往北行,行至一个烟摊边停下来买烟。卖烟的小贩悄声告诉:
“茶馆、各路口,我们的人都到位了。茶馆两道门,通街的三个出口都派人牢牢守着了。”
“茶馆里谁负责?”徐锋问。
“高爱民。另外就是张三、李四两人。”
徐锋点燃一根烟,衔在嘴里悠然的往前走,注意到各路口果然都有手下的身影。
再往前,是一条跟陕西街相交的叫过街楼的街巷。路口边有一个擦鞋的,他低头看看脚上的鞋,就折了过去。擦鞋的给皮鞋上油时,悄声告诉:
“那个人进去了。”
那个人,就是徐锋在海棠溪车站指示跟踪的下车人。一跟踪,还真跟踪出了情况。那个一身当地打扮,当地口音的下车人,原是1910年在王家沱日租界出生、姓桥本的日本人,中国名字叫李侨生。经查,桥本于1927年离开王家沱回国,曾就读于日本帝国大学,后参加陆军,是陆军中的极端份子。桥本潜来重庆后,以李侨生的名字赁房蛰伏于窍角沱,没发现有任何活动。不过,徐锋认为,在现在这个非常时期,一个日本陆军中的极端分子,悄悄潜入我大后方,肯定是有目的的。但会是什么目的呢?他联系到了那个至今没能寻绎出一点蛛丝马迹的“地工作”。
有情报反馈,今天桥本将到过街楼一家叫断香铺的茶馆喝茶。他推断桥本今天到断香铺可能是要跟什么人接触。他周密布置这次行动,不是为了抓捕,是要打蛇跟棍进,通过跟踪所有跟桥本接触的人,进一步扩大线索,然后再顺藤摸瓜。
“发现其他可疑的人没有?”徐锋问。
“哦,住川江旅馆的那个下江商人也进去了。”
近几天,擦鞋人都看见那个下江商人往断香铺里走。虽说作为一个替买卖双方牵线的掮客,坐茶馆再正常不过,可他还是说了出来。
徐锋将头朝马路对面那家叫断香铺的茶馆转过去,看见穿西装的、穿军服的、穿长袍马褂的茶客,不断进进出出。他决定自己进去看看。
突然,头顶响起了一阵轰鸣。
“飞机,啊,是日本人的飞机!”路人一阵噪呼。
徐锋抬头望去,六架日本人的重型轰炸机成大小品字形,从弹子石方向云头里钻出,发出使人恐怖的隆隆声,越飞越近,越飞越低,转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对着过街楼俯冲下来。
一个个炸弹在空中旋转着落下,亮着金属的闪光。
其中一颗炸弹刚好击中茶馆瓦背,随着震耳的爆炸声,一把铜壶、一张桌子、一截断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