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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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孽情-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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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崖下手摇警报器又响了。这次伴随了防拥团那个推三轮车人来回奔跑中发出的高叫:

  “空袭!躲避!”

  山头上的红火球由一只变成了二只。

  “独臂大盗”作为炮兵军官,不能不去执行任务了。他看看沙发上谈兴正浓,对周围浑然不觉的两人,表情有些犹豫,终于笑着对谢曼说:

  “曼,客人交给你了哟。”转身时,却把一个不易觉察的眼神丢给了悄然进入客厅的女佣。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罗伯特…奥斯本注意到了。

  “独臂大盗”的脚步声在屋外小路上渐行渐远。

  山头上的红火球变成三只。这是敌机已侵入重庆上空的警急警报的标志。远处马路上增加了警笛的鸣叫。灯火管制,电灯熄了。

  上楼取蜡烛的女佣刚下楼,一个黑影从二楼阳台翻入,进入房间。

  潜入二楼的是徐锋。

  这是一次早就策划好了的行动。

  罗伯特…奥斯本原来是去年十一月始抵重庆的美国黑室创建人、如今国民革命军事委员会情报处少校情报官员亚德利。自抵重庆,亚德利连续破译过多起间谍发往武汉日军的密码。但今年5月以来,特别是日机偷袭云岫楼时所截获的密码情报,却一直无法破译。

  间谍是谁?使用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密码?已成为摆在亚德利前,并且关乎蒋介石生死的一个魔障。

  亚德利时常到市内一家由一个亚欧混血儿开的茶馆去消闲。茶馆的老板叫乔治…麦克,与国民党许多军官包括“独臂大盗”在内的关系都很好。他先怀疑乔治是那个神秘的发报人。但随着调查的深入,发现乔治只不过是一个交际广泛的商人。而“独臂大盗”常用川军一个师部的电台跟在上海的朋友聊天。经调查,他那些所谓朋友都属子虚乌有。至此,“独臂大盗”完全落入军统情报处秘密的掌控之中。至于密码,亚德利认定应该是一种永不重复式密码,密码本应该是一本英文书。其中常出现的三个英文单词,一定在这本书的前一百页里,并且是做了记号的。他按爱伦…波小说《被窃的信件》那样推理,认为如果“独臂大盗”就是那个神秘的发报人,那么那本作为密码本的书应该是最普通的,时下最时兴的,并且放在最不令人疑心的地方,也就是说,是与别的书放在一起,放在书房里。但要怎样才能进入“独臂大盗”的房间呢?

  他有意跟“独臂大盗”接近。因为他的公开身份是皮货商,一次“独臂大盗”请他帮买一件貂皮大衣;说要送给一位女友。他很快就给“独臂大盗”送来一件紫貂大衣,价钱也合理,这使“独臂大盗”十分高兴。两人交往开始加深了。

  机会适时来了。今天上午,“独臂大盗”告诉他,他的未婚妻谢曼要从香港到重庆,那件貂皮大衣就是为谢曼买的,邀请他到家里去作客。亚德利爽快答应下来,他请了也是在茶馆认识的徐贞一道,并告诉了她真正的目的。有着一腔爱国热情的徐贞慨然应允了。

  徐锋进入书房,开始紧张地搜寻。

  砰!楼上突然传来很响的一声。徐锋不小心将一个凳子踢着了。

  这一声响,楼下几个人都听见了。女佣立刻往楼梯边走去。亚德利看了看谢曼跟前的茶杯,殷勤地问:

  “茶都凉了,添点热的吧?”

  徐贞立刻笑着叫女佣:“阿姨,你去给小姐添水,我上去看吧。”

  女佣犹豫着,可是看到徐贞已先一步到了楼梯上,亚德利长伸着手递过来的茶杯,只好接在手里。

  徐贞进入书房,看见徐锋还在紧张地寻找。突然,听见女佣借故又往楼上来了。徐贞快步往外走,刚好将女佣堵在狭窄的楼梯口。

  “没事,一只猫。”徐贞说。

  客厅里,亚德利对谢曼大献殷勤,可是又笨拙地将一只茶杯碰翻了。茶水在茶几上漫溢。手忙脚乱的亚德利连连地对谢曼说:

  “对不起。”

  谢曼完全给大献殷勤的亚德利迷住了,她轻轻握住亚德利的手,说:“这事叫阿姨来吧。”转身向楼梯上叫,“阿姨,请拿张抹布来。”

  徐贞趁机说:“你下去照顾小姐和先生吧,我头有点疼,在这里站站。”

  女佣只得返身下楼去。

  经过一阵紧张的搜寻,徐锋终于从书架上发现一本叫《大地》的英文小说。它是美国女作家赛金花写的一本反映清末民初中国农民的书。1935年该书曾在美国拍成电影,获奥斯卡金像奖,1938年更获诺贝尔文学奖。时下重庆上流社会人人都以有一本《大地》为时髦。那本《大地》已翻得破烂,在17页,徐锋果然发现那个英文单字和勾划痕迹,很快在18和19页又发现另外第二个和第三个单词。

  徐锋向徐贞发出暗号后,迅速越窗而去。

  徐贞平抑了一下紧张的心情,下楼向亚德利丢了个眼色。

  亚德利起身告辞:“曼,夜深了,你也该休息了。”

  谢曼犹有恋恋,迟迟起身,将手伸给亚德利。

  亚德利躬下身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

  第十二章 危险悄悄从地面逼近

  1

  早上起床后,易霜寒喝了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将残茶倒掉,茶杯洗净。走进卧室,眼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帧凌惠平的照片上。那照片还是当年在留真照相馆照的。她仿佛仍活在那里,一双清澈的大眼依然能看透他的心思。他记起一件旧事来,那天,张道士又到洪家园子来了。她进来添茶水,遇着张道士正唾沫横飞地侈谈“功夫到处,心自澄清。再看一切形色,即觉隔世。自然断念去欲,惟愿守我本来,”那一套道家精义。在给张道士茶杯添水时,他注意到,她脸在笑,眉头却皱着,就知她对张道士心里不悦。果然,张道士离开后,她又焦虑又担忧地说:“云龙哎,我劝你今后少跟那道士来往喔。”他问:“为啥?”她说:“你没看出那道士有两张脸吗?”他说:“你瞎说些啥呀?”她说:“那道士另一张好奸邪的脸就在他那眼睛后面藏着呢。”那时,她就像照片上那样望着他,告诫说:“你可得小心提防着啊。”张道士眼睛后面藏着的凶邪和贪婪,后来,他也看出了,可惜晚了,直至那夜逼得他动了杀机……,那是最后一次用枪吧?他默默对着照片注视。“你这人啊,有两颗心。”他分明又听见她的声音。“就跟那道士有两张脸一样,另一颗,跟表面的完全不一样,那是一颗不安分的心。”末了,她感叹说,“云龙哎,你为啥要到这里来,你真是个矛盾的人呐。”“唉,惠平。”他轻轻叹息着,将照片从相框里取出,放入贴身衣袋。最后,他环视了一下这处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居室,下楼拿上钓竿、笆篓,走了出去。

  他没直接从屋后小路往江边去,而是先绕到正街上卖黄糕的老曾的铺子,买了几个刚出笼的黄糕作为早点。

  下到江边,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将钓竿和笆篓弃在羊角滩的一块岩礁下,而后沿小路步行到弹子石,又从那里上了一条往下游方向的船。到唐家沱,很快又上了一条俗称老鸹船的小渔舟。渔人打扮的卢仁相将渔舟撑离,抛江而去。

  “是要在老蒋去教堂途中狙击?”他问。

  “不。”卢仁相答。

  “那在什么地方下手?”

  “教堂。”

  “那天,教堂会防卫的铁桶一样,你进得去?”

  “自有办法。”

  “进去后,在做弥撒时,抵近开上一枪,是吧?”

  “那是做不到的。”摇桨用力,卢仁相回话时总是几个字。

  “你就直说了吧。”易霜寒对此感到恼火。

  “那教堂你当然熟悉,记得东头跟经堂成直交的那幢楼吧?”卢仁相停止摇桨,探手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递给易霜寒。

  那是一张教堂的草图。画的正是东楼和与之成直交的经堂那一部分。虽是草图,勾勒的却十分细致,比例精确。易霜寒大致看了看,回答:

  “当然,怎么?”

  “我俩到时就进那幢楼里去,进入三楼最外侧那个房间。”

  易霜寒的心仿佛给人用线猛拽了一下。对卢仁相提及的房间,他当然熟悉不过。那可是凌惠平住过的房间喔。他记起,有一次凌惠平去望弥撒,遇着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当夜没能回家。后来她说,她当夜住在东楼三楼靠里那间房里,那是郭神甫的卧房。他问,“那么,郭神甫呢?”她白了他一眼,抢白道,“神甫们都是将身体许给上帝了的,哪会有你那邪心,想到去关心世俗的男欢女爱,当然是去跟其他教士一起了。他将房间让给了我。”

  “然后呢?”他收回记忆,又问。

  “计划是这样的,弥撒结束,光头从经堂出来,进入走廊那一刻,你看图,你就从窗口那里开枪。”

  他曾经从经堂的位置往三楼那个房间望过。此时,他设想,如果站在那个窗口的位置呢,经堂前那段走廊应该一览无余,最大距离也不会超过二百步,不用瞄具,只须对准准星就够了。也许射击角度稍嫌有点儿窄,不过搞狙击,那肯定是一个绝佳的位置。跳跃的思想又想及了另一个问题:那天,不仅东楼会布满监视哨,西头同样的一幢楼上,肯定也将布满监视哨,用望远镜观察对面的窗户和屋顶。

  “即使进入了,能藏得住吗?”他表示疑惑。

  “剑秋,需要于你的,是你一枪必杀的神技。”卢仁相说,同时眼睛传递的信息是,其它顾虑纯属多余。

  他不知道卢仁相是从哪里把教堂了解得这么清楚的,甚至比他还清楚。他没有再去追问要怎样才能进入教堂,以及要怎样才能进入那个房间。他心里的疑问还多得很,比如,卢仁相是下江人,何以对这一带如此熟悉?在什么地方搞来了这条渔舟?还有他的儿子,他又是如何掌握情况的?他已感觉出,整个的暗杀计划必定经过预谋和周密的策划。他深信,支撑这阴谋的后面,一定有一个组织严密的网。

  “还有什么要问吗?”卢仁相看见他嘴角蠕动后没有说话。

  “我儿子呢?”他问。对自己,他已是听天由命,可是对儿子,他不能不关心。

  “现在病快好了。”

  “这事完结就会好吗?”

  “别以为我是在用你儿子要挟你,他走到黛溪是真病了。”

  “凌云。”他喃喃着。

  “哦,忘了告诉你,已在香港给你建了个帐户,打入了十万美金。”关键时刻,卢仁相知道必须对他的复杂心情进行宽慰。

  “命都没有了,就百万又有何用?”易霜寒苦笑。

  “你别以为咱俩就是去送死。既要干净利索把事办好,还得全身而退,那才叫漂亮。”

  “你别糊弄人了,做得到吗?那一枪打出,军警立刻就会像激怒的一窝马蜂寻上来,团团缠上你,那时往何处去逃?”

  “当然,这也是九死一生的事,不过,如果死了,那十万就给你儿子,你不就为你儿子么?”

  船挨近铜锣峡,水流变得湍激,船剧烈颠簸起来。卢仁相开始发力划桨。

  2

  卢仁相麻利地将船脱离了二流水,稳稳地将船泊岸,随手将那个不离身的背囊甩到肩上,一个纵跳上岸。两人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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