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哪里找人呢?正边走边想,刚才那两个人又回来了,不过他们还带了几个人。一群人战战兢兢地朝我走过来。其中还有人问我:
“你是人吗?”
我又好气又好笑,原来把我当鬼了。
“我是大活人,是迷路的游客!”
“我说嘛,哪里有现代的鬼么,你们两个这个胆子还巡什么逻呦!”
“快打火警救火啊,你们磨磨蹭蹭的延禧宫都要烧完了。”
“……”
“发什么呆啊,你们看我衣服上的洞,真的着火了!”
“可是,可是故宫已经没有延禧宫了,历史上道光年间的火灾、张勋复辟时的炮火,已经把延禧宫毁了,你看到的是什么呢?”
我脑子嗡的一下,心想莫不是撞了鬼,心里挂念奶奶,焦急自不必说。
带着一行要看究竟的人,我们再次来到东六宫附近。
老远就看见奶奶冲我招手,我心放下大半。
“快看,鬼啊——”有个年轻人又叫起来。
“那是我奶奶,你们成天鬼啊鬼啊,到底见过鬼没有!”
“唉,怎么没见过,故宫里头的怪事可多了去了,但是不能告诉你,会吓着你的。”
我心里暗笑,却不知我就是抓鬼的人。倒也相信他们说的,这紫禁城阴风煞气都重于别处,几百年的腥风血雨,特别是后宫主阴,必定是冤魂怨鬼无数。
与奶奶汇合后,转过巷子再寻那延禧宫的大火,不但全无痕迹,连宫门都找不到了。但空气中确实还能闻到一股焦糊味,我和奶奶衣服上的烟灰也是佐证。值班人员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有的说是不是要请科学家来研究一下,有的说看能不能再撞进去抢救点文物。此时奶奶轻轻拽我的胳膊,似乎有话要说,但一个老师傅说的话把大家都吸引住了。他说这和1972年冬天,值班员小乔看见建福宫花园大火简直同出一辙。
那年冬天大雪节气这一天,北京冷得鼻涕都能冻成条。晚上9点,按规定是防火防盗的例行检查。说是检查,其实就是走到几个规定的地点,在贴在门上的值班表上填上时间和姓名,并看看门锁是否完好。
年轻一点的值班工人小乔和师父老段骑上自行车,出发了。
风呼呼的刮着,让人冻得把脖子缩在大衣领子里不愿出来。为了节省时间,小乔和师父商量着分开检查,自己去东边看看非开放区,早点查完早点回。然后两个人各行其事。小乔低头加紧蹬车,肚子里一阵忙活想上厕所,估计是晚上的饭吃坏了,想快点完事回去拉屎。
转眼到了“游人止步”的大牌子跟前。小乔把车支在墙边,走进非开放区的指示牌,摸出钥匙,准备打开面前的小院门,门后的墙上是这一片的电路总闸的开关箱,还有消火栓,以及挂在墙上的小木箱,里面是值班记录本和手电、院内其他门锁的钥匙。突然他感到似乎有一股温热的暖风伴着焦糊味从前方飘来。不好!是不是哪里着火啦?!小乔本能的四下找寻。这时他车筐中的木制钥匙盘开始开始自己晃动起来,紧接着他站的地方像一块海绵,越来越软,自己开始下陷,下陷……
小乔眼前的一切开始飘摇,似乎是被风吹动的画布,摇摆之间,出现了冲天的火光和忙乱的人群,小乔竟然看见了那早已不复存在的西花园,还有那应该是传说中的“迷楼”。火光四处蔓延,他已看不清眼前的一切,烟雾越来越大,那真实的刺鼻的焦糊味却使小乔相信,眼前的一幕就是1923年建福宫花园那场大火。他感觉自己身体不断下沉。眼前的画面被风吹得越来越晃,就在自己近乎要陷入地下的一瞬间,画面被风呼啦地撕裂了,突然间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乔后来是在值班室的床上醒来的,段师傅和几个工友说,见他一直没回去,就去找他,却看到他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就给抬回来了。小乔心里害怕,把看到的情形只和段师傅一人说了,十多年后,这事儿才慢慢传出来,但也不奇怪,这里是故宫阿,什么怪事没有,只要没有伤着,该怎么着还怎么着,别当回事,别自己吓唬自己。时间长了就没事了。”
众人听了一片感叹。突然我发现捉着的奶奶的手,竟然是冰冷冰冷的,回头再看,奶奶脸色苍白,额头上直冒虚汗,已经是体力不支的样子。
这几天对一个老人来说确实是太折腾了,不能再让奶奶跟着操劳了。当下我们告别大家,老师傅让值班工人护送我们出宫,又找了辆车把我们送回旅馆。
都安置下来后,奶奶才叹了口气说:
“今天我们误入鬼道,才进了那虚幻空间。尽管故宫是你的‘爻源’但阴气凝结,修行的时候很容易走火入魔,弄不好会受重伤。必须等完全摸清这里复杂的地形后再做打算。今天要不是奶奶在身边,怕你就有去无还了。真的好险哪!”
我边听奶奶说,心里边盘算怎么再回去寻找元宸下落。却见奶奶板过我的脸:
“答应我乖乖,以后不准再练还魂术!”
何处寻还魂同盟(32)
回到学校第一天,叶教授就跑到图书馆找我,甚至不顾周围人的眼光,一脸急切地问:你奶奶呢?她在哪?
我不无同情、又有点心虚地告诉他,奶奶一早就赶火车回老家了。
叶教授听了,似乎受了很大打击,嘴巴动了动,再没说出一个字,踉踉跄跄地走了。我知道身后有几个好奇的同学在窃窃私语,但不知道还有一个人在密切地注视着我——就是我那冤家卢小焕。
听室友说,我请假陪奶奶那两天,卢小焕就在楼下等了我两晚上。
卢小焕几乎是把我当作了他的国际公共关系课程中一个重点案例进行跟踪分析,他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大量细致入微的调查工作,还画了一张“夏夏相关人员关系表”:李若霞、方某某、奶奶、叶教授,还有他卢小焕,各个名字之间的关系都有简略的分析和评论。特别是他的名字用红笔重重地划了圈以示重点,旁边还注了四个字“未见分晓”。我看就差那些我斗过的鬼魂了,因为那是他调查不到的部分。但正是因此,这张关系表只是表面关系正确,其实不得要领。
但是当我看到这张关系表和卢小焕那郑重其事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哈哈地笑了:“卢小焕,你到底想干啥?”
“我觉得你很神秘,而且是,越来越神秘,我怕你受到伤害,所以我要在你身边保护你。”
“你怎么保护我?你能上天揽月,还是下洋捉鳖?或者,你能驱魔抓鬼?”看着卢小焕那傻傻的样子,我忍不住逗他。
沉默一会儿,他说:“我有一颗爱你的心。”
看他那执著的样子,我却笑不出来了。他深情的目光叫我不敢直视。
“你只能给我添乱,你帮不了我的。”
“如果,如果那天我欺负了你,我,我会负责的。”卢小焕脸红了,语无伦次的。
听他又提那天的糗事,我又气又羞,上去掐他踢他:“还提还提,还敢提!”
卢小焕任凭我发泄,并不躲闪,嗬嗬傻笑着。他那样子,竟然激起我心上一片暖意。
“夏夏,我说的是真的,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帮你。”他还在念叨。
灵机一动,我突然想起什么:“好,那你这个周末,就陪我去故宫里还……转转。”
卢小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高兴地做了一个漂亮的射门动作,还在草地上翻了个筋斗。我也忍不住笑了,他简直就是一个大孩子。此时我早已经把奶奶的嘱托忘在脑后,一心要再次还魂,寻找元宸。
当我和卢小焕一起来到故宫的时候,真有点后悔,他简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一会问为什么快关门了才来,一会问为什么不听导游讲解,一会问为什么不和他聊天,一会又问为什么老挑没人的地方走。
我大声地冲他喊了一句:“你清净点啊,我不是来玩的。”
“那你是来干嘛的?”卢小焕的长睫毛忽闪忽闪的,天真地望着我。叫人想气又气不起来。
我支支吾吾地在他耳朵边说:“我是来找个清净地方睡觉的。”
“啊!”卢小焕惊的大叫一声。正要再问为什么,却见我瞪他,只好闭上嘴巴乖乖跟着。
吸取上次教训,我来之前已经详细地查证过故宫的地形。
故宫有一条贯穿宫城南北的中轴线,在这条线上,按照“前朝后寝”的古制,是象征政权中心的三大殿——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和帝后居住的后三宫——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在其内廷部分(乾清门以北),左右各形成一条以太上皇居住的宫殿——宁寿宫,和以太妃居住的宫殿——慈寿宫为中心的次要轴线。
这两条次要轴线又和外朝以太和门为中兴,与左边的文华殿,右边的武英殿相呼应。两条次要轴线和中央轴线之间,有斋宫及养心殿,其后即为姘妃居住的东西六宫。出于防御的需要,这些宫殿建筑的外围筑有高达10米的宫墙,四角有角楼,外有护城河。
东、中、西三线其中非开放区主要在东线,就是我和奶奶上次去的那一片。考虑到非开放区常年没有人气,阴气过重,容易出怪事,这次我选择了西开放区的储秀宫,我注意到对外开放的宫殿里也有很多院落是关闭的,正好闹中求静,是修习的好地方。
天色渐晚,我和卢小焕躲在一个假山后面,直到游人和工作人员都*了。
我把卢小焕拉出来,“不错吧,这大园子就剩下我们了。”储秀宫是一座考究得多的宫殿。庭院中,有两棵苍劲的古柏;外檐油饰色泽淡雅,画着花鸟鱼虫、山水人物和神仙故事;台基下东西分设一对铜龙和一对铜鹿,华丽的楠木门窗都雕刻着吉字花纹。前殿,又有一副乾隆皇帝御笔匾“茂修内治”。我心想,这个皇帝还挺爱显摆墨迹呢。
“有点冷啊,为什么要到这里谈恋爱啊?”卢小焕搓着双手。也难怪,这时已经是深秋时节,能闻到北京冬天的味道。
我瞪了卢小焕一眼:“谁和你谈恋爱啊,我一会要睡觉,你陪着我。”
“啊?不恋爱,就睡觉???”
我狠狠捶着卢小焕:“你少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正说着,两人已经来到回廊尽头一扇隐蔽的庭院前。朱漆大门上有一把铜锁。
我微微一笑,想着那个故宫值班老师傅说的:宫门后挂在墙上的小木箱,里面是值班记录本和手电、院内其他门锁的钥匙……
卢小焕瞠目结舌地看着我找到钥匙,打开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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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赐“行之无阻”(33)
这个独立的小院里有5间房子,单檐歇山顶,前出廊。檐下施斗栱,梁枋饰以淡雅的苏式彩画。推门进去,内部装修更是精巧华丽。正间后面是楠木雕纹玻璃罩背,罩前设地平台一座,平台上摆置紫檀木雕嵌寿字镜心屏风,屏风前设宝座、香几、宫扇、香筒等。各种家具多用紫檀、花梨等硬木制作,有花梨木嵌宝石的柜橱,还有用翠、玉、宝石连缀起来的花卉盆景和梳妆台。
卢小焕啧啧感叹,皇宫到底是皇宫啊!确实,住在这里的嫔妃要比弥妃奢侈多了,有了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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