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完全参透摸骨心诀,外面又一阵嘈杂,应该是皇上的军队上岸了,食龙兽仰天长啸,服从地趴在一边。不见师兄回来,难道他又站到皇上一边了?
我听到公公尖细的声音说:
“里面的反贼听好,圣上有旨,交出宝藏,既往不咎,否则将蓝石岛夷为平地!”
师妹听了怒骂:“忘恩负义的皇上,蓝石岛的长命草救过你的命,你这是恩将仇报!还有那个大叛徒,白白长了一块龙骨头……”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一支冷箭朝她射过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为什么你不爱我(121)
素儿并不躲,水袖轻盈一挥,那箭自然落地。
“起!”旁边的梁师叔开始挥舞两臂作法,袍袖带起呼呼风声。刚才的一张破渔网,只几秒钟,便成了一张密不通风的金丝网,严严地护住了洞口。
师妹扮个鬼脸:“坏皇上,还有啥本事,都使出来!”
突然,皇上的军队一片骚乱,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逆光中,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用刀架着一个人的脖颈,对想要涌上来的清兵高喊:“往后退!”,两个人倒退着走近洞口。
我奔过去,颤声叫:“师兄!”
是他!而他挟持的人,是格列喇嘛。“让我们进去!”他焦急地说,眼看皇上的亲兵正在逼近。
“不行!”师妹杏目圆睁,叉着腰:“你到底帮谁?你是不是喜欢做叛徒啊!”
师兄剑眉倒立,两鬓的束发随风飞扬:“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叛徒?!”他是在质问我吗?他的声音像冰刀般寒透人心。可是,他为什么要劫持“格列喇嘛”?我关切又充满期待的目光牢牢钉在元宸脸上——在刀刃边的元宸,脸色苍白,但并不慌张,闪亮的眼睛充满智慧,似乎在分辨这场较量中各方的图谋。当他看见我的时候,眼中掠过瞬间惊喜,但很快那一丝亮光便熄灭了,立刻又恢复了藏密法僧的镇静和分寸,他的把持使我心里聚集的炽热顷刻四散。
“如果我的爱徒有何闪失,我就把你打入地狱道永不得轮回!” 桑吉达喇嘛冲到前面,振臂高呼,他手里的金刚橛金光闪闪。
皇上举着宝剑,阴着脸说:“达喇嘛,朕在此坐阵,你着什么急?”他用剑指着师兄,声色俱厉:“林焕,你乃朝廷命官,为何劫持格列喇嘛?还敢与朕兵刃相向,你疯了吗!”
“皇上,臣林焕早已表白心迹!请恕臣不恭!”师兄的神情很是隐忍。
我一愣,他表的什么心迹?这和他劫持格列有关吗?
谁都没注意,这时趴在一边的食龙兽突然离地而起,歪着头冲着皇上一声怒吼,吓得那些亲兵纷纷后退,皇上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师兄冲上去挡在皇上前面,对怪兽呵斥:“趴下!”当食龙兽听话地卧倒在地,他又好言相劝:“你是怕他们伤我?不会的,不论怎样,你都不准伤人。”
食龙兽听懂似的,晃了晃头,那听话的样子令人称奇。
师父在一旁笑起来,对素儿说:“快叫那傻小子进来吧,哪里有这么好心的叛徒。”
梁师叔捋着长胡子:“倪师兄,你要小心达喇嘛,他那金刚橛,不是寻常物件。”
师父拍拍梁师叔的肩膀:“嘿嘿,放心吧师弟,等我掳来送给徒弟当聘礼。”
顾不上去计较口没遮拦的师父,当师兄和元宸穿过金丝网双双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手足无措,一时语塞。
“傻小子,你带这白嫩嫩的小和尚来,是给荧儿当点心的吗?”师父在一边调笑。
我恼恨地看着师父,他怎么这么不懂人心,偏偏拿元宸去刺伤师兄。
师兄无言,目光投向我。四目相对,我一定是心虚极了的表情,目光游离,动了动嘴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这时元宸微微一笑:“林大人是想让小僧来为姑娘医病吧?”
“呔!”师父拍着大肚子:“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医术?”
元宸并没有恼,或者说,此时惊喜紧紧攥住了他的心,他看到了绚丽多彩的唐卡岩画,顷刻间,眼睛比那夜明珠还要明亮。
“这难道是……”他迟疑着。
“没错,正是已失传的桑结嘉措的医药唐卡。哈哈哈。”师父得意地笑起来:“怎么样小和尚,这挂图唐卡做我徒弟的陪嫁,不错吧?”
元宸从惊喜中回过神:“您说什么?陪嫁?”
我看到师兄在往后退,他面如土色,无法自持,我想他已经明白一切了,我不知师父意欲何为,为什么要这样做!
“够了!”我冲上去阻拦师父:“师父,您多次救助荧儿,荧儿无以为报,从此,我的事情,就不劳师父操心了。”
师父看着我,气愤地抬起手想打,又放下:“你这个没良心的徒弟啊!”他跺着脚:“你师叔为你天天在海边钓毒鱼,你师妹为了借地宫宝马留给那曹老妖婆三年青春,蓝石岛从世外桃源变成小破荒岛,这一切都是为了救你!可你,你却自己放弃!”师父连连叹气,素儿赶忙上去拍打他的后背。
我呆在那里,仔细想想师父的话,心里万般愧疚,扑通跪在师父面前,泪水缺堤一般:“师父,是我连累你们。对不起!”
泪光迷蒙中,只听到师兄低沉的胸音:“不要顾忌我,荧儿。我不重要。”
他的话更让我心痛。左右不是,满腹委屈,还有这么多无法报答的恩情,只有清亮的泪水能够表达我的内心吧。
正哭得伤心,听到元宸柔声劝慰:
“对姑娘的病,小僧已经理出一些头绪,如果有桑结嘉措大师的医药唐卡指点,定能治好!”
师父听了又是哈哈一笑:“等你学好医术,我徒弟早就毒发归西了。胖和尚说话不喜欢拐弯,实话告诉你小和尚,我徒弟钟情于你,你立刻还俗娶她当老婆,她的毒就不治而愈了。”
在我前世今生苦苦纠缠的一段情缘,被我小心又小心包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就这样被师父一句话给捅破了。我愣在那里,热血上涌,脸一定比红盖头还要红,而元宸也涨红了脸,微微颔首,双手合十,周身微微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起伏。一时间,我似乎能感觉到心穴的脉动,如果此时元宸给我一个温情的眼神,也许师父所说的动心时刻便会到来。可是,他的害羞和局促后面,却是冷酷的拒绝:
“格列是佛门弟子,无心尘缘,请姑娘另寻良缘罢。”
也是简单得不能简单的一句话,就这么明明白白地拒绝了我。
我的血,一下凉了。
眼泪无声流淌,我却努力呈现一个微笑。也许是为了安慰不安的元宸,吃惊的师兄,还有难过的自己。我是个多么痴傻的女子啊。其实,离开中正殿的那个晚上,元宸就已经拒绝了我。我还记得他最后说的:“我的生命属于西藏,我的灵魂已皈依佛法。无论何时,我都以此为人生信条。姑娘,请回吧。”——聪慧过人的格列喇嘛,早就明白我的心意,是执迷的我,始终不能释怀。
一切就该在此结束吧。也许我含泪的笑,刺痛了周围的人,素儿竟也嘤嘤哭起来,她嘟囔着:“师姐为什么要喜欢一个喇嘛啊!”
出乎意料的是,一直静默不语的师兄,突然挥刀逼住了元宸,虽然脸上没有杀气,但语气十分决绝:“你如果想活,就必须娶她!”
“师兄,不要!”我声音沙哑,随性的师父却拍手叫好:“傻小子真有法子!”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阴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原来你们在逼婚!这是中原卜门的风范吗?”
素儿回头惊呼:“你们怎么进来的?”
来者正是桑吉达喇嘛和皇上。“金丝网这样的雕虫小技怎么能阻挡我呢。”桑吉达喇嘛恭敬地护着皇上:“皇上,请!”
我看到皇上的脸,没有一丝血色。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天灾面前的较量(上)
梁师叔见了达喇嘛,一抖拂尘:“妖僧来得正好,正好会会。”
师父却摆摆手阻止,并笑容可掬地上前打哈哈:“大喇嘛,咱们的徒弟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咱们做师父的,今儿就做主成全他们的好事吧,俺们陪嫁桑结嘉措的医药唐卡,你手里这根金棒棒当聘礼也凑合了,再让皇上做个主婚人,怎么样?”
桑吉达喇嘛还没有说话,皇上已经压不住火了:“放肆!大胆和尚,怎敢给朕的皇妃指婚!”
师父笑意不减:“放肆!大胆皇上,她亲爹和我都不让她当皇妃,你怎敢强人所难,霸占民女!”
皇上气得面色发青,他转头向我:“荧儿,告诉你师父,你为朕舍生,朕会顾念你一辈子,你是朕的女人!谁也别想把你带走!”
还沉浸在难过中的我,对未来一片茫然,看到皇上那霸道的样子,更觉无味,我轻轻地摇摇头:“皇上,救你是我的职责,但我不要当皇妃,不要入宫。皇上不该忘记我曾经求过您,当我想走,请准我离开……”
皇上被我的话刺痛了,但他懂得掩藏失落,保持强势。他瞥一眼元宸,对我冷笑道:“可惜朕当初没有看出你入宫的醉翁之意!现在,皇宫对你无用了,朕对你无用了,是吗?”
对于这样一个百口莫辩的罪名,我知道没有辩解的必要,心中更觉寒凉,于是沉默,并且投去一个对抗的眼神。
这时师兄放下刀,走到皇上面前:“皇上,当日凤凰岭上,你说想让臣带荧儿远离皇宫,是在欺骗臣吗?”
皇上一愣,他的气势渐渐弱了下去。
在这个曾在凤凰岭上救了自己一命的功臣面前,在自己曾经的诺言面前,他没有发火的底气。
“皇上,如果你有心救荧儿,请为他们赐婚。”师兄一字一句。震慑了在场所有的人。
皇上看着林焕眼睛里的倔强,心突然慌了。凤凰岭上,他曾经对这个小伙子说,你能为荧儿做到的,朕也能做到。他以为以他的权侵天下,以他三千宠爱在一身的柔情,荧儿总有为他动心的一天,可是现在,他却分明感到自己输了。于情,他输给一个深藏经阁的喇嘛,于义,他又输给了同样出局的臣子。
但是,他毕竟是皇上,天大的错,天大的失败,他认则认了,他不认,天底下又有谁敢指责他、笑话他?他在心里暗暗发狠,敢于和他争夺夏荧儿的人,他决然不会放过,这不仅仅是为了他一国之君的面子,更是男人间本能的较量。对荧儿这个女子,他心底的万般柔情此时都化作熊熊烈焰,他不再有滴水穿石的耐心,他甚至有点恨她如此漠视他的宠爱,这激起了他更大的斗志!他说过,他要的女人,没有人能抢得走,因为他是天子,是龙子,是他们的王。所以,谁是最后的赢家,现在还未获可知。想到这里,他反倒释然了。
皇上的嘴角撇了撇,像是一个疲倦的猎手,对追逐丧失了兴致般地懒懒说道:“好,朕就做回好人,格列喇嘛,你愿意娶夏荧儿吗?”
元宸,依然冷静得像一具石像,他娓娓道来,我追寻着他充满磁性的声音,却没有去听他的语言,他那冠冕堂皇的拒绝,我也不想再听一遍。
皇上冷冷一笑:“林焕,你这杞人忧天的痴人,你总不能让朕逼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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