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母亲间最后的防线彻底崩塌,我直视着她,把我错误地带到这世上的人,我不是幸福的开始,也不是苦难的结束,注定要承受更多的是非。
但也许,心底还是希望着一些所谓的美好。
“我不知道。”母亲益发苍老,在秋风中瑟缩。监狱里密不透风。
“孩儿啊。”
我转身的瞬间,母亲的声音像儿时叫我回家一样,不同的是语气苍凉:离开这里吧,这里不适合你,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彻底地离开,不要牵挂妈,妈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无语,径自离开。
因为怕,被看见噙满泪的眼。
泪将血迹斑斑的一幕淋得愈加班驳,我离开家,带着仅有的一包衣服和书籍,到了另一个所谓家,自此,家的概念在我的生命中被无情地篡改。
绯的番外三——俗事纷扰
那件事后,坤叔失了工作,还要供养两个学生,但没有哪个厂家愿意招收他做工人,名声对于一个人,甚至比本质来得更重要,他的本质善良,遇到邪恶只会伤得更深更久,他不断地变换地点,摆摊卖点杂货,弹吉他,帮人画像,与人下棋,收入的大半都会随着酒精和烟蒸发掉。
而我和弟弟习惯了他的彻夜不归甚至几十天不回,将就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将家里能吃的东西全部吃完。
勤工助学是唯一的出路,但我不允许弟弟这样能够做,看着他那近乎孱弱的身体,我下定决心我一个人来承担就行了,承受精神和物质的双重煎熬。我称他作为弟弟,完全是因为他叫我姐,怯生生地,激起我心底的一些柔软。偶而见到坤叔叔回了家,整日醉得像一滩烂泥,还要匀出时间来照顾他,他梦中说地最多的字眼是妈的名字,我不知道她这样一个简单平凡的妇女是怎样打动他这个曾经赫赫有名的才子,当然,我不懂他们所谓的爱情,老实说,是鄙弃。但我不会鄙弃坤叔这个人,他有着傲人的才华,只是他的人生对人生观开了一个玩笑,才形成了一个可笑的矛盾。
十五岁那年,中考结束,没有参加的我收到那所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并所谓的奖学金,将那笔还算丰厚的钱留给家里,开始流浪,流浪让心情比旅途完整,旅途比时间缜密,迷失的心情轻易击溃了我。我不知前往何方,只是在走,至少走比坐着等着好,就那样,放任心随意飘荡。意外地碰到一个神秘男人,我知道他在夏日里穿着厚重的长风衣,我知道他一直跟在我的身后,我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眼里一种潜质在深邃地发光,但我始终摆脱不了他,不管换多少次车、多少次旅舍,他总会在我出行的时候准时地出现在我身后,用他的神秘换取我的释然,我不再忐忑不安,恐惧是人类强加用自己的无知催化的,我甚至地放慢脚步,怕他跟不上我,我不再试图摆脱他。终于在一天午后,我看着橱窗里栩栩如生的蝶。他在我身后低声地说,我可以让你破茧化蝶。我觉得那是一种强行压抑着的低吼,灌输了全身的力气。我的指尖拂过玻璃,我的茧早已破碎,在没有化蝶前。我转身的时候眼前一片白光耀眼,而后,什么都记不起,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荒无人迹的孤岛上,但神秘人似乎对我很好,只是强迫我学习射击,强化我的体能,此外,他每月会发给我奖金,于是他成了我的师父,我在一条道上越陷越深。
奖金自然是寄回家,信上跟弟弟说到国外留学一阵子,三年的时间里我穿行在岛与学校之间。不知是心底对于妈的那句话的坚持还是仅仅想要逃避。
偶而的消失是为了逃避一个人,在岛上我没有朋友,虽然同在一起的有十来个人,偶而有说上几句话的只有那个银色头发的男孩,他叫银,之所以叫他男孩,是他在我眼中永远长不大,就如有些人过早地成熟,会将一份特有的纯真保持下来,他刻意地掩饰,让自己无论何时都很暴戾。我不知为何会想逃避他,也许是因为太像,我怕一种宿命的轮回会重演,我想他比我更像我自己。
距高考前的半年,我在岛上彻底地死去。我放下所有的执念,回学校里努力学习。那段被考生普遍称作黑色的日子,于我来说,异常地充实,心被那些虚无的东西所填充。
高考前夕接到母亲的死讯,法医的报告文书里称母亲死于胃癌,早年她的胃就不太好,只是死于胃癌似乎有些牵强,我没有去追求事情的背后还有怎样的故事。我没有流下一滴泪,连最后一面都没有去见她,也许她也不希望我见她最后一面。坤叔从火葬场回来后更加颓废,常常一个人闷闷地抽着劣质的烟,或许那已不是纯粹的烟,带着逃避的貌似释然的瘾,他总一整天一句话也不说,那时我在高考,视若不见。
一天夜里,外头的雨快要把家给压塌,我感觉床头有一双手在游走,粗糙地带着男人的温存,我直挺挺地躺着像个死人,我知道一直担心的事情正在发生,我别过脸去,脸上溅落水珠,我看着残破的窗,试图找寻安慰。
高考后,家徒四壁,一点积蓄也没有,离开,很好,应了母亲那句话,我找了份工作在旖月岛。
到岛上后的第一个月,接到弟的来信,信里简单,开头一句话:爸去了,勿念。
我看着浓缩的五个字,知道坤叔去了,带着冠绝的才华和未酬的壮志,兴许还有点滴的爱恨,在一个大雨滂沱之夜悄然离去。
剩下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弟他有份不错的兼职,他长大了,不再需要名义上的姐姐了。 。 想看书来
绯的番外四——女杀手于夜深
时隔两年的今天,又听到那个人的消息了,以绝妙的手法在密室中连续杀人,最重要的是那预示的塔罗牌。
你若死了,我一定会用塔罗牌预示杀人,为你献上精彩的血祭。或者我会那举世无双的血祭让你复活。
他曾这样说过。
带着他举世无双的暴戾和自信。
他回来了。
或许是因为他的再度出现,才会令我失神地坐在地板上想了这么久。
昨晚记完日记后,胸前蝎形项链受到感应慢慢增热,我果断地切断了它对外的感应。我是不想见他的,说不清缘由。
他在深夜搬进了我正对面的房子,两个阳台隔着四五米的距离,他还是那么自信得大意,让我从容地看到了他的身影,带着那盆花。
午餐必然不吃,午休必然要睡。
斜靠着床,睡不着,脑子里凌乱地闪过一些片段。
眼睛睁开,准时地,十二点,二十六分。
窗帘缝隙中,滤过的阳光折叠在我眼角的细纹里,这些皱纹不是二十岁的附带物,是命运的戏弄,据说年轻时眼角有纹的人注定因洞察世事而痛苦。
把画架搬到卧室里,喜欢坐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开始作画。
作画是既定的,画出来的是不自觉的,往往在一个不易觉察的瞬间,手指带着灵性的转动,画出我意想不到的。我发现我什么也控制不了,我像是一只有和天赋而没有权利的作画木偶,线的另一端绑着的无形的手,姑且称为神秘。
我的画,具有四维,具体说是繁体四维,比之师父的有些自我的创造,因为是纯动感的,动感的诀窍就在于拾起的玻璃碎片。
背景是台风肆虐前的城市高空,折翼的蝴蝶在飞,朦胧的月长着蝴蝶的翅膀,翅膀里藏着乌云的笑。墨黑的主色调里只有细小的白色在动,像要挣脱开画布,逃离开命运的牵绊。
我拉开窗帘的一角,不知何时已下起了雨。
天气预报上说今晚会有台风。
天一黑,霓虹灯就哭泣。
塔罗牌在手心游走,黑暗像浮在牌面上的诅咒。
最后,一张牌留在手心。
看着牌背面,我闭眼,将它放回牌阵中。
居然是那张牌。
命运之轮。
快到晚饭时间了,以前是习惯于叫外卖的,但自从上次那个人企图破门而入后,我改成了自己去打包。
从柜子里取出栗色大衣穿上,将耳机塞到耳朵里,赤着脚走到门口,将双脚束缚在高筒靴里,长发掩在大衣里。
钥匙是手机吊链,像灵蛇般钻进锁里。
楼道很暗,有点潮,不时的有异样的味道钻进鼻子里,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缓缓地走,身体与外界完整隔开。
在楼下的小卖部买了把一次性雨伞,我的房里没有多余的东西。
忽然并不急于去吃晚饭,踩着泞湿的里,路直立起来,所以决定,继续走下去。
以旖月酒店为中心的那一带是商业街,有模有样,打算去那儿走走。
理应热闹的商业街有些凄清,行人来去匆匆,店面的玻璃门紧闭着,玻璃不是门,是窗,门是阻隔外界的,窗是方便内外窥视的。
人很少,走在这样的路上很清幽,有种大隐隐于市的感觉,不少店面已着手打烊。
用鞋尖踢出一串水花,仿佛又回到戏水的年龄,不知不觉地走到旖月酒店外,心头的项链又灼热起来,感觉只在瞬间便冻结。
他在附近,定然在看星星,从师的闲暇时间里,他总是在看星星,而且讲一些同他一样奇怪的话,什么四星相交成十字,地球就会毁灭。
蝎形的链坠冰冰凉凉。
实在不想去触碰那段记忆,他却没来由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十八岁生日那年,他送了我这奇怪的链坠,傻瓜瓜地指着天和我约定,会让我看到外蓝内红的天蝎。还说什么佩带了后有利于积福。
我匆匆回走,买了杯热奶茶和蛋糕,继而打了份快餐,看着黑压压的云,感觉在点点流逝。
挂在门上的伞容易失踪,所以是一次性的。
进门后立即锁好门,把屋中的灯统统打开后立刻关掉,得到稍许暖意后开始吃晚餐。
一天中有一次涉足阳台,那必是在晚餐后,从四楼高高地把饭盒抛进楼下的垃圾筒中。
晚上一般是会练习调酒,但现在疲惫地坐在桌前,用手机上的作曲软件试音,调出一首符合心之韵的歌,孤寂的音调源自褶皱的记忆,钟摆被噬咬后哭泣了。
最后一个韵律寂然停止,我颓然地趴在书桌上,太累。
一杯热奶茶的守候成冰凉,利于清醒。
对面的他,在阳台上,暗示出的决心,体现在转身的力度,终于还是来了,我是不是又要离开了?
我是真的厌倦了那种生活,在杀与被杀的边缘徘徊,作为一个杀手,去满足委托人的心理需求,终结目标的性命。
师父说,谋杀也是种艺术,只是用血来装扮,但这只是为心灵谋求冠冕堂皇的借口,尽管面对目标时,我的心是冷的,但我并不认为可以随便剥夺目标人爱这个世界的权利。
我的枪、我的子弹,我的射击方式,是与众不同的,我的子弹会直接钻进目标的血管内,在我预测的时间里到达目标的心脏,目标会无痛苦地死去,在他临死前的这段时间,他可以说出对这个世界的留恋。
每个人也许真的有必死的理由,但,他也有着爱这个世界的理由。
录音的内容,我会发给电台DJ在午夜时分,目标的声音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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